從恍惚中回過神來,夏川真涼抿起了回溫的唇瓣,望向由比濱結衣。
“天空寺同學怎麼也來了?”
“啊,這就跟我們的社團有關了。本來只有小雪會來……”
將她家現在為甚麼會有這麼多人的前因後果解釋完,由比濱結衣看著她依舊眉頭微皺的模樣,不由歪頭疑惑。
“怎麼了嗎?還有甚麼不懂的地方?”
夏川真涼猶豫了下,將茫然的眸子藏在了熱茶的白霧中,輕嘆聲氣。
“不,只是我母親……有人跟我說過,不能讓非男友的異性進到自己家來,所以有些在意這點而已。”
“受人幫助就別說這種話了吧。”
啜了口紙杯中的熱茶,雪之下雪乃眉眼微垂,淡淡開口:“反正煮完粥後他就離開了,根本沒機會、更不會去對你做些甚麼,不必擔這種無用的心。”
那語氣帶著幾分指責,就像在維護目前正在廚房煮粥的某個人、不希望他被誤會似的。
明知對方幫了自己不少忙,說是恩人也不為過,但在某種刻在DNA中的本能驅動下,夏川真涼依然反唇相譏:
“我當然知道,只是會有正常女孩該有的顧慮而已,希望雪之下同學能夠理解一下。”
接收到了敵對的訊號,雪之下雪乃不由挑眉,銳利的目光穿過熱氣,冷漠地直盯向她。
“你想說我不正常?那我建議你多看醫生。身體弱無可厚非,認知有問題就得主動去治療了。”
“我可沒說半句『你不正常』這種話,你有這種自知之明我也沒辦法,就當是這回事吧。”
“讓別人把昏過去的自己抬到沙發上、披著別人的大衣、喝著別人泡的茶,真虧你還能厚著臉皮說出這種話呢。”
“我很感激各位的關心,但不代表我就會委屈自己,有話不說有屁不放……雪之下,你不也是一樣嗎?”
“我可沒有你那麼粗俗無禮。”她驕傲地仰起雪頸,漫不經心中又帶著高高在上的俯視,自信滿滿地道,“就算你的態度如想像中一樣的差,只要你在我面前倒下,無論多少次我都會選擇去救你。”
“真巧,我也是。”聳了聳肩,夏川真涼忽然再次嘆氣,撤下了那針鋒相對的表情,老實地朝幾人低下頭。
“別的不談,謝謝你們願意照顧我到這個地步,真不知道該怎麼回報你們才好。”
“不用啦!就像小雪說的,同學跟朋友之間本來就該互相照顧。”
用溫暖的手掌包覆起她冰涼的手背,由比濱結衣語氣認真地安慰道:“下次換我們生病的時候,就輪到小涼來給我們探病啦!”
雪之下雪乃無奈扶額:“由比濱同學,別說那種不吉利的話好嗎?”
“誒嘿嘿~人總會有生病的時候嘛!”
“笨蛋就不一定了。”
“笨蛋?笨蛋在哪裡?啊嘞,這裡有笨蛋存在嗎?”
“唉,真不知道該說你甚麼好……”
來回看著氣氛自然地對話起來的兩人,夏川真涼輕啜一口茶,嘴角不由自主地逸出了笑容。
“朋友……嗎。”
這個詞浮現在內心中,不知道為甚麼,從早上開始就空蕩蕩的胸口,開始填入了溫暖且安定的事物。
她忽然發現,自己不再是個空殼,名為『夏川真涼』的存在從久遠的過去一點一點地回到了現在,彷彿靈魂缺了半邊的感覺依然存在,卻已經有了去面對這種感覺的力氣。
冰冷而麻木的四肢末梢,也逐漸恢復了往常的溫度與靈活。
“嘖,這不是好像我很怕寂寞一樣嗎?開甚麼玩笑……”
正當她這麼自嘲地想著的時候,從另一側的沙發處,驀地響起了一道不合時宜、存在感極高的聲音。
“哎,青春時代的友情真令人懷念呢,我也好想重新體驗一次高中生活啊~”
“……”
氣氛的掌控權就此轉移,三人停下動作,不約而同地朝說話的那個人看去。
感慨萬分地搖頭晃腦後,雪之下陽乃偏過腦袋,笑容親切而爽朗,對夏川真涼好奇地問:“話說小真涼,你還沒說說你暈倒的原因呢。”
“雖然看上去只是餓過頭或者累昏,但總感覺裡面另有隱情呢,要不然你也不會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還時不時地發呆地盯著空氣了吧?”
