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天空寺悠還是決定跟緋村部長比上一場。
偌大的劍道部裡,也有不少部員沒親眼見識到秋季展演上,那場極為誇張的劍術比拼。
只是從其他人的講述當中得知,這個人曾經勝過了緋村部長,卻不知道他到底強到了甚麼地步,為甚麼會令人談之色變、甚至猶帶幾分不敢置信。
就比如那個兇惡光頭男,作為這次全國大賽的次鋒,明顯對天空寺悠的實力不夠信任,只是礙於緋村部長的威信才沒說甚麼而已。
“哼,不過就是個小白臉、花花公子而已,能贏過部長肯定用了甚麼小技巧……”
諸如此類,還是有一小部分的人對他的空降頗有微詞,期待見到緋村部長拿著竹劍把他幹趴的場景。
當然,天空寺悠並不在意他們的想法。
他要做的事情只有一個:那就是在全國高等學校劍道大會上,用完美級的「劍術」和超人般的體質去輾壓那些小朋友,替學校和劍道部抱個獎盃回來,僅此而已。
沒有跟他們打好關係的必要,畢竟劍道賽場上只能有兩個人存在——一是自己、二是敵人,輸了就是輸了,和團隊合作半點關係都沒有。
要是開啟「玉龍旗」賽制,甚至連另外四位選手都不需要,他一個人就能挑翻對面五個人,頂多體力會消耗得比較大而已。
正可謂一人成軍,連他自己都覺得有點犯規了。
怎麼樣,羨慕吧?
女朋友換的。
“你能答應,我很高興。”面罩後傳來的笑意雖然有些沉悶,卻依然不失那爽朗溫和的感覺,“自那天以來,我一直在等你,等你來我家(的道場),像約好的那樣再好好碰撞一次。”
“別說的那麼曖昧好嗎?還有抱歉,那天打完我就忘了有跟你約戰過,倒不如我本身就不是那麼好戰的人啊。”
反正第二次任務結束之後,他曾經的好戰因子就不知不覺地消失,早已尋不回當初和『亞絲娜』激烈碰撞的熱情了。
身上穿著厚重的劍道服,天空寺悠嘆氣道:“竹劍打打就算了,真要用木刀打,難免會有收不了手的時候。”
“那真是太可惜了……嘛,還是回歸正題吧。”
九乘九的正方形場地中,緋村部長站在一條白線後,晃了晃手中的竹劍。
“天空寺君,你應該沒上過比賽場吧?這次比試除了手癢之外,也是想告訴你正式比賽時有那些規矩要遵守、有哪些屬於犯規動作,就算打中了有效部位也不會得分。”
天空寺悠聳了聳肩:“勞你費心,雖然沒上過賽場,不過這點知識我還是懂的。”
完美級的技能裡連劍道的發展史都有,自然不可能漏過競技規則。
“真的?那我們就直接來囉。”緋村部長似乎放下了心,隨性的姿勢突然端正起來。
先握刀微微向他鞠躬,然後作出象徵性的拔刀動作,再行蹲踞禮,姿態莊嚴而行雲流水。
另外一邊,天空寺悠幾乎同時和他蹲下、站起,然後擺出了最常用的中段構,劍尖直指彼此的喉嚨。
透過面罩,雙眼冰冷地盯著對方的眼睛,不放過任何變化。
“——”
哪怕裁判還沒喊開始,盤旋在整個場館內的肅殺氛圍,就已經掌控了所有旁觀者的呼吸。
劍道部的成員中,光頭男只是看著那樣的對峙場面,臉色就不禁一陣變化,最後不得不承認是自己看走了眼。
還沒動手,光憑氣勢就能讓人認輸——那個人,少說也是和緋村部長相同層次的強者,根本不是自己能質疑的物件。
副部長推了推眼鏡,努力掩飾內心的激動,雙眼直盯著場內的兩人。
彷彿他成為了天空寺悠,如今站在部長面前、未來更將站在比賽場上,得到人生中唯一一次的全國冠軍。
至於侍奉部這邊……
“第一次看到小悠穿劍道服呢……”
“黑漆漆的還看不到臉,醜死了。快把我的阿悠還來!”
“哇哇哇,前輩和那個部長看起來都好可怕啊……小奏,你覺得誰會贏?”
“嗯……麻婆豆腐?”
“前輩嗎?也是,畢竟都贏過了一次呢。”
“為甚麼麻婆豆腐變成他的代稱了……還有,比賽要開始了,麻煩各位安靜下來。”
在侍奉部這邊的熱鬧總算消退下來時,充當裁判的劍道少女深深吸了口氣,臉上帶著略顯激動的紅暈,確認場上雙方都做好準備姿勢後,用力揮下了手臂:
“Shobu!”(勝負!)
一聲令下。
白線後的身影瞬間消失,腳步踩出殘影,竹劍以幾乎看不見的速度,朝著天空寺悠的臉直劈而去。
“面,有效!”
“一本!分、分開!”
不過一秒左右,劍道少女便舉起了右手,有些結巴地表示天空寺悠得分。
包括她這個裁判,所有人都愣愣地看著收回劍,輕鬆寫意地走回白線後的他。
劍道館內一片安靜,只有呼吸聲在逐漸變得緊張而沉重。
“怎、怎麼做到的?”
