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在她心中是甚麼糟糕的形象，天空寺悠本來就打算找機會把方才發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訴夏川真涼。
他這人有個習慣，就是交到女朋友後，會對她說明自己身上發生過的大小事，讓她對自己的『人生』瞭若指掌，並且保持行蹤透明。
雖然不見得每件事都會記得說，也許會有實在不想說出口的事情，但至少時常分享自己的經歷，能最大程度地減少女友的不安，避免一些誤會和爭吵的發生。
你的過去我來不及參與，你的未來我奉陪到底——大概就是因為喜歡這句話，才不自覺地這麼做的吧？
哪怕不在身旁，也能共享經歷過的所有喜怒哀樂，天空寺悠認為自己喜歡這樣的戀愛。
“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就在高階套房的玄關處，他將下午發生的事情娓娓道來。
表情回歸平常的淡然冷靜，夏川真涼抱肘撐著下巴，若有所思地輕輕點頭。
“一年級的銀髮天使……劍道部的全國大賽……還有阿悠的學妹控屬性……唔姆，我明白了。”
“你明白個鬼，我喜歡年上胸部又大的，對那種小女孩型別的完全興奮不起來好嗎。”
“嚯。”彷彿聽見了甚麼大新聞，夏川真涼挑起了眉，試探性地問，“真的嗎？我前段時間還以為你不是蘿莉控就是基佬呢。”
沒有半點生氣，天空寺悠只是聳了聳肩：“你猜啊？我可不會向你透露我的XP。”
夏川真涼恍然大悟：“還是說你其實喜歡觸手類的，只是一直都不敢說？比如本體是果凍怪的少女、或者異世界的章魚娘？”
“你這都甚麼獵奇的選項啊……”天空寺悠白眼一翻，懶得再跟她抬槓，壓下門把就準備離開了，“就這樣吧，你要是沒事可以跟過來看看，應該不會花太多時間，平常還是能一起放學回家的。”
“當然，有你的地方就會有我，直至死亡將我倆分離……我們是二人一體喲，託比歐。”夏川真涼抿嘴一笑﹑忽然用指尖挑起他的下巴，眼神柔媚地開口，“你的坦誠讓我非常滿意，想要甚麼獎勵呢？砂糖嗎？兩顆怎麼樣？還是要三顆？不，乾脆給你五顆好了。”
“把託比歐和塞可弄混的JO廚是屑。”天空寺悠不為所動，甚至還淡淡地吐槽了一句。
順帶一提，以上兩者都是JOJO第五部的反派，人格姑且都有些問題。
“我可沒有弄混，能夠隨心所欲玩梗的替身使者才是好JO廚，請不要懷疑我的職業操守。”從鼻子裡哼笑一聲，見他完全沒被自己調戲到，夏川真涼就準備放開手。
卻沒想到天空寺悠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將其扯到胸前，順手攬住了她纖細而美妙的腰。
這意料之外的舉動令夏川真涼不由睜大了眼，柔軟的臉頰迅速紅了起來，像雪地上綻開的兩朵紅梅。
“做、做甚麼呢……”
她微微掙扎，卻仍軟軟地倒在他的胸口上，銀色透涼的髮絲輕輕地左右磨蹭。
“道別吻甚麼的，是那些情侶才會做的事情，我們跟他們不同的……”
這聲音發自內心的酥軟，毫無力道地輕哼出口，像小女孩在床上慵懶的撒嬌打滾，隱含著莫名的期待與興奮。
周圍的空氣開始升溫，肌膚觸碰到的地方好似有火苗燃起。
“要是我甚麼都不做的話，你反而會失望吧？”
無奈似地這麼說著，天空寺悠抬起她的下巴，注視向她溼潤而美麗的湛藍眼眸，嘴角微微帶笑：“和情侶無關，我們只是做我們想做的事情而已……無法相信戀愛的話，去相信自己能夠相信的事情就好了，真涼。”
“……”
恍惚的眼神一瞬間恢復清明，看著他認真凝起的眸光，夏川真涼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嘴，卻甚麼話都說不出來，只能默默地躲避他的視線。
明知道他說的話是對的，但不知為何，陷在他懷中的時候，卻沒辦法如往常那般，理所當然地認同點頭。
就像心裡卡了根刺，無論前進還是後退，總有一層偽裝要被撕開，暴露出最真實的自己。
