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作淡定的表情鬆動，雪之下雪乃驚訝地眨了眨眼。
知道她在困惑甚麼，天空寺悠單手捂臉，嘆著氣解釋：“你要是喜歡我，肯定不會用這種方式問……你要是不喜歡我，那當然是連問都不會問了。”
雪之下雪乃注視著他，愣神過後，既無奈又服氣地抿嘴笑了。
“還真是被分析得一清二楚，讓我有種面對那傢伙的討厭感覺了啊。”
“所以，是陽……你姐姐讓你問的？”天空寺悠微微皺眉。
沒有了夏川真涼的影響，本該在下鴨神社放棄的雪之下陽乃，又開始追著他不放了嗎？
無論有沒有記憶，她的感情都是那麼的沉重和執著……
而被剝奪走感情的他，對此只感覺麻煩。
‘喂，真的只有麻煩嗎？’
明明是這麼想的，心中卻忽然有道聲音響起。
他下意識地質問起自己——難道真的沒有半點開心、安心，以及自己還未被過去所拋棄的欣慰存在嗎？
如果雪之下陽乃憑著這份執著找回了記憶，就算已經失去了喜歡她的感情，自己是否真的能無動於衷，拒絕和她再續前緣？
到那時候，他又該怎麼面對系統任務？面對那個等所有任務都結束之後、想要跟她就這樣安定下來的女孩？
——茫然，不解。
哪怕是被強化過的頭腦，都無法在這一團亂麻中找到清晰的行路。
曾經捨棄的一切，並不會破鏡重圓——正因為做出瞭如此覺悟，天空寺悠才能自信滿滿地迎來下一次的任務；
才能在一片漆黑的荒野中，開闢出一條理應前行的道路。
如果失去了這個前提，那些深刻入骨的脆弱與疼痛，那些想在最後留下的付出，全都成為了泡沫般的玩笑的話……
為甚麼，自己要因為她們恢復記憶而感到開心？
“雖然她讓我不要說，不過我也不想為了她說謊……早知道最開始就直接說出來了。”
懊悔似地嘆著氣，雪之下雪乃朝他望去，聲音忽然一頓，皺著眉抬起手。
“你發甚麼呆？不是說你好多了？”
“……啊。”
手背傳來的冰涼觸感，讓天空寺悠猛然從紊亂的思緒中回過神，看清了眼前隱約有著擔憂的清麗少女。
他不自覺握住了她的手腕，驚覺那份纖細和柔嫩後，又小心翼翼地放鬆了力道，卻沒有馬上放開。
只是站在原地，任由那份逐漸融化的溫度，冷卻著過熱的腦袋。
“你……”
手肘微動，雪之下雪乃咬著嘴唇想說甚麼，但和他對上視線的瞬間，像是心臟柔軟的地方被用力戳了一下，這份掙扎又迅速消退。
糾結了半晌，她放棄似地輕嘆一聲，表情無奈地鬆弛下來。
“……再給你十秒鐘，不然我會考慮用巴掌讓你恢復清醒。”
還好這裡平常不會有人來，要不然被人看見這副場景，她大概會反射性地用巴掌或者合氣道這些手段來解除誤會，順便解決掉這個吃她豆腐的無禮部員。
外型完美的同時還心地善良、溫柔可人，真不愧是我，這點是姐姐絕對比不上的——多少還是有些尷尬的雪之下雪乃，正靠著讚揚自己來轉移注意力。
至於他在想甚麼、為甚麼要突然做這種事，她也不打算問，因為他肯定礙於面子而不肯老實回答。
沒意義的事情，雪之下雪乃通常不會去做。
在無人的走廊間，午後的斜影就這樣安靜下來。
纖弱的少女輕撫似地觸碰著他的臉頰，而高大的少年則微低著頭，像要陷入沉睡般緩緩閉上雙眼。
“……抱歉。”
不到十秒，天空寺悠就睜開眼睛，放下了雪之下雪乃的手腕，將肺部的空氣全部吐乾淨。
沉靜深邃的黑眸，恢復平靜地看著她。
“想起了過去的事情，一不小心就發了下呆。”
“是該說抱歉，部長的關心可不是拿來讓你撒嬌的。”
被握過的手腕猶有溫度，卻沒有半分疼痛和紅印留下。
雪之下雪乃刻意不管，自然而然地將其放在身側，凜然而冷淡地扭過頭，向著樓梯間邁步。
“你欠我一個人情……快上課了，趕緊回教室吧。”
“明白，我敬愛的部長大人。”
特地用上敬語，天空寺悠重新露出微笑，語氣沒有多少起伏：“至於剛才的問題……請你跟你姐姐說，我沒有特定喜歡的型別，真要說的話現在比較喜歡妹妹。”
沒有說謊。
正因如此，雪之下雪乃才忍不住用怪異的目光看向他，欲言又止了下。
妹妹是哪個妹妹，喜歡是哪種喜歡——問了也是沒意義的事情，反正大概也是一種敷衍。
於是，雪之下雪乃選擇了不去在意。
“我會如實轉達的。不過那傢伙很有可能只是對你抱有玩玩具的那種興趣而已，別有太大的期待比較好。”
“是的，部長大人。”
“……你給我正經一點。”
“好的，部長大人。”
懶得搭理嘻皮笑臉的他，雪之下雪乃冷著一張臉，徑自下了樓梯。
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慢悠悠地跟上。
“雪之下。”
“甚麼事？”
“以後有人說你沒朋友的話，報上我的名字吧。”
“不需要。”
“不是報恩，我的友情還沒那麼值錢……你不覺得，我們兩個的默契還挺不錯的嗎？這種友情很難得的吧？”
他的語氣非常認真，甚至到了誠懇的地步。
“抱歉，完全不……”話到一半就陷入了沉默，雪之下雪乃思考了半晌，終究還是不想在這種事情上說謊。
深呼吸之後，她抬眼朝階梯上的他看去，目光一樣尖銳、卻又沒有平日那種冷意。
“隨你便，反正我不會因為所謂的朋友關係，而改變自己的態度及做法。”
天空寺悠點了點頭：“我也不會，只是朋友這個詞很好聽而已。”
傻眼似地，雪之下雪乃摁著眉心嘆氣：“……真沒意義。”
“那可不好說。”天空寺悠哈哈一笑。
這個笑容，比剛才的他要順眼許多。
收回放在他臉上的目光，雪之下雪乃嘴角輕撇，不再多言，快步走下樓梯。
因為他中途拖了一些時間的關係，本來綽綽有餘的回程緊迫起來，兩人只能加快速度離開安靜的特別大樓，朝著人聲鼎沸的教學樓趕去。
和，剛交的『朋友』一起。
△
“那傢伙，竟然還會跑來這種偏僻的地方跟女孩子約會嗎……”
透過窗戶，霞之丘詩羽看著那兩道離開特別大樓的身影，視線隨著其中少年的腳步而移動，嘴裡喃喃自語著。
他若有所覺，忽然抬頭朝這裡看來。
只是在那之前，霞之丘詩羽就已經背過身子，離開了原位。
“到底為甚麼，那本書上只寫了我跟他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