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獎的流程很簡單。
上臺,跟校長拿著獎盃拍照,然後聽評審講評。
“整首曲子分三個階段,第一是秋雨般綿而柔和的前奏,第二是暴雨瓢潑般的間奏,彷彿赤裸著站在冷雨中,令人顫抖……”
“最後則是萬物復甦的春雨,作為尾聲,帶來令人振奮、清醒的清亮節奏,情感完全融入了曲子中,詮釋出蛻變與成長的主題……”
“我沒聽過這首曲子,也不知道侍奉部是甚麼社團——但聽完之後,它帶給我的感動與溫暖,讓我拿不出除了滿分以外的分數。”
五位評審不吝嘉獎,就連扣了分的評審都往死裡誇他,一個比一個還會做閱讀理解——據說那兩分還是看在他沒穿西裝、怕他太驕傲的份上才勉強扣的。
站在眾所矚目的舞臺上,天空寺悠言詞流暢地回答著他們的問題,而這股自信泰然的態度,又被那群人狠狠地誇獎一頓,差點讓他以為這是在打算捧殺自己。
“順便一提,你學了多久時間的鋼琴?”有評審這麼問。
天空寺悠想也沒想,神色自若地感慨道:
“有一段時間了。眾所周知,學琴是件非常刻苦的事情,我經歷了無數日夜……”
所謂的大人啊,就是在這種場合之中,也能面不改色地說謊的物種。
繁瑣的問答環節終於結束,司儀便讓他發表自己的感言,說完就可以準備下臺了。
照慣例打完感謝某某某的官腔後,天空寺悠直接說起了正事。
“我們【侍奉部】的社團核心觀念是『幫助有難之人,使其健全且正確地找到成長的道路』,相當於不收取報酬、也不親自出手替顧客解決麻煩的萬事屋——
如果對前路感到了迷茫,亦或碰上找不到解決方法的難題,歡迎各位同學來我們的社團教室進行諮商。”
“當然,空口無憑甚麼都保證不了,再怎麼滿懷激情地敘述理念,也無法讓大家信任我們的實力,坦然向我們道出心底迷茫的事情……”
望著臺下眾人,天空寺悠微微一笑。
旋即,那道清越溫和的嗓音,透過話筒傳遍了整座大禮堂。
“所以在待會的『社團展示』過程中,【侍奉部】將以挑戰其他社團的『挑戰活動』,作為本次的『社團展示活動』!”
“……”
人群愕然般地安靜了下,旋即喧譁驟起,整齊的隊伍出現了些許騷亂。
有些人不敢置信,懷疑著自己的耳朵;也有些人早有準備,卻還是忍不住皺起了眉。
畢竟說出這句話的那個人,此刻正在高人一等的舞臺上,自信且淡然地俯視著他們——
“聽起來有些饒舌對吧?那我就簡單點說好了。”
天空寺悠平靜地道:“希望,今年有設立挑戰攤位的社團能夠拿出看家本事,迎接我的挑戰——我想在你們擅長的地方,打敗你們。”
他的態度並不囂張,甚至措辭頗有禮貌,像是恭恭敬敬地奉上了挑戰書的踢館者。
但即便如此,還是有不少學生面色難看了起來,惡狠狠地盯著他的臉。
不知道是誰先說了句『囂張甚麼啊』、『你以為你是誰』,一石就這樣激起了千層浪,反對的聲浪朝不久前還廣受稱讚的天空寺悠捲來,氣氛險惡無比,令臺下的師長們連忙起身維持秩序。
“這不僅僅是為了證明,我社具備應對各種問題的堅強實力,各位可以大膽放心地來找我們求助。
也是想讓今年的『秋季社團展演』氣氛更加熱烈、更加激烈、更加強烈,為大家留下和往年不同,一個深刻且特別的回憶。”
至於他拿來應付校方的說詞,已經沒有多少人在聽了。
在司儀慌慌張張地左顧右盼,想要掌控這混亂的場面、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的時候,天空寺悠轉身將話筒交給了他,擺出一副不關我事的的模樣,準備下臺。
“有本事就來啊!”
忽然聽見有人這麼喊,似乎是某個體育社團的熱血小子。
天空寺悠想了想,重新搶過司儀手裡的話筒。
“預計是上午十一點,我會從『料理研究社』開始進行挑戰活動,想要旁觀的人儘管過來。”
他注視著對方,嘴角緩緩上揚。
深吸一口氣,嗓音帶著某種撩人的磁性,語氣低沉而認真,將禮堂內的嘈雜混亂全部蓋過:
“不會讓你等太久的,我馬上,就來。”
話音落下,天空寺悠瀟灑地遞迴話筒,大步走入了後臺的陰影中。
“……”
不知為何,禮堂內陷入了詭異的寧靜當中,眾人面面相覷,隱約成形的敵意氛圍,也莫名煙消雲散。
△
〈LINE:侍奉部聊天群〉
天空寺:“避免麻煩,我就不回班級了,等等直接部室裡集合。”
☆★結衣★☆:“小悠,你沒事吧?總感覺好像被炎上的大人物一樣……”
雪:“具體來說就是這樣喔,由比濱同學。不過說是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會更準確一點。”
天空寺:“很好,我決定臨時更改計劃。等等每個挑戰由雪之下先上場,輸了再換我上,看看誰能笑到最後。”
雪:“……”
△
“天空寺君,你的幼稚程度竟然和能力高低成正比……不得不說,這真是一件令人遺憾的事情。”
侍奉部的門被開啟,眼神冰冷的雪女小姐劈頭就是一句。
天空寺悠將視線從手機上抬起,懶洋洋地瞄了眼過去。
“雪之下,崇拜我可以直說,我不介意有你這個粉絲。”
雙手抱肘,雪之下高高在上地俯視著他:“我介意,有才無德的傢伙不在我的崇拜範圍中。”
像是想到了有趣的事,天空寺悠忍不住笑了。
他突然這麼問:“喂,我剛才的演奏好聽嗎?”
