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為甚麼你會在這?”
電梯門朝著兩旁滑開,雪之下雪乃看到那道身影的瞬間,表情就不自覺地冷了下來,滿臉的抗拒之色。
“當然是來找你玩的啊~”
對妹妹這番態度習以為常,雪之下陽乃漫不經心地收起手機。
離開了靠著的牆,她敲敲身旁的墨色大門,語氣帶著『你怎麼那麼不懂事』的責怪:
“快點開門,站著很累呢。”
理所當然的反客為主,毫無自覺地命令他人——非常抱歉,她們雪之下家的長女就是這種糟糕又任性的傢伙。
“……自作自受。”
深深吸了口氣,又將無奈的心情全部吐了出來。
雪之下雪乃果斷放棄了抵抗,面無表情地掏出鑰匙,看也不看臉上帶著詭異微笑的她,開門走了進去。
燈光照亮了四天沒通風的房間,沉悶的空氣令雪乃不由皺起了眉,鞋櫃角落的灰塵也十分礙眼。
沒錯,跟那個走進來就在碎碎念著甚麼的女人一樣。
“哎呀,我都忘了你出去玩好幾天,肯定到處都是灰塵……還是我等你打掃好再過來玩?”
“你可以現在就出去,然後永遠都別再進來。”
雪乃保持著冷淡應對,心中卻不禁有些疑惑。
怎麼回事?
總感覺,這傢伙比過去還要更加讓人討厭了……說話的語氣也有種微妙的不同。
至於是哪裡不同,雪乃自己也說不上來。說到底她本來就不是多瞭解那個人。
總是高高在上的姐姐,也不會給自己去了解她的機會。
暫且放下這莫名其妙的問題,雪乃將行李暫時放在了玄關處,先到客廳啟動空氣清新機,隨後又把所有的門和窗戶都開啟,讓午後的清涼空氣能夠捲走室內沉積的古怪氣味。
……可惜,要等不速之客走了才能打掃。
否則的話,雪之下雪乃已經能想像到自己在那邊辛勤工作,而某人則躺在沙發上悠哉指揮的模樣了。
區區潔癖,和這種堪稱精神虐待的場景相比根本不算甚麼。
“怕髒就自己打掃沙發,抹布和清潔劑都在那邊。”
給站在客廳中心左顧右盼的陽乃指了條明路後,雪之下雪乃就帶著自己的行李回房了。
剛從京都回來,她有一大堆事情等著要做——換下衣服、整理行李、將髒衣物送進洗衣機,順便讓陽乃把伴手禮帶回家給父親甚麼的,打掃房間反而能放在後面。
關上房門時,姐姐的聲音正好透過門板響起。
“算了,感覺繼續待下去你會要我幫你打掃家裡,我還是說說話就回去吧。”
“真可惜,你要是願意幫忙的話,我會非常感激地使喚你的。”
這麼說著,雪乃卻不由皺眉,手指若有所思地抵住下巴。
這麼老實就回去,可不像平常的她……果然,來找自己玩甚麼的只是藉口,其實還是別有目的吧?
“你想說甚麼?”
不打算過多猜測,雪之下雪乃直截了當地問。
門外,雪之下陽乃倚著客廳的沙發,望向在關上的時候還順手上鎖的房門,表情同樣的若有所思。
貓咪外型的門牌上,寫著字型可愛的『Yukino』……果然小雪乃的內心還是個小孩子呢,估計小時候穿的那些貓咪內褲都沒捨得丟吧?
下次偷偷翻她的衣櫃好了。
“京都好玩嗎?”
心裡想著亂七八糟的事情,雪之下陽乃也沒忘記自己特地過來找人的目的,隨口似地提問。
門內的雪乃也平平淡淡地回答:“沒甚麼好不好玩的。風景確實很美,博物館的資訊也很豐富,總體來說收穫還算不錯。”
“哼嗯~還真是優等生一樣的回答呢。”從鼻子中哼出長音,陽乃不置可否地道,“劍道大賽的結果如何?可惜,要不是我突然有事,早就跟著你們一起過去了。”
“翹課跑來京都,小心母親禁足你。”換衣服的聲音隱約響起,“至於結果,你在意的那個天空寺君在賽場上大放異彩,能拿下全國大賽的冠軍,基本上都是他的功勞呢。開心嗎?”
