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空寺悠發照片給穹的動作微微一頓,皺著眉頭望向了她。
“陽乃小姐,我從剛才就想說了……明知道我有女朋友,你卻還對我說這些話,不覺得很不合適嗎?”
“這些話?”愣了一下,半轉過頭的陽乃才反應過來,頓時拉長著聲音道,“喔~~你是在說,我明知道你名草有主,卻還是用這種方式挑逗你,簡直就跟想要橫刀奪愛的碧池一樣,對吧?”
天空寺悠嘴角抽搐:“我可沒有說的那麼過分……”
“不用解釋了,我懂的!”
在他無語的目光中,雪之下陽乃神情認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說的沒錯,撇開其他因素不談的話,我又是說喜歡你、又是邀請你拜結緣神社的,這些舉動和勾引其實沒甚麼兩樣吧?夠你女朋友衝過來賞我兩巴掌了。”
“……哈,您能明白就好。”
天空寺悠花了好大力氣,才把吐槽的慾望給嚥了下去,乾笑以對。
雪之下陽乃又道:“不過,你有想過一個問題嗎?”
“甚麼?”
她仰著成熟豔麗的臉蛋,嘴角微勾,向著他的眼裡,滿是深邃而神秘的笑意,彷彿一切盡在她的掌握之中。
“要是我知道你們兩個根本不是真的在交往,那個夏川真涼醬也不是真的喜歡你的話……嗯,大概就跟小雪乃的朋友,由比濱結衣醬現在的狀況差不多吧?”
“天空寺,你還會認為我是那種橫刀奪愛的壞女人嗎?”
嗓音柔媚而低沉。
在這一刻,天空寺悠心裡冒出的想法,並非『雪之下雪乃將委託的事情說了出去』,而是『雪之下陽乃的情搜能力還是這麼可怕』。
……搞得自己好像很信任這兩姐妹一樣。其實不然,他只是信任自己的觀察能力而已。
秋季展演跟著侍奉部行動的那天,就足夠雪之下陽乃去看透一些事情了;後面在公寓裡碰見夏川真涼,肯定也從對話中知道了她想要知道的情報,而真涼本人卻對此一無所知,甚至沒有真的認為她盯上了自己。
再加上一些簡單的推理和大膽的猜測,理所當然的,只要雪之下陽乃想去知道,他們兩人的戀愛謊言在她面前就跟紙一樣,一戳就破。
正因如此,天空寺悠才沒有露出半點驚慌意外的表情。
只是用更加深邃平靜的眼神回望過去,簡短地回答:
“會啊。”
雪之下陽乃表情一窒:“……為甚麼呢?”
“因為她喜歡我,我也喜歡她。”
哪怕只是擅自決定的事實,他依然打從心底地如此認為。
正因為彼此喜歡,所以困擾與糾結才會持續下去,所以才會不願和對方徹底撇清關係。
明知如此卻還試圖介入兩人關係之間,不論是誰,那都和偷腥貓沒甚麼差別。
能阻饒他們真正在一起的,只有他們自己的心結——還有系統。
“……”
臉上的笑容緩緩消失,雪之下陽乃注視著他的眼睛,像是想從那雙黑眸的深處窺見他的內心。
良久,她放棄似地嘆了口氣,轉過身。
“好吧,我會收斂一點的……當個知心大姐姐真難啊,難得有了想要疼愛的學弟,卻被當成想要成為第三者的壞女人,實在太傷人家的心了。哭泣哭泣~”
手放在眼角,雪之下陽乃假哭幾聲,唉聲嘆氣著。
等再次回過頭的時候,臉上依舊是那抹慵懶而爽朗的微笑。
“嘛,放心吧!在你符合我男朋友的標準前,我可不會不擇手段地把你搶過來的……要成為我喜歡的人,你大概還有好一段距離要努力呢。”
一段距離?
是一百三十一公里之長,還是三十三天之久?
