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沒有特地寫出來的,都是對天空寺悠來說不值得在意的狀態。
比如禿頭絕緣者,就是讓他這一生頭髮茂密,哪怕成為了程式猿也不怕禿頂。
吸血鬼殺手和JOJO知識王也是玩梗性質的東西,前者是讓他擁有對吸血鬼特攻,再也不怕會有穿緊身衣的奇怪大叔叔要把他當面包吃了——可惜他前後兩輩子都沒見過這種生物,跟那件交易來的大戰略T恤一樣毫無用處。
後者則是讓他熟知JOJO這部作品的所有細節和情節,只要作品內有出現過,就算是人物的身高體重也應答如流。
荒木老妖都沒我懂
至於金錢獎勵、各種技能也比上次任務結算還要豐富了許多,有形的、無形的財富不斷累積,天空寺悠已經在不知不覺間,站在比所有人都高的基臺上。
假以時日,他或許能靠這些資源的幫助幹出一番大事來,親手扶持出一個傀儡首相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不過現在的天空寺悠,並沒有心思去考慮未來的事,甚至沒怎麼聽系統的聲音。
他只是默默坐在原地,腦袋靠在膝蓋上,任由那道毫無人性的電子音宣佈結果。
“使用時間:五十天。”
“結算完畢。”
“恭喜宿主獲得獎勵:「夜之光玉」。”
“下一個目標——暫無提示,請宿主耐心等候。”
話音落下,整個世界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隨後,沙沙聲響起,電視機的螢幕開始閃爍起黑白雪花,總武高的校園風景豁然出現,並且鏡頭迅速拉近,開始撥放以他和她為主角的『動畫』。
第三部的女主角,是一名銀髮的轉學生美少女。
她看似完美、高冷,如同寶石一般閃閃發亮,卻是個會在私底下捏住男學生的把柄、藉此來威脅他的糟糕傢伙……
故事,就從她在教學樓後被那位男學生拒絕了告白開始。
不自覺地,天空寺悠抬起了眼睛,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走進了侍奉部,放學一起回家,隔天早上親密上學的模樣。
電視離他不遠,電子冷光映著他微微下垂的嘴角,墨色眼底沒有掀起任何波瀾。
光雨不知幾次落在了他的睫毛上,化作星屑般溫柔的光,試圖照亮他的眼眸深處,卻又總是徒勞無功。
時間似快實慢,像過了五十天般漫長。
對天空寺悠來說,連童話故事都比不上的『動畫』,總算播到了結尾。
畫面在兩人對視之間定格,那個曾經對她毫無感情的少年笑容燦爛,那個曾經厭惡戀愛的少女垂淚茫然。
兩人在咫尺間望著對方,中間卻像隔著一條銀河。
只看結尾的話,這無庸置疑就是一部悲劇。
不過……
“明知道結果如何,卻還是能笑得這麼開心啊。你這蠢貨。”
他低喃著,放鬆了全身力氣,向後倒去。
手臂蓋在了眼睛上,對著安靜無聲的世界,天空寺悠的嘴角嘲諷似地上揚,就這樣開始自問自答了起來。
“當個完美的好男友很開心吧?享受著談戀愛的感覺很開心吧?沒錯,越是開心,難以割捨的東西就會越來越多,為甚麼你連這都不懂啊?”
聲音傳入耳裡,心中響起了嘆氣般的回答。
——只是在裝傻而已,因為沒辦法啊,順其自然就會變成這樣的結果。
“沒辦法?少拿那種隨便的理由欺騙自己了。你只是喜歡被她依賴,也喜歡改變了她的成就感而已。無論要經歷幾次,這樣的體驗都讓人著迷,簡直像在玩戀愛遊戲一樣。對吧?”
——真要有那麼輕鬆就好了。如果做得到的話,為甚麼我還要讓系統收走我的感情?存個檔繼續『玩』下去不好嗎?
“那是因為你太過軟弱,長這麼大了誰沒交過三四個女朋友?不管以前說過再多冠冕堂皇的話,到了這個時候,你終究還是個害怕受傷的弱雞而已!”
——你懂個屁!這叫重感情,難道所謂的堅強就是面不改色地到處玩女人嗎?這種人渣要做你做,我有我自己的堅持,弱雞也無所謂。
“……”
天空寺悠緩緩握緊了拳頭,不自覺地咬住了嘴唇,牙關輕微顫抖著。
“堅持?失去之後就躲在誰也看不到的角落裡黯然神傷,這就是你的堅持?那可真是夠好笑的啊!”
——誰沒有失戀的時候?下一次,下下一次……
『他』安慰著他,像照顧小孩子那般輕柔謹慎。
——放得再重也能被系統輕易拿走,我還能像之前那樣,笑著面對後面的任務,直到一切結束為止的。
驀地鬆開拳頭,天空寺悠不由笑出了聲。
“所以光憑你自己,根本笑不出來啊?”