“我在意的?”雪之下陽乃挑起眉,不經意似地問,“原來我很在意他嗎?”
“你忘了?”
雪乃驚訝到提高了聲量。
“秋季展演跟著他到處走,看到他跟由比濱同學相處就緊盯著不放,秋遊的時候還躲在電線杆後面偷窺他們在遊樂園玩這些事情……姐姐,你該不會是想否定自己的黑歷史吧?還以為你會有多光明磊落……”
“啊啦,甚麼黑歷史?”
沒等她把比起感慨更像是抓準機會嘲諷的話說完,雪之下陽乃便露出微笑,和善且溫柔地道:“小雪乃,你可以出來解釋一下,姐姐我做過甚麼能被稱作『黑歷史』的事情嗎?”
“……”
外頭冬陽燦爛,屋內卻好似籠罩了一層陽光透不進的黑暗。
哪怕隔了一扇房門,莫名的冷意依舊攀上了雪乃嬌嫩的肌膚,不受控地激起了一片雞皮疙瘩。
“……我只是說出了事實。你那些行動簡直和變態跟蹤狂沒有兩樣,真希望你能多少有點自覺,別再那麼丟人現眼了。”
明明這麼嫌棄地說著,那門板卻始終沒有開啟的打算,像是要一直鎖到外面的人離開為止。
——只會嘴上說說,老是不敢反抗姐姐的膽小鬼!
陽乃扁嘴輕哼一聲,也不打算跟傻呼呼的妹妹計較,耍賴似地拉長了聲音:“我忘啦~我說忘啦就是忘啦,姐姐我才不是甚麼變態跟蹤狂呢~”
不過這麼一來,記憶就完全符合了。
眼神從未失去冷靜,語氣輕浮的同時,雪之下陽乃的思維正飛速轉動著,將收集到的情報和自己的情況一一進行比對。
首先,只有現在的她有『交往』的記憶。
其他人、包括已經忘記天空寺悠的『雪之下陽乃』,擁有的全是兩人成為陌生人後再次相遇、她卻莫名其妙地對他執著不放的經過。
具體比喻的話,就是暑假那段時間的故事被撕了下來,後面開始的頁數,是以『雪之下陽乃沒有去租借男友,自然也不會認識天空寺悠』為前提而發展出來的。
但因為是同一本書的內容,哪怕更改了前提,兩者依然有不少地方息息相關,甚至彼此影響。
比如她的改變、她的懷念、她的寂寞——比如她做出的那些跟蹤狂舉動,因為是無庸置疑的事實,正好成為了『消失的那些記憶並非虛假』這個觀點的最好佐證。
七月到八月,以及八月到現在的兩條路線,都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至於記憶方面,比起消除更像是覆蓋,而且手法粗糙到仔細想想就能發現問題。
只是受到了某種神秘力量影響,過去的她總會下意識地將疑點忽略過去,和其他人一起接受那些好似非常合理的發展。
如果不是木梳突然破碎,恐怕兩人就會這樣漸行漸遠下去,直到……
自己完全對他失去了興趣,又或者是他交到了新的女朋友、徹底跟自己保持距離為止吧?
於是,謎題的解答在腦中越發清晰。
“這樣啊……”
雪之下陽乃輕輕敲著膝蓋,目光安靜地看向地板,屋內的陰影讓黑眸中的色彩更加深邃昏暗。
也就是說,為了拆散自己跟小悠悠,『神明大人』非常大手筆地,將整個世界都重新整理了一次吧?
不顧她的小悠悠會傷心到甚麼地步,也不顧她忘了小悠悠之後,有段時間簡直跟行屍走肉一樣……
“呵呵,還真敢做呢。”
拳頭喀擦喀擦地捏緊,銀牙咬得嘎吱作響。
已經很久,雪之下陽乃沒有感受到這種快要燒斷理智線的憤怒了。
或許是人生中的第一次也說不定。
哪怕物件是可以改變世界的神明,這種擅自奪走他人幸福的混帳存在,雪之下陽乃都想牽匹馬來把它踢死,告訴它——
你算甚麼東西?能玩弄我的身心靈的人,只有小悠悠一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