“……”
瞬間察覺到天空寺悠的意圖,黑髮少女果斷閉上了嘴。
他卻沒有退一步海闊天空,視線依舊帶著調侃、上下打量著她如陶瓷娃娃般纖細精緻的身姿,笑容故作純良:
“怎麼樣啊?不屑說謊的部長大人。好歹我也是為了社團而辛苦至今,你現在就發自內心地,給我一個準確的評價嘛。”
“……”
貝齒咬著櫻唇,小小的拳頭在身側攥著,繃緊的麵皮像在隱忍憤怒,目光凜凜地死瞪著他。
然而沉默了半晌,她還是老實開口:
“……客觀來說,非常好聽。”
從心理層面上,當自己說出這句話的瞬間,就代表她先對他低頭認輸了。
宛如戰敗的女騎士,雪之下雪乃螓首微垂,身體微微顫抖,黑髮間的白淨耳根染上一抹羞恥的紅潤。
“真是屈辱……”
“有甚麼好屈辱的,純粹是你自尊心太強,不敢面對現實而已。”
天空寺悠隨意地擺了擺手,沒去在意雪之下莫名愣住的反應,轉向了已經習以為常地坐到位置上、乖乖等他們『吵完架』的由比濱身上。
“禮堂的情況怎麼樣?該不會真的有一堆人喊著要解決我吧?”
“原本是那樣沒錯啦……”像是想到了甚麼,由比濱結衣表情微妙地看著他,手掌不自覺地揉了揉小巧的耳朵。
“不過在你說完最後一句話之後,這樣的人就變少了,氣勢也沒有一開始那麼強烈……似乎還有不少人期待你過去挑戰他們,真心的那種。”
天空寺悠眨了眨眼:“真的假的,現在的學生果然腦子都有問題嗎?”
“甚麼啊!明明就是小悠你——”
由比濱還沒說完話,原本被雪之下帶上的教室門忽然砰地一聲,又被推開。
“很好,不愧是我帶出來的學生!臺上那番話真是說的我熱血沸騰啊!”
“老師,說了多少次,進來前請先敲門……”
在雪之下雪乃的不滿目光中,身著白大褂的不良教師,單手得意插腰、哈哈大笑地走了進來。
“別在意那種小事!說實話,往年的社團展演千篇一律,我都快看膩了,幸好今年有你們攪亂了局面,讓事情變得更加有趣起來了啊!不錯不錯~”
雪之下:“攪亂局面的源頭明明是老師您……”
由比濱:“而且我感覺自己甚麼都沒做啊……”
天空寺:“『把事情全部交給你們處理』這句話是誰說的?竟然還有臉說『不愧是我帶出來的』……”
平冢靜大手一揮,像在說著甚麼名臺詞一樣,朗聲喝道:
“我是你們的老師,只要知道這點就夠了!”
“……唉,算了。”
侍奉部三人已經懶得吐槽,坐在各自平日的位置上,默契十足地嘆了口氣。
對此,平冢老師向來是無所謂的——習慣的力量就是如此可怕。
迎著三人無奈的視線,她從牆邊拿了一張鐵椅,在最前方的講臺處大喇喇地坐下。
隨後,套著黑色西裝褲的修長雙腿交疊起來,寬頭的女士皮鞋晃了一晃。
“接下來就是挑戰活動了吧?別慌張,我是來戰前鼓舞——”
不知道是不是剛才沒讓由比濱說完話的報應。
平冢靜才說到一半,門外又傳來了一道聲音,打斷她的話。
“啊哈哈,原來在這裡啊~”
伴隨著爽朗輕快的笑聲,看上去大學模樣、成熟美麗的女青年從門後探出了頭,笑意盈盈地揮揮小手。
“呀哈囉,你們好啊~”
以令人無法忽視的強烈存在感,她邁步踏進了侍奉部的教室中,自然而然地成為了空氣的中心點。
“那邊的兩位,初次見面——我是雪之下陽乃,小雪乃的姐姐喔~”
她嘻嘻一笑。
“哎呀,在妹妹和小靜老師的面前做自我介紹,總感覺有些羞恥呢。”
這麼說著,雪之下陽乃卻沒有半分羞恥的模樣。
她大方地挽起耳畔髮絲,在長桌前站定腳步。
視線從雪之下雪乃、由比濱結衣,慢慢轉到了重新低頭看回手機的天空寺悠身上。
女青年眯起了雙眼,似乎笑得更加開心,又似乎更加意味深長了些許。
“雖然有些突然,但還是要請你們多多指教啦。侍奉部的小朋友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