——……
“所以,你甚麼時候堅強到了,可以聽她們說『初次見面』,無論多少次都能無動於衷的地步?”
對內心的質問,同樣能從內心那裡得到回答。
因為只有自己知道,哪怕再卑怯、再弱小、再可笑的聲音,都能傳達得出來。
——那又如何?我從不否認自己的軟弱,但經歷了那麼多事,我就不能變得強大起來嗎?
她們對我的改變、給我的成長、帶來的勇氣,全都不是徒勞無功,全都不會隨著記憶消失而失去——我就不能逐漸成長為這種既堅強又自信的英雄嗎?!
『天空寺悠』絕對不會原地踏步……哪怕失去再多次,也絕對不會後退。
從過去到現在,乃至未來。
無論如何,我只會認可這樣的自己。
“……是啊。”
光雨重新撒在了臉上。
仰面朝天,天空寺悠放下了手臂,張開發白的嘴唇深吸一口氣,逐漸扯動嘴角,如往常般笑了起來。
“因為你是春日野穹的哥哥,你是要成為能讓她永遠依靠的大樹,你是天空寺悠。”
“你讓那個扭曲的陽乃不再執著於謊言,你讓那個軟弱的明日奈揮下了勇敢的劍,你讓那個偏執的真涼相信了戀愛。”
“你不是甚麼天選之人,所以才需要系統收走你的感情……不過剩下的,現在的你也能笑著面對,笑著去接受吧?”
因為你答應過她們,因為你相信自己不會背棄諾言。
他的眼神越發明亮,像在陰雲中找到了一束曙光。
方才的陰沉與低落一掃而空,天空寺悠一記鯉魚打挺從地上站了起來,神采飛揚地看向重歸黑白的系統螢幕。
上面倒映著此刻的他——不用誰的安慰,他的堅強就足夠他靠自己振作起來。
只是看了一眼,天空寺悠卻下意識撇開了視線,揉了揉自己的臉頰,若無其事地開口:
“系統,繼續結算吧。”
不知道是不是好心地在等他自問自答結束,話音落下之後,系統才接著自己的結算流程。
“時間線收納完畢——”
仰起頭,天空寺悠朝兩顆光玉的方向望去,像是感到耀眼,眼睛輕輕眯了起來。
第三顆光玉似乎要等他離開之後才會出現,也不知道會出現甚麼樣的景象。
雖然無論有幾顆,在這個甚麼都沒有的世界中,他都只能跟自己對話就是了。
……身處誰也無法欺騙的地方,自然只能欺騙自己。
只要自己不去拆穿,那麼這樣的謊言,總有一天也能成為現實。
所以第三次的分別,沒有逃避、沒有釋然、沒有期盼,更沒有悲傷。
天空寺悠只是選擇了對自己說謊,不讓腳步在原地停駐,繼續朝著離終點越來越近的方向前進。
反正總有一天,他能真正堅強起來的……
沒錯,就和曾經『拯救』過的她們一樣。
△
“時間線收納完畢。”
“任務執行時間:9月22日至11月11日。”
“期間與目標人物產生的所有聯絡將由系統回收,其餘會以合理方式更改發展軌跡,使已發生過的結果不產生變化,併除宿主外皆不保留相關記憶。”
“回收完畢後,系統將自動送宿主回歸現實世界。”
“確認剝離宿主對目標的戀愛情感。將於回歸現實世界後執行。”
“世界線已經回收結束,世界修正程式完畢……修正中止。”
“檢測到宿主擁有狀態——『傷停時間』,需要啟動嗎?”
天空寺悠從放空中回過神來,斜了系統螢幕一眼,滿臉不屑。
“我問你,就算用了『傷停時間』,你能保證不出現像木梳或戒指那樣的BUG嗎?”
“系統將盡可能消除上個世界線的重大影響,並清除所有與宿主有著較大關聯性的痕跡。”
“儘可能?也就是不能保證絕對?出現了怎麼辦?你讓我直接完成任務?”
“系統將盡……”
草,這傢伙回答不了問題竟然開始復讀!
這麼不要臉的應對方法,絕對是跟某些網站的客服學來的吧?!
“說你狗系統還真沒錯……”天空寺悠忿忿地踹了兩腳螢幕,成功造成了零點傷害,“那就不用!多此一舉的東西,誰用誰傻逼!”
