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克的角落,一名俊秀的男子坐在墨綠色的沙發上,背脊挺直地端著瓷白的咖啡杯。
在熱氣蒸騰的白霧後,他的笑容沉穩而和善,看上去不過三十五歲的年輕樣貌,氣質卻有種四五十歲的老練持重。
頭髮墨黑沒有一絲雪白,名牌西裝襯著良好的身材,腕上的名錶透著昂貴卻又謙虛的光芒,他幾乎把『上流人士』這四個字寫到了頭上,給人一種社長或是董事的第一印象。
雖然事實上就是這樣沒錯。
夏川良治,夏川家的家主,旗下有數家跨國企業,於政於商都有良好的建樹,表面上沒有任何汙點和黑料,可以說是難得一見的模範企業家。
“初次見面,要點一杯咖啡嗎?我請客。”
“那我就不客氣了。”天空寺悠坐到他的對面,扭頭對剛走過來的夏川真那道,“幫我點一杯冰美式特大杯,用外帶杯裝,你父親請客。”
“……”小胸脯如潮水般起伏,深呼吸過後,夏川真那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接著轉身對光頭墨鏡道,“安岡,聽到了沒!”
壯漢保鏢點了點頭,老老實實地去櫃檯點餐了。
至於夏川真那,本來還想坐到天空寺悠的身旁,卻在和父親對上視線後,扁了扁嘴,滿臉不爽地去了別的空桌。
“知道啦,不打擾你們談話就是了!”
等她離開,夏川良治聳了聳肩,有些無奈地道:“真那這孩子,或許是我太放縱的緣故,和她姐姐比起來真的是野蠻過頭了呢。”
“確實,這年紀的小孩子不教好,以後可是會吃大虧的。”天空寺悠認同道,“畢竟家長和保鏢都不能一直呆在她的身邊,真要出了甚麼事,總會有來不及保護的一天。”
“受教了,她那性子確實該收斂一些。”沒有任何輕慢和敷衍,夏川良治認真地點了點頭,隨後正視著他,微笑道,“是因為你之前教訓過她的關係嗎?真那看上去挺聽你的話,讓我都有些吃醋了呢。”
天空寺悠無奈嘆氣:“沒辦法,都被那樣挑釁了,甚麼都不做就不是男人了吧?真涼也在旁邊,就當是替她滅滅妹妹的囂張氣焰了。”
既然已經提到了真涼,廢話說到這裡也差不多了。
“還沒有自我介紹吧?我是真涼她們的父親。”夏川良治從口袋中掏出一個鑲著金邊的名片盒,遞了一張名片給他。
天空寺悠掃了一眼,同樣拿出錢包,從中掏出了一張找時間印的名片過去。
“久聞大名,敝姓天空寺,這是我的名片。”
“喔?高中生的名片,這我還是第一次收到呢。”驚訝地挑起眉,夏川良治接過名片,仔細地掃過上面的訊息,“緣空網路株式會社……是做網路技術相關的嗎?”
天空寺悠平淡地道:“是的,不才在這方面有點天賦,有關網路安全和網頁架設的案子都可以找我,在『那些網站』上都能找到技術認證的標章。”
夏川良治心領神會,頗為鄭重地將名片收入口袋:“我會的,期待與貴方的合作。”
天空寺悠仔細打量著他的神情。
無論這人的品性怎麼樣,至少在待人接物上,天空寺悠認為他無可挑剔,甚至沒有多少偽裝的痕跡。
哪怕面對的是一名乳臭未乾的高中生,夏川良治依舊從最開始就端出了商務接待時的態度,疏遠卻不冷漠,和麵對自己孩子時的模樣並無不同——這幾乎成為了他的本能。
“你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厲害,天空寺君。”
“彼此彼此,夏川先生。”沉吟了半秒,雙肘架在腿上撐住下巴,天空寺悠直白開口,“在見面之前,您應該有調查過我的資料,相對的,我也對您這個人多少也有幾分瞭解……所以寒暄和試探就省省吧,我待會還要跟朋友吃飯,直接談正事對你我都有好處。”
“嘖嘖,我真的是在跟一位高中生談事情嗎?日本竟然還有像你這樣的青年才俊,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歎服似地搖了搖頭,嘴上奉承完後,夏川良治筆直地注視著他的眼睛,微笑著問:
“你跟真涼是在認真交往嗎?”
“當然,還是畢業後就能直接結婚生孩子的那種認真。”沒有半點猶豫,天空寺悠果斷回答。
“你們才十七歲,現在就說這種話不覺得……”感到有趣似地挑了挑眉,夏川良治斟酌了下說法,“幼稚?你們的未來還長得很,誰也不能確定以後會遇到甚麼事情吧。”
“小時候的山盟海誓都是騙人的,您是想這麼說吧?”迎著對方不置可否的眼神,天空寺悠聳了聳肩。
“隨您怎麼想,或許會變、或許不會變,反正現在這麼相信就足夠了……戀愛不就是這種現在進行式的東西嗎?”
想了想,夏川良治露出苦笑:“你說的對,我年輕的時候也是這麼想的,只是現在……”
“利益大於人情,所以無可奈何,對吧?”
“……”
這句話過於一針見血,甚至可以說把他的想法直接說了出來,以至於夏川良治一時間啞口無言,只能詫異地和麵帶淡笑的天空寺悠對視,讓空氣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喀。
安岡將冰美式咖啡放到了桌上,隨後安靜退去,順便把夏川真那好奇張望的視線擋住。
“您想用政治聯姻為說法,勸我離開真涼嗎?”
天空寺悠拿起咖啡喝了一口,語氣平淡地道:“放棄吧,除非你派人暗殺我,否則就算用盡手段,我也會保護她有做出選擇的自由。”
“保護她有做出選擇的自由……而不是要把她從我的手裡搶走嗎?”並沒有嘲笑這番不自量力的話,夏川良治反而問了這個問題。
“你是她父親,我是她男友——於情於法,我都沒有這個權力。”天空寺悠坦然地回應視線,笑著說,“除非,她拜託我帶著她私奔。”
夏川良治沉默了下,似乎放棄了甚麼,輕聲嘆了口氣。
“還真是個難對付的女婿啊……真涼能交到你這個男友,真不知道是好是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