“別想那麼多了，我會在你身邊。”像是能看穿一切，他輕聲說，語氣溫柔卻又殘酷。
為甚麼要現在說這種事？
夏川真涼並不明白，她總是猜不透他的心思，偶爾還會對此感到不安。
他到底只是隨口說說，還是在暗示自己甚麼？繼續這麼互相欺騙下去不好嗎，為甚麼要特地說出來呢？
環在腰間的手，溫暖而牢靠，堅實的懷抱像要將她引入另一個深淵。
沉默之間，唇與唇再次貼合，品嚐著彼此的味道。
而這也是第一次，在與天空寺悠的接吻中，夏川真涼仍舊保持清醒，無法沉入如美夢一般的幸福感。
……
高階公寓外。
天空寺悠回頭看向半數亮起的高樓窗戶，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自言自語地問：
“你喜歡我嗎？”
她肯定會回答：喜歡啊，倒不如說愛著呢。
然而，那也絕對不是真心。
哪怕靠得再近，天空寺悠也絕對聽不見她真心的回答。
因為連她自己都在迴避的東西，是無法拿出來送人的。
對戀愛的不信任感、恐懼感，已經深植在夏川真涼的內心之中，讓她選擇將一切歸咎於謊言和藉口，藉此理所當然地享受一直以來逃避的事物。
想接近又害怕受傷，正是這種矛盾的心態，造就了兩人如今扭曲的相伴關係。
而這，也是天空寺悠一手成全的——他曾以為，這就是夏川真涼真正需要的東西，她能夠被這樣虛假的戀情所填滿，自己只要不斷地付出她所需要的溫暖就好。
“但果然，還是不行啊。”
天空寺悠嘆了口氣，轉回頭，目光投向前方被路燈照亮的都市夜景，心中浮現出某人的身影。
——到頭來，她與她一樣，渴求的都是不容質疑的真物。
方向錯了，得到的結果也是錯的……正因為太過聰明，所以她們比誰都要清楚這一點。
並且絕對無法打從心底接受錯誤的結果，只能不斷欺騙自己、糊弄自己，不願從中清醒過來，持續著這看不到盡頭的自我安慰。
而他現在，就是讓夏川真涼在謊言中越陷越深，陪著她從這場自欺欺人的戀愛中獲得些微的幸福。
如果沒有系統的存在，天空寺悠或許會覺得無所謂——反正只要繼續相處下去，無論十年二十年，遲早能把她扭曲的觀念給矯正回來。
但這都第三個任務了，再兩個任務就能結束被狗系統玩弄的生活，哪怕嘴上說著不急，天空寺悠卻還是不想拖那麼久。
要是等兩人孩子都生出來了，任務才完成該怎麼辦？
時間線改變之後，剛誕生出來的小生命難道又得回自己的子孫袋裡待著嗎？
別開玩笑了！就算精神再怎麼強大，碰上這種事也得當場崩潰吧？
正是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發生，天空寺悠才對夏川真涼做出了試探。
至於結果……說不上好壞，只能說任重而道遠吧？
“好好談場戀愛、在甜蜜而遺憾的氛圍中迎來新的人生，怎麼就那麼難呢……”
十月末的晚風中，男友的嘆息被冷空氣卷向了遠方。
樹葉蕭蕭而落，試圖有所改變的冬天，就要到來了。
……
回到家，和穹吃完晚飯後，天空寺悠回到了自己房間。
把睡前要做的事情全部搞定之後，他拉開一個上鎖的抽屜，裡面擺了幾個奇奇怪怪的東西。
壞掉的手機、斷成兩截的鉛筆、裝在水晶罐裡顏色奇怪的水、一件寫著『大戰略』的T恤……
全都是他利用「神奇的交易」這個權能換來的東西，並且就像十連抽到了保底禮裝一樣，全都沒有半點用處。
用淘汰的手機換來「炸過的三星Note7」，用普通的筆換來「學霸寫斷的筆」，用水換來「夏爾蘿特公主的聖水」，用衣服換來「征服王穿過的衣服」。
第一個已經失去了當武器的資格，第二個他自己就是學霸了所以用不到，第三個雖然好像有包治百病的功能，但他連碰都不想碰，然後是第四個……
聖遺物嗎？
他又不打算參加聖盃戰爭，要這東西幹嘛啊？！
之所以沒有拿去扔，純粹是天空寺悠想把這些東西蒐集起來，以後回頭看看自己的運氣到底是好是壞，也算是留作紀念了。
每天都試一次，這個櫃子塞不下了就挑幾個真的沒用的東西扔掉。
“今天的話，就用這個來試試看吧……”
拿出一個寫著『學業成功』的護身符，天空寺悠將其握在了手心中。
