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嚴而寬闊的教堂內,平常說話的聲調也會帶出迴音。
三人坐在最前排的長椅上,由明日奈緩緩講述起他們在『愛之國』的經歷——當然,比較親密的部份說不出口,就是簡單描繪一下那裡的景象和透過的考驗。
瑪大修女聽完後點了點頭,分別看了兩人一眼,笑著說:
“據我瞭解,透過十項考驗之後,『愛之國』還會對你們進行一次『親密度』的檢定。只有親密度達標了,他們才會給予『摯愛之花』。”
“親密度?”兩人表情訝異地問,“哪裡有顯示這個數值啊?”
“哪裡都沒有顯示,所以認證的方法也很簡單。”臉色似乎紅潤了許多,瑪大修女笑呵呵地望向兩人的手掌,“你們還沒檢查過戒指的狀態吧?神奇的事情已經發生囉。”
她這麼一說,天空寺悠就忽然想起,那對強制兩人成夫妻的任務戒指,最後面的確寫著一段話:
『若是兩人真心相愛,或許會有神奇的事情發生……?』
他和明日奈對視一眼,然後同時點開了裝備欄,望向戒指的物品說明。
「物品:心心相印(一對)。」
「屬性:特殊/飾品。」
「加成:(若干屬性)」
「說明:你心向我,我心向你。」
「由摯愛之戒轉化而來,虛假的羈絆終將綻放真實的愛之花,以戒指向這份眷戀起誓。」
「無論身處何處,無論時光流轉——你心有我,我心有你。」
「備註:以此戒進行結婚儀式,戒指將再次得到進化。」
“名字……變了?”明日奈睜大了眼。
“不只是名字,屬性加成比我們身上的裝備都要高,甚至還能再次進化……”視線掃過了文字說明,天空寺悠不由微微皺眉。
身旁的明日奈逐漸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似乎對這套蛻變的對戒非常滿意,他卻表情複雜了瞬,隨後不感興趣似地關掉了介面。
當然,他心情上的微妙變化,並沒有被其他人發現。
瑪大修女慈愛地看著明日奈的笑顏,半晌後才轉移目光,朝天空寺悠伸出了手:“將『摯愛之花』的種子交給我吧,我來教你們怎麼使用。”
“種子?”明日奈將注意力從戒指轉移到了她身上,不禁疑惑地問,“他給我們的只是種子而已嗎?婆婆您又是怎麼知道的啊?”
“女神大人告訴我的。”她指了指上方,兩人瞬間明白,這說的應該就是遊戲系統本身,也就是任務流程中的一環。
“說來慚愧,我也是現在才知道,治癒失去愛情的詛咒只是附帶,『摯愛之花』最重要的功效是——”
為相愛之人的未來,獻上永恆不變的祝福。
從天空寺悠手中接過了盒子,瑪大修女邊說著,邊從盒子中拿出了一顆小巧而普通的種子。
然後,她拉過兩人的手,將種子放在他們交握的掌心中,微笑著向後退了一步。
“在心裡默唸,『你』所愛之人的名字吧。”
天空寺悠和結城明日奈都愣了下,下意識地望向彼此。
很快,結城明日奈朝他柔柔一笑,沒有任何猶豫地低頭閉眼,交握的手掌傳來堅定而溫暖的力道。
天空寺悠也閉上了眼,只是在這瞬間,卻不由反問起自己——
“我,真的喜歡結城明日奈嗎?”
明明說過,不會再重演上次的覆轍。
明明想過,不會被區區的愛情打敗。
明明一開始就打定主意,要用完美級的演技扮演她的男友和『丈夫』,不會演著演著就演出了真感情。
別說愛了,他是甚麼時候……
喜歡上結城明日奈這個人呢?
△
雖然沒有感情,但是記憶還在。
天空寺悠依然記得,他是在度假莊園和雪之下陽乃見面之後,才確認自己喜歡上了她。
理由有些複雜——因為她的扭曲、因為她的執著,因為她的孤獨淒涼。
也是因為自己第一次,想讓妹妹以外的他人變得幸福。
在意識到這點的瞬間,那個時間線的天空寺悠,就徹底喜歡上了雪之下陽乃。
——那麼,現在呢?