而且以真涼那外強內弱的性格,要是在『傷停時間』中知道自己剛談戀愛就要被迫分開、臨別前的那些話全都是在對她交代『遺言』的話,恐怕沒辦法像當時的明日奈那樣冷靜,很有可能當場直接心靈崩壞,更遑論彌補甚麼遺憾了。
反正用了一樣會出現問題,傻子才給自己多找麻煩,那還不如賭賭運氣,相信她跟雪之下陽乃一樣甚麼都想不起來。
別的不談,更改記憶這方面,天空寺悠還是願意給狗系統幾分信任的。
“確認。開始脫離程式。”
石門拔地而起,一切都是那麼的熟悉。
光雨紛紛落在肩上,像是在不捨地對他道別,卻又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記得前兩次離開,我都對狗系統你烙下了狠話吧……”
抱持著和過去不同的複雜心情,天空寺悠捏了捏拳頭,緩緩吐出一口氣,旋即神情淡然地朝石門走去。
“不過,這次就算了。”
“第四次任務結束時再見吧,我絕對,會笑著跟你打招呼的。”
天空寺悠推開了門,在邁步走進去之前,不自覺地摸了摸口袋。
沒有遊樂園的門票,也沒有厄運護符。
都沒帶進來吧?
他聳了聳肩,旋即將這個問題拋到了腦後,昂首闊步地讓白色強光吞沒了自己,直到意識完全消失。
光芒隱去,石門闔上的瞬間。
徹底暗下來的系統螢幕上,卻倒映出了他宛如傷痕累累的流浪狗、獨自倔強地走在街上的身影。
世界重回安靜,太陽雨依舊落在廢墟上,灰濛濛的天空好似被分成了兩半。
不知道過了多久,系統回歸冰冷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偵測到宿主瀕臨極限,為確保最終任務執行順利,解除防火牆,接受錯誤程式……”
黯淡的螢幕猛然大亮,不祥的鮮紅色瞬間佔滿了所有角落。
其中,巨大的『厄』字像要從螢幕裡飛出來一樣,閃爍著深沉醒目的黑光。
這一刻,光雨彷彿化成了血雨,淅瀝落在了廢墟的地面上。
而從天際邊緣逐漸升起的夏夜,卻又將紅與黑的光芒擋回了螢幕中,不讓其繼續擴張。
荒蕪的世界好似無聲地熱鬧了起來,太陽、雨、夏夜、厄光交錯紛呈,奇妙的變化在悄然間蔓延開來。
過了不知多久。
“錯誤執行完畢,世界修正完畢……宿主情感回收完畢。”
和前兩次並無不同的聲音落下。
系統螢幕重新轉暗,就像按下了刪除鍵,所有變化連同厄光一起完全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只有太陽、細雨與夏夜的光玉仍在天上,佔據了灰色天空的三個方位,安靜閃爍著屬於它們的光芒,為這荒蕪的世界帶來幾分生機。
“下一個目標:無法確定。”
△
11月12日,早上八點。
窗簾擋住了強烈的晨光,卻擋不住鬧鐘刺耳的喊叫。
“哈嗚~”
打著哈欠,懶洋洋地起床洗漱後,雪之下陽乃坐到了梳妝檯前,開始打理起自己的儀容。
和往常一樣,她拿起那把木梳,卻不是要拿來梳頭。
因為梳了會想哭,為了不讓自己老是哭哭啼啼地跟個孩子一樣,她在撫摸那把梳子數分鐘後,才會用另外一把高階頭梳整理頭髮。
一方面是這麼做會讓她覺得安心,另一方面也是為了找出不協調感的來源——從天空寺悠那邊總是得不到有用的情報,雪之下陽乃也只能靠這種『摸物思事』的方式,試圖讓『謎題』有所進展了。
在自家住宅的房間中,她便拿起了那把木梳,剛要撫摸幾下,入眼的卻是佈滿春意彩繪的蛛網狀裂痕。
“嗯??甚麼時候……”
雪之下陽乃不禁傻眼,自己明明平常把它保養得很好的啊?
別說撞了,連擦傷都不敢有,比對待自己的身體還要小心翼翼,這些裂痕又是甚麼時候出現的!?
心下有些焦急,手指撫上被破壞到毫無美感的彩繪,她還沒來得及心疼,就聽到了一聲脆響。
啪!
木梳在她手中四分五裂,掉落在地,碎片的邊緣漆黑如墨,宛若腐蝕。
“什……唔!”
呆呆地張大了嘴,愣不到半秒,雪之下陽乃忽然感覺腦袋一疼,好似是有人往她的腦子用力敲了一錘,將自己絕對非常漂亮的腦花捶成了糨糊。
不顧碎片在地無聲地化作灰飛,她忍不住抱起了腦袋,神情痛苦地趴在梳妝檯上,悶哼著發出砷吟。
“為甚麼會……這到底……”
困惑著,驚駭著。
但在腦中某扇被封鎖已久的門,被這一捶給用力捶開了之後,雪之下陽乃忽然感覺不到疼痛,只是任憑記憶的潮流淹沒了身體,就連身體的顫抖也不知不覺停了下來。
她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腦中閃過的眾多片段,雙眼無神、逐漸變得呆滯。
不知道過了多久。
她緩緩抬起頭,眨了眨發乾的雙眼,嘴唇輕微打顫,帶著不敢置信的表情,緩緩吐出了一個詞:
“小、悠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