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泡完澡後,結城明日奈也依約來找他們玩。
這個晚上,天空寺悠就和一群香噴噴的女孩子在房間裡玩遊戲,玩到將近十二點才和夏川真涼一起,把結城明日奈送回黑百合學院的駐點。
自然,哪怕房間內塞了五女一男,這個過程依然是健康而健全的。
幾人玩的都是正常版大富翁、UNO之類的遊戲,至於雪之下陽乃提議的不正常版大富翁和國王遊戲,被眾人默契地一致否決,成功避免了各種奇怪展開的出現。
和真涼一起送明日奈回去的路上,也沒有發生甚麼事;去的時候彼此閒聊幾句,回的時候安安靜靜,只是牽手走在安靜的京都道路上,並肩看著澄澈而透明的夜空,幾點星子裝在他與她的眼裡,有著同樣的溫柔明亮。
回到民宿,門前分別,夏川真涼欲言又止地看著他,小嘴微張。
“……晚安,阿悠。”
最後,她卻只是莞爾一笑,踮起腳尖往他臉上親了一口,便帶著一張紅潤小臉,快步走向了團體房的方向。
“甚麼啊……”
轉身推開了個人房的門,天空寺悠摸著臉頰,面露疑惑。
不過,一股熟悉的預感很快就浮現了出來,讓他在恍然的同時幾乎可以確認——
“時間,已經所剩無幾了嗎?”
上次、上上次也是這樣,重複的流程已經可以說是套路了,再加上來之前早有了相應的心理準備,除了不免有些寂寞以外,天空寺悠並不覺得遺憾、也沒有任何的悲傷。
他只是關上了燈,拉起床簾,讓房間內宛如永夜一般的漆黑,不讓半點光透進角落。
然後和衣躺下,默默等待著明天,或者後天的那個時刻到來。
今夜的夢,盡是回憶。
……
隔天早晨,全國劍道大賽也到了決勝局的關鍵點。
今天就會直接打到準決賽,剩下的兩隊將在明天早上比完最後一局,決出本次全國大賽的冠軍隊伍。
也因此,比賽現場的氣氛比昨天還更緊張,臺上的看客也多了不少,呼喝加油的聲音令體育館內的空氣宛若火焰,在這個冬天裡越燃越烈。
第一場比賽,總武高就陷入了困境——次鋒的選手在昨天的加急訓練中,不小心扭傷了手腕,卻強忍著不說、撐到了賽場上,艱難應付著比之前更加強大的對手。
好不容易才拖到了平手,但被緋村部長強硬地摘下手甲後,卻能看見一塊明顯的青紫浮腫,明顯是沒辦法上場接下來的比賽了。
休息室內,兇惡光頭跪坐在地,雙手撐在地上,對其他部員、尤其是教練和部長深深地低下了頭:
“接下來四強戰是跟九御山的打,他們的次鋒我瞭解過,候補的黑田會被拿下一本的……回去甚麼懲罰我都願意接受,請讓我繼續上場!”
眾人面面相覷,誰也沒有說話,只是默默避開了他腦袋對準的方向,只留教練、部長副部長,還有天空寺悠站在那邊,俯視著行土下座禮的他。
“就憑你的手腕,現在的黑田可以單手吊打你。”天空寺悠雙手抱肘,語氣平淡地道。
“來試試看!”光頭猛然抬起腦袋,眼睛如發怒的公牛般赤紅,卻只有著想要證明自己的急燥和懇求,“不過就是一點扭傷而已,如果我贏了他的話,請讓我上場比賽!”
天空寺悠挑眉:“這就是你想要贏下比賽的信念?認為自己受傷了也能打贏強敵,不顧失敗的風險,只為證明自己的強大而賭上了隊友的勝負?”
“……”光頭無話可說,只能握緊雙拳緊盯著他。
“嘛,雖然這方面我好像沒資格說你,只是我比你強了不一隻一星半點而已,所以說話可以比較大聲。”天空寺悠嘆了聲氣,微微聳肩,“光頭,訓練過頭導致手受傷本來就是你的錯,昨天不都說了要把握好度、別過猶不及嗎?既然是明知故犯,給你退場的懲罰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我有名字,叫○○○○!”光頭佬下意識地為自己正名。
“那不重要,反正你沒出場機會了,在後補席待著吧。”毫不留情地說完,天空寺悠環視一圈劍道部的所有成員,其中更是包括教練和兩位正副部長,“黑田上次鋒位置,然後戰術變更——從現在開始申請『玉龍旗』賽制,出戰順序不變,確保不會在我出場前就全軍覆沒。”
“所以,你們就安心打吧。”
“是!”
