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是週末。
夏川真涼早上醒來,第一件事並不是睜開眼,而是抱著棉被,安靜地聆聽著鬧鐘的鈴聲。
“真涼,我愛你……真涼,我愛你……真涼,我永遠愛你……”
磁性而溫柔的嗓音充滿了整個房間,和陽光的味道混在一起。
不必多說,這個聲音的主人就是她此生的牽掛,被他拋棄的話大概只能自我了斷的天空寺悠。
理所當然,本人並不知道自己的聲音被拿來當成了鬧鐘——就連這幾段話,都是夏川真涼偷偷錄音下來之後剪輯而成的。
為的就是每天能被他用溫柔的喊聲喚醒。
之所以不拜託本人這麼做,是因為不想被他當成麻煩的女人,與其冒著被厭煩的風險,倒不如自己用科技手段來滿足一下不敢對他提起的慾望。
鬧鈴持續了三十秒,帶著安詳的神情,夏川真涼聽完三十秒後,又微眯著眼,翻身設了一個三秒鐘的鬧鐘。
於是他的嗓音再次填滿了身邊的空氣,酥麻的感覺像要從耳畔直達小腹,又像有電流穿過了大腿根部,忍不住蜷縮起腳趾,用力地抱緊了棉被。
“阿悠……我的阿悠……咕嘿嘿嘿嘿嘿……”
誰也不知道,她能一大早就露出這種糟糕的模樣。
大約十分鐘過後,夏川真涼才依依不捨地關掉鬧鐘,強迫自己從床上起來。
隨手將沾了水漬——只是口水流得有點多——的棉被扔進洗衣籃裡,她去洗手間處理了一番衛生需求——只是上廁所和洗臉刷牙——之後,一臉清爽地走了出來。
“今天要做甚麼好呢?去公園狩獵那些戀愛黨人嗎~”
邊愉快地哼著歌,夏川真涼邊從地上的箱子隨手撿了個麝香葡萄味的果凍起來,一屁股坐到了沙發上,拿出手機。
熟悉的口感吸入口中,卻比平常還要沒甚麼味道。
“被調教完成了啊,我的舌頭。”
身體蜷縮在沙發上,她既哀怨又幸福地嘆息一聲,隨後慢慢吸著果凍,讓自己的空腹感消失。
他幫自己做粥的時間也就感冒後的那三天,接下來便以太麻煩了為理由,不再每天放學都幫她煮好一鍋粥三餐吃。
本來以為沒甚麼的,但漸漸地夏川真涼發現,本來就對『吃』沒甚麼興趣的自己,現在別說外面賣的東西了,就連一直以來賴以維生的營養果凍都開始食之無味,舌頭和腦子全在懷念著那碗味道豐富且柔和的清粥,其它食物相較之下根本就是垃圾。
又或者是,因為太想念他在廚房為自己料理的背影、太想念有他在家時的空氣,味覺才會漸漸消失的吧?
雖然還沒到食不下咽的地步,但也失去了去尋找更好吃的果凍的興趣——自己在逐漸染上他的顏色,夏川真涼無比清晰地體認到了這一點。
“會負起責任嗎?”
思考起這個問題,夏川真涼不由輕捂胸口,有股疼痛伴隨著溫暖逐漸擴散,令呼吸停止了一瞬,
為甚麼痛呢?
是因為自己始終不願面對現實,想要對他渴求更多卻伸不出手嗎?
為甚麼幸福呢?
是因為不再孤苦無依,身邊出現了除媽媽以外願意讓自己撒嬌的存在嗎?
