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悠……”
本來要去廚房洗碗的春日野穹,站在客廳門口,看著關上的大門呆了片刻後,連兔子玩偶都忘了抱,甩開纖細修長的雙腿就朝樓上跑。
跑到了二樓,用最快的速度拉開房門衝進陽臺,她俯瞰向外面的街道,有些不適地眯起了眼睛。
“很可疑……而且跟女孩子有關!”
春日野穹喃喃念著,視線從家門處為原點,朝外掃去。
這麼懷疑的理由非常簡單——如果講電話的人是男性,悠一定不會對她的問題含糊其辭,甚至當作沒聽到。
如此一來,他那反應只有一個解釋。
剛才跟他講電話的人不只是女性,關係還好到了不能對自己這個妹妹明說的地步。
……是女朋友嗎?
懷著不確定的猜想,春日野穹很快就找到了走在街道上的熟悉身影,然後果不其然,在離家一段距離的路口處,看見他和一位銀髮少女碰面之後,親密地走到一起的場景。
手挽著手,就差沒直接在大街上抱在一起了,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是女朋友沒錯。
“……”
陽臺上,沉默的空氣宛若凝固。
哪怕天頂的朝陽再如何溫暖明亮,淺色的眼底依然透不進任何光芒,只是默默地凝望著那兩人的背影。
出乎意料的。
在親眼看到那畫面後,春日野穹比自己想像中的還要平靜,甚至沒有多少傷心的感覺。
就像已經為此受過了不少次傷,如今傷口都結痂了一般,她甚至還能在心裡偷偷吐槽——兄長是不是有甚麼特殊癖好,竟然找了個髮色跟自己相近的女生當女朋友,真是變態。
怎麼說呢,連春日野穹自己都覺得非常奇怪。
她還以為自己會更加震撼、更加不敢置信,然後開始害怕自己會不會被他拋棄的。
但現在,目送他和那個女生越走越遠的時候,卻除了等他回來要他好好坦白從寬的想法以外,沒有任何大吵大鬧、宣示主權的打算。
只是胸口有點悶、有點不甘心,還有種自己被他隱瞞著甚麼的焦躁而已,和過去那因為一點小端倪就大吃飛醋的反應相比,可以說是風平浪靜了。
原來在不知不覺間,自己已經成熟了那麼多嗎?
“畢竟,悠是我的,誰也搶不走……不管你是女朋友、情人、老婆,都沒辦法從我身邊搶走悠。”
自我催眠似地呢喃著,春日野穹深呼吸了幾口清涼的早晨空氣後,邁步離開了陽臺。
她踏著赤裸的小腳,輕車熟路地開啟鎖,走進了隔壁房間。
——無論如何成熟,對他的思戀也不會有半點冷卻。
無論他在外面認識了多少女人,在這個家中,天空寺悠永遠都是屬於她春日野穹的兄長,她也永遠都是屬於他的妹妹。
兩人屬於彼此,哪怕世界如何改變,死亡也無法將他倆分離。
春日野穹如此堅信著,從那天到現在,從未有過懷疑。
“哈啊……悠……我愛你……永遠愛著你……”
空曠而安靜的房間中。
呼吸著他的味道,被他留下的痕跡所包圍。
銀髮少女躺在床上咬著手指,白皙的臉蛋染滿了紅暈,輕微的喘息逐漸濃烈了起來。
——這份心意,到底甚麼時候才能對他傾洩而出呢?
春日野穹,已經越來越等不及了。
……
“話說真涼,你是怎麼知道我家地址的?”
“這還不簡單?只要有愛,就算要成為全知全能的神也沒問題的喔,ki☆ra~”
“少在那邊給我賣萌。”
天空寺悠敲了她的額頭一下,夏川真涼只是故作可愛地吐了吐舌頭,並沒有任何鬆開他的打算,依舊掛在他的手臂上當樹袋熊。
“真是的……”有些艱難地朝車站的方向邁開步伐,他姑且算了算,發現這傢伙比平常還要更加黏人了五倍左右。
姣好的身材毫無防備地擠壓了上來,白皙柔軟的臉頰不時在手臂上摩娑,平日淡然冰冷的表情完全融化,滿臉都是甜蜜幸福的沉浸之色。
“蹭、蹭……”
嘴裡還會發出這種意味不明的奇怪狀聲詞,比離開主人許久的家貓更能撒嬌——
這還是那個夏川真涼嗎?
平常再怎麼誇張,這傢伙多少還是會注意一下自身的氣質,維持一下優雅端莊的女朋友形象;
如今的她卻像徹底走進了另一個世界,完全無視這個世界中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全心全意地纏在他身上,一副生怕鬆開了手,他就會立刻逃跑的模樣。
……果然壞掉了吧。昨天那番話給她的刺激就這麼大嗎?
這些想法閃過腦海的時候,手臂又被蹭了好幾下。
天空寺悠眉頭微跳,像是再也忍受不下去,神色無語地發出嘆息。
“……真涼,稍微鬆開一點好嗎?旁邊還有很多人在看呢。”
半仰起眸,夏川真涼臉頰微鼓,在他胸前哀怨地低聲道:“嗚嗚,被他們知道我們關係好,討厭?”
看看,這說話方式,年齡少說退化了十歲啊!
不過等等,七歲的夏川真涼……
天空寺悠搖了搖頭,平穩住差點產生動搖的道心。
“我只是不想讓你被別人當作腿腳有問題,需要靠人攙扶上學的悲慘美少女而已。”
“……說的也是,我失態了。”
似乎是想像出了那種場景,夏川真涼的表情逐漸恢復冷靜,眼底重新亮起了成熟睿智的光芒。
在惋惜似地長嘆一口氣後,她緩緩地站直身體,鬆開了他的臂膀。
只是手依然牽著,像抓住了水面上最後一根稻草,不願鬆開。
“你今天是怎麼了?撒嬌病突然犯了嗎?”想了想,天空寺悠還是試探性地問。
夏川真涼一臉若無其事:“不,只是『蹭蹭操』終於修練到了晚期而已。現在可是緊要關頭,不像這樣來一發濃厚的話,過去積累的『蹭蹭之力』很有可能就會前功盡棄,又得再重新修煉了。”
天空寺悠忍不住感慨:“好傢伙,你比我還能扯啊……”
既然她選擇避而不談,為了避免『病情加重』,天空寺悠便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平淡自然地牽著她的手進了車站,搭上剛好進站的電車。
一路上,夏川真涼偶爾會抬起頭,望向他的側臉。
不知道在思考甚麼,眼神時而糾結、時而複雜,卻又在和他四目相對的瞬間,掩去了一切波動,信手拈來地開始扯起一堆亂七八糟、沒個正經的話題,讓『夏川真涼』始終像個『夏川真涼』。
鞋櫃處,兩人約好了午餐一起吃飯,旋即分頭走向不同的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