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嘛……”
眼見氣氛有些不對勁,自己這麼問也實在直白過頭、估計沒辦法得到真實的回答,結城明日奈深吸一口氣,壓下從早上就開始冷靜不了的心情,苦笑著朝三人聳肩。
“只是替我們社員問問而已,不想回答就算啦~那我就先回去了,下次見!”
“嗯!”安心似地用力點頭,由比濱結衣漾開笑容,“下次再一起三個人打牌吧!這次不加小悠,我們來開女子會!”
“由比濱同學,你問過我的意見沒有……”
結城明日奈露出微笑,向他們擺了擺手:“好,那就這麼說定了。回去LINE上聯絡喔。”
道別了總武高的眾人,她回到學校隊伍的時候,偶爾凝眉思考著某件事、偶爾拿出手機跟兄長聊著甚麼。
大約三個小時,離開了文化氣息濃厚的京都老城,剛下新幹線,東京都更顯汙濁的空氣便撲鼻而來。
拒絕了參加慶功宴、一起唱歌逛街的邀請,草草和黑百合學院的同伴們道別後,結城明日奈直接打車回家,馬不停蹄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然後拿出筆記本,開始寫下過去沒多想、如今細思卻有幾分不合理的事情。
“為甚麼媽媽這麼輕易就答應讓我玩遊戲……”
“為甚麼須鄉先生會突然出國……”
“為甚麼我能跟媽媽頂嘴(劃掉)講道理了……”
“為甚麼我的技能熟練度能漲那麼快……”
“為甚麼我能完成瑪大婆婆的任務……”
“為甚麼我會開心……為甚麼我會難過……”
“為甚麼,我會覺得天空寺悠這個人好熟悉,卻記不得曾在哪裡見過他?”
“為甚麼,明明跟他沒講過幾句話,我卻反射性地認為那件事跟他有關?”
為甚麼寫滿了紙張,卻找不到半個能讓她安下心來的因為。
結城明日奈頹喪地放下筆,仰倒在床上,任由慄發雜亂地撲滿床鋪,呆呆地看向天花板。
“太奇怪了,這個世界……”
比虛擬潛入遊戲,還要更不真實的現實世界——到底是哪裡出現問題?
繁雜的思緒讓她的腦袋好似一臺過熱的機器,只能暫時停下思考,讓自己稍微冷卻一下。
就這樣睡著似地躺在床上,不知不覺到了晚餐時間。
聽見門外母親的吩咐,結城明日奈猛然睜開了眼,眸光堅定而認真,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劍。
“在這裡胡思亂想也不是辦法!想要解開真相的話,就必須要接近疑點最多的地方才行。”
遊戲世界是一個,晚點得上線跟瑪大婆婆好好談談才行,還要請兄長去查「資料已損毀」的紀錄。
然後是現實……
下了樓,佐田阿姨已經煮好了飯,母親在燈光昏暗、只點了蠟燭的餐桌前端正坐著,沒等她就開始吃起了晚餐,手邊還在擺弄著平板。
“媽媽,我們順利拿到全國大賽冠軍了。”
母親頭也不抬地看著平板,表情冷淡地開口:“嗯,部活能取得成績是好事,但你要記得,作為學生成績永遠都是第一位。全國冠軍都拿到了的話,就趕緊退部吧,去專心學習,別再練那些沒用有的東西。”
“好,我會退部的。”結城明日奈點了點頭,拉開椅子坐下。
反倒是母親那邊停下餐具,頗感訝異地朝自己挑起了眉:“怎麼,不頂嘴了?當初為了入部的事情跟我吵了那麼久,現在卻這麼老實……”
結城明日奈拿起刀叉,用餐的同時語氣平淡地說:“因為下一件要吵的事情比較重要,所以不管是退部還是拿年級第一,我都可以答應媽媽。”
“……你又打算幹甚麼好事了?”
