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比濱結衣吃完便當，離午休結束正好還剩五分鐘。
夠兩人從食堂走回教室了。
人潮的熱鬧有所消退，『夏川真涼舔狗團』早在十五分鐘前就離開了食堂，人數不知道為甚麼變得更多，浩浩蕩蕩地朝中庭走去，似乎是要帶她認識校園。
不過這和天空寺悠沒有半點關係。
收拾好餐具，他也準備離開食堂回教室了。
由比濱結衣帶著空便當盒，快步跟上了他，目光牢牢放在他的背影上，下意識就要拉住他的衣角。
天空寺悠卻一個鬼之走位，完美閃避。
“怎麼了嗎？”他疑惑地轉頭問。
“呃，沒、沒甚麼。”手指在半空握了握，她很快就背到了身後，若無其事地露出笑容，“只是覺得，能和小悠像這樣一起吃飯聊天，真的很讓人懷念啊。”
天空寺悠也笑：“你平常不都跟雙螺旋鑽頭和眼鏡腐女一起吃飯吧？不至於那麼寂寞吧？”
“所以說，別亂給我的朋友取綽號啦！”不輕不重地拍了他的肩膀一下，由比濱望向天花板，輕輕搖晃身子，跳格子似的邁著步伐。
“寂寞的是小悠你吧？”
她低迴視線，注視向他的眼睛，像在用眼神說話那樣。
“我知道的喔？不管是一年級，還是二年級，如果小彩加不找你的話，你總是在一個人吃午餐，有女生搭訕你也不理會。”
天空寺悠也沒問她怎麼會知道一年級時的事情，只是把臉轉向了正前方，語氣平淡。
“我在學校裡的朋友也就你們兩位而已，我可沒興趣和陌生人一起吃飯。”
“朋友……嗎。”
她輕輕咀嚼著這兩個字，像是苦笑、像是難受，卻還是用充滿笑意的嗓音對他說：“嗯，看來你確實遵守了約定，真是太好了！”
發現前方有自動販賣機，由比濱結衣頓時眼睛一亮，快跑過去買了瓶Max咖啡回來，身後像有尾巴在興奮地甩動著。
“你喜歡喝這個吧？嘻嘻，來為我們的友誼乾杯吧！”
“不，這太甜了，我現在不太喜歡喝。”
“誒？！怎麼這樣……”由比濱結衣大受打擊，頭上像有耳朵垂了下來。
天空寺悠終於忍不住笑意，拉開咖啡罐的拉環，平舉向她。
“不過，還是謝謝你了。”
“沒事，畢竟是你先請我的嘛！”她很快就重新亮起了表情，將還沒喝完的草莓牛奶碰了上去，長長的睫毛顫抖著垂落，笑著輕聲說：
“那，為不變的友誼乾杯～”
然後用力吸完剩下的牛奶，將喝空的盒子扔進了垃圾桶裡，大大地吐出一口氣。
下一刻。
像是趁著這樣的勢頭而鼓起了勇氣，由比濱結衣忽然握緊雙拳，臉蛋憋得通紅，結巴地對著他的背影開口：
“小、小悠！你現在，有喜歡的人嗎？”
“我喜歡我妹妹，這算嗎？”
“當然不算啊！我是在問女朋友的事情啦！”
天空寺悠回過頭，發現她已經害羞到用手臂掩住了臉，耳根紅透，身體微微顫抖的地步。
“這樣啊，現在的話沒有。”他回答。
“是，是嗎？那就好……”非常明顯的鬆了口氣，又非常笨拙地做出掩飾，“呃……啊哈哈，我只是問問，沒有別的意思喔！畢竟你也說了嘛，我是你唯一的女性朋友……”
在她又開始無用的辯解之時，天空寺悠啜下一口咖啡，平靜地補充：
“但暑假的時候有過……第一個喜歡的人，還有第一個女朋友。”
“……”
像是衣領中被塞了顆雪球那樣，由比濱結衣僵硬在原地，含糊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張了張嘴，卻只能發出被掐住脖子般的聲音：
“誒？”
△
打擊他人戀心這種事情，天空寺悠不能說是常做，但也還算熟練。
青春既非謊言，也非罪惡——因為無論何時，人類總是需要謊言才能活下去，偶爾也會對自己的所作所為產生罪惡感。
所以對少年少女來說，如此黯淡無光的現實可不能算是青春。
午後陽光和煦，萬里無雲。
鐘聲如約響起，臺上的成熟女教師宣佈下課。
教室立時亂成了一片，到處都是喊人去哪玩的聲音。
天空寺悠收拾好書包，朝某個方向望去。
“結衣，今天要去唱歌嗎？”
“……嗯，好啊。”
“怎麼啦，這麼沒精神？”
“誒嘿嘿，沒甚麼啦～”
“算了……隼人，今天足球部不用訓練吧？一起來吧！”
“可以啊。那戶部……”
後面的聲音混入了喧鬧的背景中，天空寺悠收回視線，不再關注。
自那句話過後，直到放學為止，由比濱結衣就沒再跟他說過話，也沒發訊息過來。
和初三畢業那天一模一樣。
不過程度應該比較輕，因為她還會在人群中偷瞄自己、因為她眼底還有著糾結。
回想起來，高一的由比濱結衣在走廊上遠遠看見了他，通常都會找理由轉身離開、裝作沒看見，除非真的避不過了，才故作輕鬆地和他打招呼。
從頭到尾，似乎就只有她沒打算履行那個『好朋友約定』。
天空寺悠也很無奈。
人與人的關係和並非繩索，哪怕變成一團亂麻，也不可能為圖方便就一刀切斷乾淨。
想要維持良好的距離，就必須隨時把握進退的幅度；一個弄不好，不是徹底斷絕聯絡，就是變成了吊著人家不放的渣渣。
所以受歡迎這件事，帶來的大都不是甚麼好處——可惜這世界上沒有多少人能懂這種煩惱。
“悠，要一起回家嗎？”
世界第二可愛的戶冢彩加走了過來，短髮飄逸，笑著對他發出了邀請。
順帶一提，世界第一可愛的人無庸置疑，就是他的家裡蹲妹妹。
第三可愛的話……喜歡吃麻婆豆腐的那個學妹可以排得上號。
“抱歉，我今天要去打工……”話還沒說完，剛從講臺上下來的女教師舉著點名簿，朝他這裡揮了揮。
“天空寺，跟我過來辦公室一趟。”
天空寺悠和戶冢彩加對視一眼，滿臉疑惑。
等女教師先行離開之後，戶冢彩加擔憂地看著他：“沒問題吧？平冢老師突然叫你過去……”
天空寺悠滿不在意地道：“放心，你看我像是那種會被老師抓去教訓的壞學生嗎？”
“確實，悠是個好學生呢。”放鬆下來，戶冢彩加眨眨眼睛，“那這樣的話，我就先回家了？”
“路上小心。”天空寺悠拍了拍他纖細的肩膀，掮著書包轉身離開教室。
至於平冢老師找他甚麼事，天空寺悠還真猜不出來，只能確定應該不是甚麼壞事。
要不然剛才喊話的時候，平冢老師就不是那種隨意的模樣，而是邊舉起拳頭、邊目露兇光地朝自己露出冷笑了。
這點F班的學生都知道——殺意濃厚的程度，決定你犯事的大小。
教師辦公室前。
天空寺悠禮貌地喊了聲『失禮了』後，拉開門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