看著她微愣地沉默下來的表情,像是反應過來自己的說法有問題,雪之下陽乃連忙溫聲補充:
“啊,如果是不能說的事情不用說也沒關係,只是我最近在學心理學,對這方面的事情有些感興趣而已……需要的話我也能開導你幾句喔?”
“不用了,謝謝。”
毫無猶豫地搖頭拒絕,對這位初次見面的大姐姐,夏川真涼始終保持著警惕和疏遠,自然不可能在她面前說出實話。
至於由比濱和雪之下,聽到夏川這句話後也放棄了詢問原因的打算,只是叮嚀她要顧好身體、真覺得不舒服就去看醫生,一個人住要比過去更加註意身體健康才行。
夏川真涼點頭接受了她們的關心,又不禁悄悄瞥向眼神若有所思、嘴角總是掛著笑容的雪之下陽乃,總感覺自己像放了一匹狼進到家裡,莫名的不安縈繞在心頭。
大概十幾分鍾後,天空寺悠開啟了廚房門。
“粥煮好了,要喝的自己去廚房拿免洗餐具裝。”
隨著他把砂鍋放到桌上,揭開了蓋子,好似伴隨著刺眼的璀璨金光,一道清甜鹹香的味道瞬間狂湧了出來,宛如砸下了一顆香氣炸彈。
在場四人反射性地嚥下了口水,食慾大振地按著小肚子,目露驚訝地看著那鍋清白如雪的粥。
“嗚哇哇,好香啊!”
“色香俱全,味道還沒嘗就在口腔中浮現……還是一樣厲害得過分的廚藝。”
“而且還有促進食慾的效果呢,真貼心啊~”
無視了她們邊稱讚邊快步往廚房走去的身影,天空寺悠將這裡唯一一副的碗筷放到夏川真涼麵前,禮貌性地點了點頭。
“請用。”
“謝謝,麻煩你了。”如面對其他同學老師那樣,端莊有禮的回答。
夏川真涼端起碗筷,不知為何,心裡卻完全沒有吃下陌生男同學手做料理的抗拒感,習慣似地將湯匙朝砂鍋裡伸去,舀了一口大小的份量。
看上去只是想禮貌性地嚐嚐。
“這粥有名字嗎?菜品名。”沒有仔細思考過,她隨口問了一句。
天空寺悠愣了下,搖頭回答:“只是隨便做出來的養胃粥而已,到處都有的東西。”
沒有看他,夏川真涼輕聲道:“隨便能做到這個地步,你比我厲害得多了。”
天空寺悠不置可否:“或許吧。只要多努力,誰都辦得到。”
“那,我開動了。”
忽略了內心微妙而紛亂的感受,夏川真涼緩緩撥出一口氣,下一刻,匙上盛著黏稠而飽滿的白粥,就這樣沒入了她有些乾裂的小巧唇瓣中。
天空寺悠表情平淡,眼神卻在不斷變化,像是在擔心甚麼,又帶著審視實驗結果般的忐忑,緊盯著她喉頭鼓動,嚥下了那口白粥,手掌輕掩住沾上些許水漬的小嘴。
“這個……”
感到困惑似地,夏川真涼微微睜大了眼,又緊皺起眉輕抿著嘴,好似在確認口腔中的味道。
平放在膝蓋上的拳頭不經意地握了下拳,天空寺悠用最快的速度撤下感到棘手的表情,若無其事地問:
“怎麼了?有甚麼問題嗎?”
“問題……也不算吧。”
夏川真涼猶豫著措辭,在另外三人紛紛帶著碗筷回來的時候,試探性地對他開口:
“雖然聞起來很香,不過這碗粥,沒有任何味道啊。”
天空寺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