天空寺悠搖了搖頭,同樣爽快地朝她露出笑容。
“那就好,我可不想被你這種危險的女人看上啊,竟然不排除不擇手段這個選項。”
雪之下陽乃挑了個眉,目光略顯凌厲:“喔呀,區區高中生,對學姐怎麼說話的?”
天空寺悠無辜聳肩:“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需要我加個敬詞再說一遍嗎?學姐。”
“真是的……”
拿他沒辦法似地,雪之下陽乃雙手叉腰,失笑著用力嘆氣。
“收回前言,你這個人雖然有點有趣,不過討人厭的成分比較多啊!”
……
出了下鴨神社,雪之下陽乃找了個藉口和天空寺悠分開,到附近的公園廁所洗了把臉。
“簡直就跟鐵壁一樣嘛……越想靠近就會撞得越疼,是我最討厭的那種型別呢。”
喃喃念著。
冰冷的水流和聲音一同落入下水道,雪之下陽乃用力拍散了臉頰上的水珠,緩緩抬起面無表情的臉蛋,血色褪去的唇瓣微微張合。
“既然這樣,為甚麼生不出半點『讓他滾』的念頭?為甚麼要讓自己這麼委屈?”
至今為止,難受的情緒依然在撕扯著心臟,回想起方才那幾句話,就痛得讓她喘不過氣來。
痛得讓她只能用演技裝飾自己,看上去像個沒事人一樣,卻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更加狼狽不堪。
“失戀中的少女?我還能有體會這種心情的時候啊。嘖嘖嘖,真是稀奇。”
帶著嘲諷,雪之下陽乃忍不住笑了起來,旋即轉開視線,不想再看到鏡子中的自己。
“談情說愛暫且不提,至少……我一定要找到真相。”
“一定要知道,我的過去到底缺少了甚麼!”
迷惘的聲音再次多了堅定,
從胸前口袋拿出木梳,下一刻,她卻不由睜大了眼睛,發愣地看著上面的彩繪。
原本只有一條細細的黑線,現在,木梳上的春彩卻像即將碎裂的玻璃,密佈著蛛網般深黑色的線條,好似輕輕一碰就會四散開來。
明明十幾分鍾前還沒有的,這段期間也沒讓它撞到任何東西,為甚麼會……
用拇指小心地摩娑著,木梳外表卻依然光華無比,沒有任何裂隙的觸感。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眼裡錯愕停留,雪之下陽乃呆站在原地,不知道過了多久,才一臉複雜地將木梳收回口袋,邁步走出了廁所。
……
天空寺悠回到民宿,正好是六點鐘的晚飯時間。
去洗了個手就到餐廳集合,那裡已經分成兩排坐了不少人,每個人的面前都有一張深褐色的木質矮桌,矮桌上放著餐盤,餐盤裡則是一份冒著熱煙的定食套餐。
天空寺悠先去劍道部那邊跟他們說了下陽臺的事情,讓劍道部醬自己小心一些,隨後迅速找到了侍奉部所在的位置。
每個小矮桌之間都隔著一段距離,所以不管在誰的身旁坐下其實都無所謂——而天空寺悠自然是坐到了由比濱結衣的旁邊,和雪之下雪乃互不相見。
“真涼呢?她不打算出來吃飯嗎?”
“好像是這樣的。”由比濱結衣無奈嘆氣,“叫她起床也沒有回應,似乎睡得很熟。”
“你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淡淡地落下聲音,用眼角餘光見天空寺悠坐在了餐盤前,雪之下雪乃這才合起白淨纖細的手掌,微閉著眼輕聲開口:
“我開動了。”
“啊,我也開動了!”由比濱結衣連忙拿起筷子。
天空寺悠看了眼餐盤裡白煙氤氳的味噌湯,想了想,這麼對身旁的糰子少女道:
“等等我去你們房間吧。要不就是把她拖出來吃飯,要不就是把飯帶進去喂她,她中午好像也沒甚麼吃的樣子,不能再讓她這樣下去了。”
“誒?”
由比濱結衣夾菜的動作停滯在半空中,有些沒反應過來似的,朝他眨了眨圓潤明亮的大眼。
“……來我們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