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之下雪乃按響了下門鈴。
“有人在嗎?夏川同學,我是跟你同班的雪之下。”
敲敲門,這麼喊著。
過了許久,屋內卻還是沒有動靜。
雪之下陽乃、天空寺悠、由比濱結衣在她身後看著,七嘴八舌地提出了建議。
“直接報警吧,警視廳那邊我有認識的,就算誇張了點也無所謂。”
“你喊得不夠精神,這麼小的聲音還想摸貓咪?再說一次!”
“小雪,能跟管理員借備用鑰匙之類的嗎?”
“……”
這群人,都是來幫倒忙的是吧?
頭疼似地摁起眉心,忍住當著她們的面踹天空寺悠小腿的衝動,雪之下雪乃神情冰冷地開口:“都給我安靜一點,誰再吵我就請保安把他趕出去。”
然後不顧其中兩人不以為意的表情,她又用上了點力,敲響了夏川家的公寓大門。
“夏川同學,我是來給你送學習資料,順便確認你是否平安的……如果你在一分鐘後還不做出任何回應,我會考慮找管理員幫我開門,並不排除報警的可能。”
“以上行動皆經過平冢老師同意,所以不用擔心我只是在虛張聲勢,請儘快開門接收你的資料。”
平冢老師確實讓她想怎麼做就怎麼做,這句話並不算是說謊,頂多加了點誇張的成分而已。
事關他人安危,雪之下雪乃沒有猶豫,直接用了最有效率的方式——不聽威脅就直接動手。
一分鐘過後,她拿出了手機。
喀。
鏈條被解開的聲音正好響起,隨後鎖頭轉動,電子安全鎖亮起了解除的燈號。
門被緩緩開啟,從一條門縫逐漸擴大。
“雪之下?呵,真是稀客……”
那是比天空寺悠想像中,還要更加虛弱、更加單薄、更加無力的聲音。
在眾人的目光中,少女從門後探出頭來,看到雪之下身後還有一堆人影的瞬間,反射性地就想把門關上,卻又在徹底關門之前猶豫了一下。
“為甚麼會有這麼多人……是打算入室搶劫還是多人雷普?”
“我說了,只是送學習資料而已,你可以不用在意他們。”雪之下雪乃面無表情地從書包中拿出牛皮紙袋,“同時還要確認你曠課和失聯的原因……能說說嗎?是感冒還是怎麼了?”
“你就當感冒吧,告訴老師我沒事,好了就去上學。”一隻蒼白的小手從門中伸出,接過了東西,“謝謝,雪之下同學……你們可以回去了。”
由比濱結衣卻在這時候開口,上前取代了雪之下雪乃的位置:“那個,夏川同學!”
“……由比濱同學也來了啊。”方才沒看清楚,她恍然似地輕聲說後,緩緩將門縫開啟到可以露臉的程度,“聽說你去京都了,玩得愉快嗎?”
“嗯,很愉快喔!我買了很多土特產回來,明天帶給你吃!”由比濱結衣笑嘻嘻地說著。
不知道為甚麼,明明此前關係只能算是一般,但現在和她面對面這樣交談著,就有種和朋友相處的輕鬆自在湧了上來,不自覺地用上親和的口吻。
對面的夏川真涼似乎也有同感,警惕和漠然的冷意逐漸散去,她將瘦弱無力的身體撐在門板上,看著面前的由比濱結衣,淡淡彎起了嘴角。
“那就先謝謝你了……抱歉,讓你擔心了。”
“不會,看到你沒事真是太好了!”即使驚訝於她這突然那麼好相處的態度,由比濱結衣依然用力點頭,又不由尷尬地撓頭一笑,“呃,好像也不是沒事的樣子啊……”
“有點身體不舒服而已,不算甚麼。”搖搖頭,簡短地說完後,夏川真涼就準備關上門了,“天色也暗了,你們早點回去休息吧……我回去再睡一覺,如果沒事了就會去上學,手機也會保持聯絡的。”
她將手按在門把上,身體緩緩後退,最後看了一眼由比濱結衣欲言又止的表情。
在她身旁,還有雪之下雪乃那不想放著不管、卻又不好主動介入的猶豫眼神,還有個不認識的大姐姐,似乎對自己不感興趣的模樣,眼睛總若有似無地往站在人群最後方的少年身上瞥。
而他,正微微皺著眉,用掩飾不住驚訝和疑惑的表情看著自己。
——怎麼,是覺得校園美少女不可能狼狽成這副模樣嗎?
真可惜,我也不知道我自己為甚麼會變成這副德性呢。
夏川真涼頗感好笑,那個人她當然認得,是總武高頗有人氣的全能王,在秋季展演上做出了獨身挑翻大部分體育社團的傳奇事蹟後,一戰成名。
年級成績第一、會彈鋼琴,而且飯做得很好吃,聽說已經有他的粉絲團在女生間組成了,比棒球社足球社的王牌甚麼的還要受歡迎。
秋遊曾經和他跟由比濱一組,只不過自己好像對他沒甚麼興趣,一路上沒跟他說過話、總是無視他、拍照也選了離他最遠的地方。
不過仔細想想,這也太奇怪了吧?
如果是這麼有人氣的傢伙,自己應該會想辦法把他拉攏到自己身邊,就算找不到機會讓他成為自己的『擋箭牌』,至少製造一些緋聞出來,讓那些憑著色慾就跑過來告白的煩人傢伙知難而退。
如果不是討厭他,儘量跟他打好關係才是自己會做的事情……
“為甚麼啊?”
如此疑惑著,忽然連扶住門把的力氣都消失了。
膝蓋發軟,靈魂像是被從身體中抽走了一樣,夏川真涼不由自主地向後倒去。
感受不到疼痛,只有心贓彷彿被割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正汩汩地流出蒼白的血液,讓呼吸都困難了起來。
“為甚麼,會比剛起床那時還要難受……為甚麼又哭了……”
和早上那樣,無聲地問著自己,到底得了甚麼怪病。
直到眩暈奪走了所有意識,眼前陷入一片黑暗為止,夏川真涼依然沒有找到答案。
“夏川同學!夏川同學!”
“沒事吧?!”
“等等,先別急著打救護電話。”
黑暗中,只有他的聲音特別清晰。
“不排除餓暈的可能,把她抱到沙發上,我去煮點熱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