和結城明日奈在人工湖的第一次見面,她只是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和亞絲娜在遊戲裡的初次見面,她是個劍技了得的遊戲夥伴,還是朋友老是想介紹給自己的可憐妹妹。
之後,她成為了系統的『攻略目標』,兩人的關係並沒有因此改變,他也不打算積極地去做任務。
就這樣作為組隊成員,一起在野外練級,一起在城內遊走,一起去教堂接任務;被迫成為了臨時夫妻,在同個旅館下線,在同張床上上線……
她是個很好的女孩,長得漂亮、胸大腿長,既好強又溫柔,喜怒哀樂鮮明而動人,眼睛比艾恩格朗特的每個星子都要明亮。
即使如此,天空寺悠仍未動搖。
陪著她前往愛之國,陪著她在野外露營;和她在現實中互傳訊息,和她在遊戲中同進同退……
即使如此,天空寺悠仍未動搖。
在夜空下揹著她奔跑,在小巷中牽著她暢聊,在溫暖的臥室裡注視她溼潤的雙眼、享受那若即若離的青澀曖昧。
即使如此,天空寺悠仍然覺得,自己還沒有喜歡上結城明日奈。
哪怕在她離開遊戲世界之後,為了追回她而做了那麼多事,也只是出於目標、同情種種因素考量,而非『因為我喜歡她才會這麼做』。
所以直到那時,結城明日奈的感情都是單行道。
他的演技成功騙過了她,卻沒有再次騙過自己。
無論是和她約會的時候,還是和她接吻的時候,天空寺悠始終在雨中撐著傘,不讓雨淋到身上。
正因為曾經失去陽光,如今只想讓陰雨放晴,渾身乾爽地迎來下一片天空。
但回想起來,不知為何,每滴雨珠裡卻全是她的身影。
『我們只是普通的隊友而已,我亞絲娜就算是被野豬踩死,被豬頭人亂棍打死,也不會跟這種輕浮、口無遮攔,半點尊重都不給人的男生交往!』
『那在離婚之前,就讓我們好好相處吧!』
『……但我,願意喔。』
『以網戀男友的身份,和我在一起,可以嗎?』
『從現在開始,我也會每天離你更近一些……直到無論現實還是遊戲,我們都能成為彼此最重要的那個人為止。』
『因為是悠君說的……所以不管甚麼事,我都會選擇相信你。』
『畢竟,悠君是我的英雄呢!』
教堂中。
腦海中閃過無數回憶片段,天空寺悠沒有睜開眼,嘴角不自覺地浮起微笑。
有些無奈,有些釋然……卻沒有了半分迷惘。
“時間,真的過得很快啊。”
快到連他都沒反應過來,原來一切都已經有所改變。
原來自己早就站在雨中,任由溫柔的雨珠擁抱,融化了不願動搖的心。
不知不覺,雨聲消失了,雨的痕跡留了下來。
不知不覺,夏天過去了,秋天的她留了下來。
不知不覺……
不知不覺……
和結城明日奈一樣,天空寺悠在不知不覺間,喜歡上了自己的網戀物件——就只是這樣而已。
不過話又說回來,談個戀愛、交個女朋友,也不是那麼複雜的事情吧?
他在心底好笑地嘆了口氣,然後毫無猶豫地,默唸出了『所愛之人』的名字:
‘結城明日奈。’
這瞬間,掌心的種子散發出強烈的光和熱。
兩人不由自主地鬆開了手,任由化作光源的種子緩緩浮空,看著它升到了禮堂最頂端的地方,旋即綻放出婉如太陽般的熾烈光芒。
反射性地閉起眼,想要等視界恢復正常,卻又在聞到了莫名花香的時候,忍不住睜開一條眼縫偷看。
“這裡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