母親面色難看,將工作用的平板放到了一旁,燭光映照著深邃冰冷的瞳孔,試圖讓自己渾身發寒。
然而不知從何時開始,她不再懼怕那樣的母親、那樣的冷漠。
結城明日奈同樣放下了剛拿起的餐具,像個朝戰場衝鋒的死士一般,用不容置疑、不給商量的決然語氣,對著母親一字一句地開口道:
“越快越好,我想轉學到總武高!”
“……”
△
時間稍微倒流。
中午,在送走問了奇怪問題的結城明日奈後,天空寺悠和眾人一同登上了大巴。
他們的行李早就安置在了車廂內,民宿也已經退房了,現在就可以直接朝新幹線出發,返程東京。
因為夏川真涼不在的關係,天空寺悠的旁邊座位換了一個人。
“天空寺君,今天的比賽,你又讓我看到了好東西啊。”
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緋村部長靠近了坐在窗邊的他,忽然抓住他的手腕,聲音如沐春風:“模仿了我的飛天御劍流、僅憑一人就將對面隊伍打得落花流水的手,就是這隻沒有多少厚繭的手嗎?還真是令人難以相信呢。”
說著,他用溫熱的手掌,觸碰向天空寺悠左手無名指下稍右的部位,以及大拇指下肉多的地方,動作異常地小心輕柔。
彷彿被兄貴掏了一下牛子,天空寺悠瞬間起了滿身的雞皮疙瘩,趕緊把手抽回,一臉嫌棄地瞪著他。
“你話好好說,動手動腳的小心我揍你啊!”
緋村部長眼神無辜地舉起雙手,嘴上卻笑意盈盈:“別擔心,我只動手。就像中醫的觸診一樣,沒有任何害怕的必要喔。”
“誰管你是不是觸診,反正想搞基別找我,我對男人沒有興趣。”
“真巧,我也是。實力太弱的我不喜歡。”
“誰跟你實力,我們談的是性別問題吧?〝
“唉,好奇摸摸也不行?”
“你再跟我多說一句話,我就跟雪之下換位置。”
後座的雪之下雪乃:“……”
毫不客氣地連續拒絕了對方的請求,見那熱情過頭的部長總算安靜了下來,天空寺悠這才輕輕嘆了口氣,看向窗戶。
窗玻璃上能看見後座女孩的倒影,那冷冰冰的眼神,好似能把湖裡的青蛙完美凍結。
天空寺悠朝她笑了笑,卻被她眉頭一皺,嫌棄似地挪開視線。
“搞甚麼,我明明笑得那麼好看……”
他看了眼玻璃上的鏡子,因為看不太清楚,很快就懶得再看自己,把腦袋靠了上去,枕著冰涼的窗戶閉上眼睛開始假寐。
第三次任務結束了。
按照慣例,天空寺悠讓系統收回了自己的感情——他認為這是最後一次。
今天早上甦醒之後,他就做出了改變的決定,要去直面過去那些不敢面對的事情。
直到不用收回情感、就能去面對下一個任務為止,他已經不會再嬌慣著自己了……
所謂的成長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
雖然只剩兩次任務,現在說這些好像有點晚了,不過無所謂。
至於這次世界線的變動,簡單來說,就是雪之下陽乃和夏川真涼都沒來京都觀賽。
雪之下陽乃是甚麼原因,天空寺悠並不明白,不過在沒有夏川真涼存在的記憶中,團體房內確實只住了雪之下和由比濱兩人,也就結城明日奈昨天晚上去她們那邊打了場牌而已。
這次修正的事項有很多,畢竟和前兩次要不就是在暑假期間、要不就是在校外發生事情居多的狀況不同,他和夏川真涼交往這件事牽扯到了許多的人事物,系統要調整的地方自然會比較豐富。
就比如由比濱結衣的心情……
收起了有些無奈的表情,天空寺悠像是在車上睡著了一樣,安靜地垂下腦袋,慢慢整理起這些記憶。
“不過下一個目標甚麼的,竟然沒有半點提示,也沒打算讓我去某時某地提前蹲點等人嗎?”
“難道填滿女孩子的空隙已經過時了,系統又要來新的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