這是他在中學三年級的時候，路過神社時順手替自己還有由比濱結衣求來的，也不是甚麼太重要的東西，正好能拿來跟系統交換一下。
和玄學有關的話，說不定能得到意外的驚喜？
這麼想著，天空寺悠閉上了眼睛，熟練地使用「神奇的交易」。
點選確認交易之後，沒有多餘的讀秒環結，熟悉的朦朧睡意籠罩腦門，力量被抽走的感覺開始湧了上來，比過去幾次還要強烈。
“喔，看來是個好東西啊……”
最後這個想法浮現腦海，天空寺悠提起最後一絲力氣關了燈、給自己蓋上棉被，便徹底沉入了一片昏暗的睡夢之中。
於是，隔日早晨。
看著手中從紅變綠的護身符，天空寺悠在短暫的驚愕過後，面無表情地開啟窗戶。
「厄運的護符」。
“給爺有多遠滾多遠！”
這TM還能抽到DEBUFF，簡直就是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目送著護身符變成綠色彗星飛向遠方，天空寺悠抹著額頭上不存在的汗水，鬆了口氣。
“說好的不會害我，狗系統，你欺騙了我純真的感情啊……”
系統：「交易來的物品完全隨機，並不在系統的掌控之中，請宿主謹慎使用該技能。」
“那你不會早說——”
抱怨還沒說完，就卡在了喉嚨中。
天空寺悠看著不知何時出現在床上的護身符，臉頰微微抽搐，表情略顯扭曲。
在深綠色的布料上，『厄』這個大字像是用發黑的血液刻劃出來的一樣，散發出一股陰森氣息，令人不禁毛骨悚然。
——這套路，好像在哪裡見過啊。
“……系統，給我解釋。”
天空寺悠摁了摁眉心，總感覺頭有點痛。
似乎是在分析護身符的資訊，沉默了數秒，系統才在腦內開口。
「厄運之神閒來無事製作的護身符，觸碰過後自動繫結，無法破壞也不會遺失，會吸收身旁存在的厄運，到達一定程度後，將會有厄運事件降臨到宿主頭上，無論通不透過都將自動消失。」
“……所以，不是純粹的詛咒道具嗎？”
拿起護身符，天空寺悠冷靜地端詳幾眼後，暫且打消了點火燒它的念頭。
在超自然力量面前，這種程度的掙扎只是浪費時間，想好該怎麼應對才是眼下該做的正事。
……不過，好像也沒有自己能做的事情吧？
試過了拿「公主的聖水」澆它，發現除了散發出一種奇怪的香味外、半點驅邪的用都沒有之後，天空寺悠無奈做出瞭如此結論。
“扔不了滅不了，只能老實等厄運事件降臨嗎？”
他認命地嘆了口氣，坐在床上撓了撓頭髮：“果然天上掉下來的餡餅不能亂吃啊，以後得慎用交易了……對了系統，要是我沒透過那個厄運事件，是不是就直接涼了？”
「請宿主放心，有系統在，宿主不會有生命上的危險。」
“斷手斷腳的危險呢？”
「只要不妨礙任務完成。」
天空寺悠咬了咬牙，恨恨道：“系統，我對你心寒了！把你的所有財產都留下，我們分手吧！”
「……」
男人到底要多渣，才能說出這種話呢？
玩笑歸玩笑，天空寺悠也不得不正視這個突如其來的糟糕事件。
所幸，系統能在厄運蒐集完畢之時提醒他，讓他能在那時做好準備，也不至於從現在開始提心吊膽地過生活。
將厄運護符扔在床上不管，天空寺悠洗漱完換好制服，整理書包，東西收收就下樓開始做早餐。
“早啊～呼喵……”沒多久，春日野穹迷迷糊糊地進到客廳，來廚房端了杯麥茶喝，又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眼睛像沒睜開一樣，眯成了兩條縫隙，走起路來也搖搖晃晃的。
端著剛做好的兩盤沙拉，天空寺悠跟在她身後走了出去，正巧看見她往椅子走去的時候，小拇趾差點撞上桌腿的一幕。
之所以說差點，是因為在撞到之前，春日野穹的身體忽然不穩，歪歪斜斜地朝另一邊倒了過去，乾淨可愛的腳趾就這樣和桌腿擦身而過。
然後她毫無察覺地爬上了椅子，抱著玩偶繼續打盹。
“……巧合嗎？”
表情古怪著，天空寺悠放下盤子，將手伸進了口袋。
本應待在床上的綠色護符，被他悄悄地拿了出來。
深黑色的『厄』字，好似在流轉著神秘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