“明明是部長先出手的啊!而且連纏鬥也沒有,只是一秒就……”
“總感覺比之前還要可怕啊……”
場外的議論聲開始紛亂起來,場內對峙的兩人表情卻沒有多少變化,只是依舊冷澈地盯著對方,精氣神全都繃緊成線,沒有絲毫的放鬆與分心。
在裁判發下號令之前,緋村部長輕聲開口:
“只比我快了一毫秒,贏的人卻是你。”
天空寺悠無所謂地回答:
“要贏的話,一毫秒就足夠了。”
“確實……接下來,我可不會再輸了。”
他笑了下,總是眯起的眼忽然完全睜開,像有凜凜刀光切開了面罩,倒映在天空寺悠的眼裡。
下一刻。
“Shobu!”(勝負!)
在時間徹底放慢的世界中,天空寺悠看見了,竹劍帶著微微的彎曲,從斜上方劃出一道彎月斬來。
不對,不是一道。
唐竹、袈裟斬、右薙、右斬上、逆風、左斬上、左薙、逆架、刺突——
總共九道的斬擊幾乎同時出現,像是九頭龍亮出了獠牙撕咬過來,以極快的速度劈開了空氣,悄聲無息地包圍了他。
“飛天御劍流,九頭龍閃!”
“哈啊?!”
天空寺悠睜大了「銳利的眼」,差點大喊出聲。
——你妹的,竹劍還能用出這種超出常識的劍技嗎!
這招要是硬接,手中的竹劍絕對會在九次斬擊中斷裂……對方似乎也是瞄準這點而來的。
想復仇嗎?
天空寺悠偏不讓他得逞,走位飄忽地朝斜後方退步,鬼魅一般拉開了一段距離。
“還沒完呢!”
沒等他做出反擊,招式落空的緋村部長就迅速踏步跟前,沒有絲毫僵直、竹劍流暢地收進了腰間,左腳在前、右腳在後。
其他劍道部成員好不容易跟上了他的動作,又不禁驚愕地喊出了聲:
“拔刀斬?!”
這不是劍道比賽時會出現的姿勢——因為破綻太大,只要這時往他頭上一劈,就能輕鬆獲得「面」的一本。
而且腳的位置也不對,通常拔刀斬會是右腳在前、左腳在後的姿勢,這樣才方便腰間使力……但緋村部長,又不可能會犯這種低階的錯誤。
難道是故意的嗎?
只有天空寺悠沒有對此產生疑惑,甚至還面色凝重地擺出了防守姿勢,嚴正以待。
因為他知道,這個時候揮出攻擊,反而會中了他的圈套。
“挺聰明的嘛……能接下這招的話,就來試試看吧。”
略帶笑意的聲音還在半空。
那是連裁判都看不清的對局,只是眨眼的瞬間就會徹底錯過。
超神速的拔刀斬,奪走了天空寺悠喘息的空氣。
“飛天御劍流,天翔龍閃!”
沉悶的打擊聲響起。
啪!
……
第一下被躲開的話,可以再將右腳踏前、把重心調整回正常的姿勢,揮出第二下威力更強的拔刀斬。
這就是緋村部長的打算。
他不認為自己都認真到了這個地步,還會被那傢伙輕描淡寫地擊敗。
倒不如說,正是為了贏過天空寺悠,他才會狡猾地在切磋中用上實戰招式,並視劍道規則於無物。
連自己的師傅都很難擋住這招,就算那個人再強,也不可能——
“Tsuki(突部)。”
思緒停擺的瞬間,淡淡的嗓音響起。
第一下揮空的間隙,一柄竹劍破開空氣,筆直戳上了他的咽喉。
硬生生地把他向後頂退的同時,還將他反射性劈回來、沒剩多少力氣的竹劍用力拍開。
隨後,竹劍落地的清脆聲音,響徹在整座寂靜的劍道館中。
“呼……還好我的反應速度和體質強度都比你高,要不然這種都快揮出真空來的斬擊,誰能扛得過去啊?”
“你……”
勉強穩住後退的腳步,緋村部長摸了摸喉部的面垂,不敢置信地看了過去。
“連這種招式都使得出來,日本的高中生果然都是怪物。”天空寺悠嘆了口氣,將竹劍扛在肩上,瞥了愣在原地的裁判一眼,挑了下眉。
“裁判,剛剛那個,應該是我得分吧?”
“啊、是!”劍道少女趕緊舉起手,臉上仍帶著沒反應過來的呆滯表情,乾巴巴地道,“一、一本!比賽結束,勝者是侍奉部的天空寺悠!”
沒有掌聲,沒有讚歎。
就連侍奉部那邊,也跟被嚇住了一樣鴉雀無聲……
啪、啪。
不對,還有人清醒著。
立華奏小小地鼓起掌來,淡金色的眸子一片平靜,沒甚麼情緒起伏地評論一句:
“好厲害。”
“哈哈,謝謝誇獎。”
天空寺悠撓了撓脖子,莫名有些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