整齊劃一的喊聲中,只有光頭佬的聲音帶著些許不甘,其他人都對他則抱有著百分百的信任,甚至對後面的比賽更加安心了起來。
要是早就用這個戰術的話,雖然不用擔心會有提前退場的可能,但會有被對手警惕、不願接受玉龍旗賽制的風險,決賽的時候利用天空寺悠徹底奠定勝利的可能性就會比較小了。
而現在,四強戰、準決賽在即,每個隊伍都卯足了勁想要表現自己,並且對自己的實力都有著充足的信心和驕傲,哪怕知道總武高有個每場皆勝的大將,也會抱持著嘗試和挑戰的心態接受他們提出的賽制。
確認誰都沒有意見後,天空寺悠宣佈解散,等下場比賽開始再到休息室集合,隨後跟教練、正副部長去角落商量接下來的比賽程序。
時間飛快流逝。
於是下場比賽,由總武高率先提出了本次全國大賽第一場的玉龍旗賽制,對手九御山高校在隊內商討了數分鐘後,表示欣然接受,第一位就派上了自己的大將,一副準備從頭開始殺穿的模樣。
此刻,二樓看臺上。
“真是個吵鬧的地方……早點把話說完,早點回去吧。”
西裝男子輕輕吁了口氣,有些不適地拉了拉領帶,微皺著眉繞過走廊上來回走動的人潮。
臺下比賽才剛開始,他隨意掃了一眼,便轉頭對身後跟著的兩人道:“真那,真涼男友的比賽場地是哪一個?”
“這邊是看不到的,請跟我來。”
瞥了眼對方臉上常掛著的親和笑容,夏川真那先用眼神示意了下保鏢安岡,隨後也跟著走在前頭,替自己遠道而來的父親帶路。
手指碰了碰口袋中的手機,嬌小的金髮少女猶豫半晌,還是沒有先用訊息給夏川真涼預警——主要是也沒有這機會,只能故意帶他去離姐姐比較遠的地方觀賽,多少幫上一點忙罷了。
“還真是喜歡給人驚喜啊,這個渾蛋……”
這麼想著,夏川真那不由在心裡嘖了聲嘴。
父親回國的目的就是接觸真涼的男友,這點她知道,有安岡在身邊,偷偷過來看比賽的自己會被找上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讓她感到意外的是,父親來就算了,竟然還要自己帶他去看姐夫的比賽,並且準備等比賽結束就去選手通道等他,跟他說些『事情』。
這會不會有點太急了?一點也不像那個總是掌握全域性、運籌帷幄的父親會做的事情啊。
說到底,會特地跑來京都這點就足夠奇怪了,千葉才是他的大本營,照理來說不該悠哉地坐在家裡,等姐夫比完賽再隨便找個方法去接觸姐夫嗎?
腦中疑問頗多,但沒一個敢問出口的,夏川真那也只能找了個『或許父親意外地喜歡看劍道比賽』來搪塞自己的好奇心,若無其事地帶著他來到二樓看臺角落。
“第二場地,總武高的大將位置,就是他了。”
“嗯。”對方淡淡點頭,不再理會自己,視線審視性地盯著臺下的某位少年。
夏川真那默默退到一旁,鬆了口氣。
這裡就不怕真涼和父親互相看到對方了。可以避免的麻煩就儘量避免,剩下的交給萬能的姐夫自己去辦——這就是她臨時訂下的行動方針。
目光也跟著朝一樓瞥去,和昨天一樣鎖定在那道成熟淡然、打起來卻狠戾果斷的清秀身影上,夏川真那用小拇指捲了卷自己的金髮馬尾,小鼻子輕皺,臉上卻不自覺地露出了愉快的微笑。
“愚蠢的姐夫喲,我可是替你們考慮了這麼多啊……以後不對我好一點可饒不了你!”
這麼想著的同時,臺下已經結束了第一場比賽。
九御山的大將輕鬆將總武高的先鋒打下了場,次鋒連劍都握不太穩,明顯緊張地站到了他的對面,裁判宣佈比賽開始的瞬間就向後拉開了距離遊走起來,似乎打算儘可能地消耗他的體力。
“我記得規則是一對一,並且是順序制的……為甚麼他還能留在場上呢?”
