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為甚麼,雪之下陽乃一直有種熟悉感。
在他身旁走路的感覺,和他東拉西扯地聊著的感覺,發現兩人的步調不知何時一致起來的感覺。
雖然不是第一次見面,卻是第一次和他這樣獨處,在咫尺的距離間去感受名為『天空寺悠』這個人的存在……
原本陌生的事物變得熟悉,原本熟悉的事物在不知不覺間,快要浮上水面,像遺失已久的寶物將回到自己手上。
心上空缺的地方,似乎不再那麼的空洞冰涼,撕扯般的疼痛也好似徹底痊癒,前所未有的愉悅和滿足從心底升起。
為甚麼會有這種反應?難不成我真的喜歡上他了?
疑惑著、害怕著,雪之下陽乃依舊在冷靜地分析自己的心理——從看見他和其他女孩子在一起的『忌妒』,到了現在只是和他並肩聊天散步就覺得滿足的『幸福』,這怎麼看都是喜歡上某個人的反應。
只是,自己的初戀物件真的就這樣決定了?
雪之下陽乃,真的這麼簡單就喜歡上了一個沒見過幾次面,只是感覺有些奇特、還是妹妹同社團同學的高中男生嗎?
說給過去的自己聽,恐怕只會招來嗤之以鼻的反應吧?
就和自己突然對母親說不想相親、要靠自己去選擇結婚的物件一樣,沒有任何站得住腳的原因,就因為結果早已註定,所以事實如此,無論誰都順理成章地接受了下來。
“真的……太莫名其妙了啊。”
“嗯?甚麼莫名其妙?”
話音落下,雪之下陽乃的表情微微僵住。
——糟糕,不小心把心之聲說出口了嗎?!
警惕心竟然也變得這麼差,這傢伙,該不會是甚麼妖狐轉世,自帶魅惑眾生的天賦吧……
目光從他的側臉上收了回來,她邊望向位於神社中央的舞殿,邊若無其事地道:“我是在說,為了祈求美貌而來拜玉依姬命的女孩子,其實挺莫名其妙的呢。”
“求神有甚麼用?先天做不到的事情就靠後天來補,後天彌補不了的話就去發展別的長處,連整容醫生都不敢去信任,憑甚麼相信不用多少代價就能幫你辦事的神明呢?”
說到後面,雪之下陽乃的語氣略帶嘲諷。
“別那麼認真,說到底也只是求個心理安慰而已,拜完之後該怎麼過活還是怎麼過活,真的期待神蹟降臨的人還是少數。”
就像和普通朋友相處一樣,天空寺悠對她的態度越發自然,欣賞完古意盎然的神社建築後,轉身朝「授與所」走去。
所謂的「授與所」,就是販賣各式御守和神社周邊的地方。
“怎麼,你想買御守送給女朋友嗎?”雪之下陽乃也湊了過來,和他一起饒有興致地打量起擺在桌面上的御守,“還是想送給雪乃?糰子醬?大家都各送一個嗎?”
