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絲娜跟在他身後,走進了這小小的三角空間。
因為出發前就嘗試過一次了,所以她也沒露出甚麼好奇的表情,就這樣和他隔著最遠的距離,抱膝坐下。
天空寺悠又放了一盞油燈,照亮她白裡透紅的臉頰,以及輕輕絞在一起的手指。
“來,睡袋。”
為了避免上線後兩人躺在一起的現象再次出現,天空寺悠特地買了兩組睡袋,一組遞給了她。
“謝謝……”接過之後,亞絲娜望向了準備鑽進睡袋中的天空寺悠,欲言又止,“那個,悠君……”
動作一頓,他疑惑地看了過來:“怎麼了嗎?我可不會唱安眠曲給你聽。”
“我也不想聽啊!”哭笑不得地吐槽一句,她搖搖頭,最後還是甚麼都沒說,輕笑了聲,“算了,睡覺吧。”
“甚麼睡覺,是下線!”
“你好煩啊!不要在意這種小事!”
身體躲進溫暖的睡袋中,側過身子不去看他。
這次沒有脫掉衣服,聽著他細小的呼吸,亞絲娜強行無視莫名緊張的心跳聲,從睡袋裡拔出手,劃拉選單。
叮鈴!
在清脆的鈴聲中,點開了登出選項。
不知道為甚麼,她卻沒有立刻按下去,而是悄悄轉回了頭,瞥向另一邊的他。
他似乎看了幾眼道具欄.才把手指向下挪,點選面板,虛擬體連同睡袋一起,在光芒中迅速消失。
目送他離開之後,亞絲娜才轉回視線,望著面前的登出選項,還有無名指上的心形鑽戒。
“說聲再見都不會,真是個沒情調的傢伙啊……”
如此嘆了聲氣,嘴角卻不自覺地上揚,眼神明亮愉快。
摁下了登出鍵,她說:“明天見。”
溫柔的嗓音隨著光芒消失,帳棚內旋即空無一人。
……
…
結城家,書桌上的暖黃檯燈照亮了黑暗的房間一角。
拔下虛擬潛入裝置,確認門鎖得好好的沒被動過後,結城明日奈從床上坐起,迫不及待似地走到書桌前。
剛充飽電的手機,此刻正好亮起了一封訊息。
悠:“晚安。”
拉開椅子坐下,結城明日奈忍不住笑了起來,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歡喜——她真的很少像這樣,跟朋友互道晚安,並期待著下次相見。
他也是自己第一個,會在LINE上聊天的男孩子。
明日奈:“嗯,晚安。”
明日奈:“還有下次,在登出的時候要好好道別,知道嗎?”
悠:“啊?為甚麼?”
明日奈:“這是禮貌!轉頭想問你事情的時候你卻直接消失了,好歹要說一下嘛!”
悠:“現實裡說不就好了?你想問甚麼?”
明日奈:“現實是現實,遊戲是遊戲!要好好將這兩者分開來才行喔,天空寺君!”
悠:“得、得。”
明日奈:“你這個人真是……”
手指輕快地按著螢幕,她不自覺地笑出了聲。
燈光照亮了少女的面龐,就像窗外的星空照亮了整座城市。
△
9月7日,週日。
因為母親的GNAK頻率過高,結城明日奈無法上線。
天空寺悠也鴿了一天,在妹妹的房間玩遊戲玩到了晚上十一點左右,這才拖著空虛而疲憊的身體,回到了自己房間。
很顯然,春日野穹榨乾了他的體力——
為了幫助她獨自通關《只狼》這款遊戲,哪怕是擁有達人級遊戲實力的天空寺悠,依舊感覺到了自己那孱弱的極限。
他拼盡了全力,總算讓穹打贏了河原田直勝。
雖然他沒有夢想,但可以守護(妹妹想要通關遊戲)的夢想。
“對啊……”心中微動,天空寺悠不由喃喃自語,“說到底,我現在有了錢、又有系統給的一堆能力,為甚麼不找個目標努力一下呢?”
雪之下陽乃那時,他為了讓妹妹過上更好的生活,一心都撲在和她打好關係的事情上,無暇顧及其他。
而現在,有錢又有能力、打算佛系地完成系統任務的他,似乎一下子就喪失了前進的動力,開始過上得過且過的生活了。
到底要怎麼滿足結城明日奈的願望,天空寺悠也沒仔細思考過,只是單純地在跟她玩遊戲而已,就連得到了甚麼獎勵都不怎麼在意。
“該不會我的心已隨那次任務而去,此生或許再無悲喜了吧?”
腦海中冒出這個想法,他趕緊對狗系統發出了質問。
系統是這麼回答的:
「任務結束後,根據宿主的要求,只取走宿主對目標的戀愛情感,其餘未動分毫。」
“那就好……”
放下心來之後,他也不禁開始思考起,自己除了上學、打工、玩遊戲、泡妹子之外,還能去做甚麼呢?
因為選項太多,所以到了隔天,天空寺悠也沒得出這個問題的答案。
9月8日,週一。
天色微陰,慣例的上學路,車與人流來來往往。
九月的行道樹尚未染上枯黃,這是穿著外套也會感到悶熱的季節。
秋老虎要在十月才會真正發威,現在的秋天只像一頭小貓,用那軟綿無力的爪子撩撥著少女的短裙與髮絲。
秋風卷下了坡道。
在那裡,由比濱結衣慌忙地從靠著的牆上離開,咬了咬唇瓣。
然後誒嘿嘿地,朝他怯怯地傻笑起來。
“小悠……早上好。”
“……”訝異片刻,天空寺悠走到她身前,用路上買來的咖啡敲了她的額頭一下,“在這裡堵我多久了?”
“半、半個小時……”心虛地低下頭,由比濱結衣露出既困擾又欣喜的表情,“今天剛好提早起床,就猜你可能會走這條路上學……”
天空寺悠無奈嘆氣:“早知道換條路了。”
“……啊,誒?”
她張了張嘴,雖然臉上還有著笑容,卻是一副快要掉淚的模樣。
天空寺悠只好摁著眉心,轉身朝前方走去:“開玩笑的,我才沒那麼惡毒呢。一起走吧。”
“……真、真是的!不要嚇我啦!人家是真的會哭出來的喔!不騙你,剛才真的差點要哭出來了!”
在原地呆了半晌,由比濱結衣才邊不滿地嚷嚷著,邊晃著精心捲過的髮尾,小跑步追了上去。
望著他的背影,她抬起手,猶豫著、遲疑著,最後報復似地輕捶了他的肩膀一下。
“小悠是個笨蛋!”
發現他沒有躲開後,像是持續已久的忐忑頓時煙消雲散,少女總算放鬆了嘴角,安心地笑了起來。
於是陰天又多了一抹陽光,在街角悄悄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