聽見父親疑惑的低喃,夏川真那有些意外的同時,也開口替他解答:“總武高申請了玉龍旗賽制,從現在開始就是車輪戰,贏了就能一直待在場上,誰先沒有選手可以出場誰就算輸。”
“這樣啊。”父親點了點頭,看著姐夫的目光若有所思,嘴裡低喃,“明明是主動提出的賽制,卻不像對面的大將一樣主動出賽拿下氣勢……是沉穩還是保守?從資料上來看,他應該是那種不懼怕高調的人才對……”
夏川真那立刻懂了,他不是來看比賽,而是單純來看姐夫在比賽中的表現……感興趣的不是劍道,而是會劍道的姐夫性格如何、又有甚麼價值。
……成年人的世界太複雜,她一個十四歲的孩子不想太明白,便將注意力重新放在了比賽上。
雖然極力拖延,但四分多鐘過後,總武高的次鋒還是敗於對方的大將劍下,看臺上九御山的呼聲也越發高漲,還有許多不解總武高為何要『自尋死路』的聲音出現。
中堅接著上場,似乎是對方體力開始下滑的緣故,這次雙方打的有來有回、甚至隱約佔了上風。
在時間即將拖入延長賽的時候,九御山的大將突然賣了個破綻,總武高的中堅反射性地贏了上去,瞬間被拿下了一本,讓九御山方計程車氣再次高昂了起來,鼓掌聲如雷般熱烈。
到了這裡,總武高几乎兵敗如山倒,連續三個人被對方大將討伐,而對面還剩下四個體力充沛的選手沒有上場,局面差不多可以說塵埃落定,被無數人看好的強隊就要因為自負的賽制選擇而嘗下失敗的苦果。
但夏川真那並沒有被開始轉變的氣氛影響,反而還漸漸地期待了起來——場上的總武高選手們,臉上只有不甘和羞愧,卻沒有半點即將退場的絕望,而是跟她一樣,將託付重任的信任目光放到了大將身上。
沒有停頓,中堅離開後,副將的黑面板少女毅然上場,不過一分鐘就將體力下滑的九御山大將打了下去,在掌聲中迎向了對方的副將。
竹劍碰撞的聲音無比響亮,交錯的節奏宛如怒濤狂瀾。
兩名副將實力相當,哪怕黑面板少女從頭到尾都壓著對方進攻,卻始終攻不破對方滴水不漏的防禦,六分鐘一到,雙方同時下場,這場比賽也隨之步入了尾聲。
九御山高校,還剩下先鋒、次鋒、中堅。
總武高,只剩下天空寺悠這一員大將,無懼地注視著對面嚴正以待的三位選手,從佇列中站起身來。
他的嘴唇微微蠕動,似乎在說著甚麼,哪怕夏川真那眯細了眼,也只知道他似乎說了一個數字。
“三……”
戴上面罩,握起竹劍,天空寺悠在無數人的目光中站到了場中央,蹲踞行禮。
“開始!”
裁判喊完口令,他慢悠悠地起身,此時過了一秒。
然後一步踏前,第二秒過去,竹劍消失在了半空中,對方的劍尖尚未抬起。
啪!
彷彿從未攻擊過,天空寺悠保持著端正的姿勢向後退去,第三秒正好過去,他看著傻站在原地的對手,還有睜大眼睛的裁判,劍尖催促似地晃了晃。
“……面!一本有效!”
計時停在了七秒,但夏川真那知道,比賽早在第三秒就已經結束了——他說的三,原來是每個人都只要三秒的意思嗎?
嘴角微微抽搐,夏川真那想要忍住,卻還是不禁上揚嘴角,露出按捺不住激動的自豪笑容。
——看,那就是本小姐的姐夫啊!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確實帥炸了有沒有!!
似乎大家都沒有反應過來,場面凝固了片刻後,才有零星的掌聲響起,隨後如同雨聲漸大,稀哩嘩啦地響徹了整間體育館。
看臺的激昂並沒有影響比賽的進行,在中堅摸著腦袋、猶帶不敢置信地下場之後,次鋒也站到了天空寺悠面前,比任何時候都要緊張、警惕地握著竹劍。
然後比賽開始,第二秒的瞬間他抬起竹劍防住頭部,卻被狠狠劈到身側,力道之大,甚至讓他不由自主地踉蹌幾步,跌坐在地。
“胴!一本有效!”
這次時間停得非常準確,正好在三秒時宣佈了得本。
連續兩次都是這個結果,別說裁判了,許多觀眾都不由張大了嘴,一臉懵逼。
只是呆呆地看著重新退回準備位置的總武高大將,連帶著掌聲都冷卻了不少,場面再次微微凝固了起來。
雖然知道大將通常是一個隊伍的核心,也知道總武高的大將實力很強,不輸那個剛才一挑三的九御山大將,要贏也不是沒有可能——
不過,這也強過頭了吧!?
對面不是稻草也不是木樁,而是能夠闖入全國大賽準決賽的強者,卻把人家當標靶一樣三秒鐘就打發掉……這真的是人類能做到的事情嗎?
“沒錯,那傢伙就是這種程度的怪物呢……”
看著父親臉上同樣有些不敢置信的表情,夏川真那與有榮焉地點了點頭後,又不禁看了安岡一眼,兩人都露出了有些微妙的無奈表情,開始對九御山的學生們感到同情了。
別說一挑三了,一挑五他都輕輕鬆鬆好嗎?
沒有首發下場教訓對面五個小朋友一輪,直接給他們剃光頭,已經算他多少講點武德了……
趁著父親專注在賽場上的時候,夏川真那不感興趣地收回目光,悄悄拿出了手機。
這場比賽已經沒有懸念了,是時候給姐姐通風報信,讓她躲遠點、沒事不要在父親面前出現,免得又被抓回瑞典。
這樣,又能借姐姐的名義去跟姐夫邀功——要是能讓他跟在自己身邊當一日保鑣,那感覺絕對很爽吧?
一想到那個未來,夏川真那就忍不住賊兮兮地低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