“送給我妹。”
在她連珠炮似的煩人提問下,天空寺悠只淡淡地答了這麼一句,從五種款式中選擇了看上去最少女、最時尚的那一種。
蕾絲縫製的小錢包樣式,上面有金色河合神社雙葵神紋的小扣,他選了天藍色的,打算回去送給穹當禮物,讓她知道兄長在外想最多的還是妹妹。
一個一千日圓,是這裡賣的御守中第二貴的。
天空寺悠看了看,順手又買了一個最貴的,掏出三千日圓付帳。
讓巫女小姐幫忙把蕾絲御守包裝起來的時候,他自己則端詳起最貴的開運招財御守。
呈長條狀、白色蕾絲縫製,河合神社的雙葵神紋縫製作工精細,相當具有質感;內部則放置蓋有河合神社的祈福御朱印的壓克力板,可透過透明蕾絲欣賞,就御守來說還是挺有創意的。
大約三四十歲的巫女小姐在把紙袋遞給他的時候,微笑著提醒:“這個可以掛在包包上隨身攜帶,也可以掛在腰間或當成輕便項鍊,除了作為裝飾品的功用之外,它還有祈祝美麗、開運招福的神效,很適合送給女朋友。”
從視線和語氣判斷,她似乎把身旁的雪之下陽乃當成自己的女朋友了。
“謝謝。”點頭充作應付,天空寺悠懶得解釋,他買這御守可不是為了送人,也不是想要給自己祈祝美麗。
在其他人看不見的地方,他悄悄將『厄運之護符』掏了出來,和開運御守一起握在掌心中,持續十秒。
再次攤開掌心時,御守本身並沒有變化,只是刻在裡面的祈福朱印,就像掉了色的油漆一樣變得斑駁,甚至隱約有幾點發黴似的痕跡。
“……真厲害啊。”
不管是『厄運之護符』的霸道,還是這御守竟然真的有點祈福的能力,都讓天空寺悠不由感慨出聲,旋即把這兩個護身符一起收進了口袋裡,望向糾結許久的雪之下陽乃。
“決定了,就這個吧!”
她從架上拿起一把黑色梳子,擺在光滑細膩的臉側,笑眯眯地朝天空寺悠看來:“怎麼樣,這個『黑髮守護』很適合我吧?”
那是一種靈石御守,看起來像個梳子,其實是由熊野產那智石「靈石」所加工製作,上方刻著神社「雙葉葵」神紋及「河合社」字樣,包裝盒上有「濡烏」字樣,據說每天使用此御守如梳子一樣梳理頭髮,頭髮即可亮麗飄逸。
“比較適合你妹妹。”天空寺悠直率地說出了感想。
雪之下陽乃頓時鼓起臉頰,手指捲了卷挑染桃紅的髮尾,不滿地嘟嚷著:“我回去就把它們全部染黑,然後燙直!”
這麼碎碎唸完,交完錢後,她又像剛才甚麼都沒說過一樣,一手拿著石梳、一手從貼身口袋中掏出一把木梳,靈動而柔媚的眼睛鎖定了他的表情,刻意壓低了聲音道:
“悄悄跟你說一個秘密,你別講出去喔。”
“甚麼秘密?”
事到如今,天空寺悠早就不會因為這把木梳的出現而產生動搖,只是偏頭疑惑地看著她。
“我啊,在用這把木梳梳頭髮的時候,會有種很想哭、很悲傷的感覺,就像被詛咒了一樣。”
她拿著木梳晃了晃,卻是用另一隻手上的石梳,緩緩地從頭皮梳到了髮尾。
“其他的梳子都不會有這種感覺……很奇怪對吧?每次用那把梳子梳頭都會讓我忍不住流眼淚,這到底是我的問題還是梳子的問題啊?”
似乎感到非常困擾,雪之下陽乃放下梳子的同時還嘆了口氣,隨手把靈石梳子塞進了包中。
眼神沒有任何變化,天空寺悠不感興趣地道:“說不定你們兩個都有問題?你可以去問問超自然專家,或者就近找巫女們解惑,我不懂這些怪力亂神的東西的。”
“這種事能對別人說才怪呢。我可是連母親、小雪乃都沒說,只告訴過天空寺你一個人喔?”完著,她微微紅起臉,矯揉造作地朝他眨了下眼。
嘴角忍不住微抽,天空寺悠轉身就走:“沒事的話,就去下一個地方吧。”
早就預料到他的反應,雪之下陽乃立刻跟上腳步,並且強硬地將木梳塞進了他的手裡。
“所以,你來幫我梳梳看,像我剛才那樣從上到下梳一次就好了!”
“如果我還是會哭的話,那應該就是梳子的問題,我多少也能放下心來……拜託了,就當幫姐姐一個小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