她無法理解這份矛盾的心情,就像她始終無法理解『戀愛』這回事一樣。
但每每回想起他的臉龐,巨量的幸福又會沖垮這份迷茫,好似被糖做的殼包裹其中,伸手都是甜膩的滋味,於是忘記掙脫、忘記自保。
“好想見你啊,阿悠。”
扔開空掉的包裝,夏川真涼點開了LINE,給他發了條訊息過去。
很快就收到了回覆,如此一來一往地聊了十分鐘的天后,她原本傻笑的表情逐漸斂起,惋惜似地嘆了口氣。
“要去醫院嗎?看來今天是見不了面了啊……”
雖然也有跟蹤他去醫院,然後假裝偶遇的選項——但還是那個問題,不想被他認為太纏人、提早對自己感到厭煩。
更何況,她夏川真涼會是那種哪怕假日也要跟在男友身後紀錄他日常生活的一舉一動,並且暗中排除所有敢接近他、搭訕他的異性的恐怖情人嗎?
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嘛!
“今天就出去隨便走走吧,暫時不想複習JOJO了。”
在地圖上查了一下千葉大學醫院的位置,夏川真涼收起手機,找出了偵探帽、墨鏡還有深褐色風衣的標準裝備,悠悠哉哉地踏出家門。
鄰近十一月,街上是一片蕭索荒涼的景象,太陽要照不照地穿過雲層,行人跟霜打的茄子一樣蔫了巴唧地走在路上。
喬裝打扮過後的夏川真涼,毫無違和感地融入了那群灰色的人群中,漫無目的似地晃著腳步。
走了大約十分鐘,覺得有些渴了,她轉身走進一旁的LAWSON便利店,準備買瓶水帶在路上喝。
拿了一瓶常溫的礦泉水,夏川真涼皺眉想了想,又多拿了兩瓶——假如『不小心』在醫院附近遇見了他們兄妹倆,送瓶水過去可以很好地轉移話題。
也不知道他會不會渴……不對,如果目標是妹妹醬的話,是不是買飲料或汽水比較好?
夏川真涼第一次為了這種事而糾結,權衡利弊了半晌後,還是決定換成一瓶水一瓶可樂,就這樣帶著三瓶東西去櫃檯結帳。
途中經過賣醫療用品的貨架,她腳步忽然頓住,看著上面的某樣商品,面色逐漸凝重了起來。
“要……買嗎?”
岡本零零一,也就是俗稱的保○套。
買兩個,一個放錢包當護身符、一個放家裡保平安……
對於戀愛否定派而言,當然不可能有這種迷信。
不存在任何邪念,夏川真涼凝眉咬唇,正認真思考著男女的問題——要是哪天自己蹭啊蹭的,真的忍不住推倒他、而他也不打算反抗的話,身上沒有小雨傘是非常危險的事情吧?
所謂的危險,在於負責任的他因為這點而推開自己,將好不容易可以踏上大人階梯的氣氛破壞乾淨這部分。
自己或許會意亂情迷地昏了頭,但他絕對不會……除非,那個時候的他已經做好了要負責到底的準備。
“雖然這樣也不錯,但還是不太現實啊……”
唇縫間溜出一抹嘆息。
思維越轉越快,腦海中浮現出各種需要打馬賽克的畫面,夏川真涼摸著下巴,白皙臉蛋透出一抹誘人的粉紅,眼神卻越來越銳利。
經歷了十分鐘的權衡利弊,無視了女店員頻頻投來的詭異目光,夏川真涼總算做出了艱難的決定。
她深吸一口氣,神色堅毅、動作扭捏地朝正方形小盒子伸出了手。
心臟跳得太快的緣故,指尖帶著止不住的抖動。
“人類的讚歌是勇氣的讚歌,人類的偉大是勇氣的偉大——和阿悠更進一步地貼貼,這就是我的勇氣!”
在即將碰到小盒子的那瞬間。
“夏川……同學?”
夏川同學觸電般地收回手,來不及掩飾慌張地轉向身側傳來聲音的地方。
靠近便利店出口,熟悉的粉色糰子依舊待在那顆傻氣的腦袋上、胸部也依然是那麼下流的女孩子,正詫異地看向自己這邊,還有她剛才準備伸手拿下的岡本零零一。
“你難道,要買那個東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