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咖啡」就是天空寺悠發傳單前的打工地點。
店長是個留八字鬍、個性溫和的中年男人,不只工資開得大方,在知道他的家庭情況後,更是常常讓他把店裡剩下的蛋糕和三明治帶回去,對他有著不小的恩情。
要不是前段時間店面整修休業了一段時間,他也不至於放下這份工作,頂著大太陽發傳單。
至於為甚麼想從恩人的店中辭職……
一是怕打工干擾到他執行系統任務,二是想做點更有意義的工作。
三嘛,就是不想再繼續給店長添麻煩了。
反正店裡人手充足,就算少他一個也沒關係,那不如辭職之後多回去看看,誇幾口店長泡的混合咖啡真好喝,慢慢將這份恩情還回去好了。
卻沒想到,系統任務才剛結束,竟然就發生了這種事……
“所以呢?為甚麼你們的員工全都離開了?”
穹坐在椅子上,晃了晃白嫩纖細的小腿,淺色眸子中帶著疑惑,盯著他看。
天空寺悠將做好的早餐放到餐桌上,坐下時無奈地嘆了聲氣。
“各有各的原因吧……保登桑要轉學回老家,櫻之宮桑被親戚介紹去另一家咖啡廳。店面裝修的這段期間,青山桑只能去找便利店的打工維持生活,事到如今也不可能辭職回來了。”
“喔,這樣啊。”春日野穹點了點頭,表情無悲無喜。
兄長下班回家後很常聊起店內發生的事,所以這些人名她並不陌生,都是一群很有趣的美少女。
除了四十幾歲的店長之外,「天使咖啡」中就只有天空寺悠這名男性,其他都是青春年華的美少女;關鍵是他人長得帥又溫柔可靠,簡直就是輕小說男主的標準開場——
春日野穹也曾吐槽過這點,並不斷暗示兄長換一份工作,免得他被其中的某個誰給拐走。
不過一年下來,天空寺悠卻總是準時上下班,假日也沒有和女孩子出去約會的跡象;談及她們的事情時,表情更是吐槽和嘆息居多,半點想念與愛憐都沒有,這也讓她逐漸放下了心,不再介意哥哥上班總是和女生混在一起這件事。
“那你想怎麼做?回去上班嗎?”
“也只能這樣囉。店長過去幫了我那麼多,總不可能現在有錢了就棄他不顧吧?”天空寺悠聳了聳肩,拿起筷子,戳在了荷包蛋上。
“其實也沒甚麼,店長已經在釋出招募廣告了,只要幫他把新人練起來就能離開,也不會太久。”
“開學的時候開始上班嗎?”
“嗯,還有幾天。”
“那這段時間陪我玩遊戲。”
“好。”
穹抿唇輕笑,開始享用早餐。
天空寺悠順手開啟電視的時候,忽然想到了甚麼。
“對了,穹,你最近有在玩那甚麼〈刀劍世界〉嗎?”
“那款頭盔附帶的虛擬遊戲?”用餐的動作一頓,她皺起了好看的眉,露出心有餘悸的模樣,“已經不玩了……太可怕了。”
天空寺悠一臉不解:“可怕?虛擬遊戲哪裡可怕了?”
春日野穹乾脆放下筷子,滔滔不絕地抱怨起來:“我一開始玩的時候確實很驚喜,這遊戲的真實度高到簡直像另外一個世界,花啊、麵包啊、濃湯甚麼的都有味道,武器握起來的感覺也很踏實。”
“那時候我還在想,如果這就是所謂的『第二世界』的話,那我在遊戲裡面上山下海,不就等於擺脫了家裡蹲的身份嗎?你也不用老在我耳邊囉嗦我是個宅女妹妹了。”
“然後我出城練級,因為野豬太真實的關係,就被撞死了。”
“……”
話音落下,客廳陷入了半晌的寂靜。
天空寺悠眨了眨眼:“說完了?”
春日野穹面無表情地點頭:“說完了。”
天空寺悠想了想,好心地為她補充解釋:“因為野豬長得太真實的關係,撞過來的時候你嚇到腿軟、做不出反應,最後就被撞死了?”
“什!”春日野穹瞬間面色通紅,羞惱地瞪向了他,小手duangduang地拍起桌子,“笨蛋悠,你不要過度解讀!我才沒這麼說!”
“是是是,你沒這樣說。”扶穩自己的盤子,天空寺悠絲毫不在意她張牙舞爪的模樣,繼續問,“那你到底是覺得它哪裡可怕?”
“它……它……它人煙稀少,地圖太大!生活職業還沒做好,只有打打殺殺才能變強,整款遊戲充斥著暴力元素——就是這些讓我覺得很可怕,不行嗎?!”
大聲嚷嚷著,她亮出兩排細密整齊的潔白貝齒,咕嚕嚕地發出低吼,看上去想要吃人。
角落安靜啃飼料的灰斑小貓斜來視線,並確認了人類也會炸毛這一現象。
天空寺悠將自己的荷包蛋塞進了她的嘴裡,露出安慰性的笑容:“當然行,那頭盔給我用可以吧?聽你這一說,我也想要體驗一下害怕的感覺了。”
“啊嗚。”穹一口咬掉了他的蛋,邊咀嚼邊不滿地瞪著他,“哼,晚點來我房間拿!記得把你第一次對戰的場景錄下來,我倒要看看你被野豬撞倒時能有多勇!”
“開玩笑,我玩遊戲超強的好嗎?”
這倒也是。最近玩遊戲都抱哥哥大腿的春日野穹無法反駁,只能鼓起嘴生著悶氣。
早餐吃完,洗完碗筷,正準備先回房間休息一下的時候,她忽然叫住了天空寺悠。
“悠,你那個薪水很高的工作怎麼樣了?”
“怎麼樣了?”天空寺悠愣了下,看著她稍顯認真的眼神,腦中不由閃過各種猜測,最後不動聲色地道:
“老闆帶著妹妹捲款逃跑了,不過工作還沒丟,要等新的老闆頂上才能有收入。”
“你都賺那麼多了,錢甚麼的無所謂。”
視金錢如糞土般地擺了擺手,春日野穹也望著他的眼睛,語氣鄭重,清冷平淡的嗓音卻像落入小鎮的隕石,激起了天空寺悠心中的軒然大波。
“從你換了工作開始,我總覺得你好像有哪裡變得不同,但我看不出來。今天起床,又感覺自己忘了甚麼重要的事情,和你有關的事情、和你的變化有關的事情。”
“我想來想去,最大的疑點也就那份可疑的工作了。是遇到甚麼不好的事情了嗎?還是碰見了討厭的人?”
“別總是悶在心裡,反正我待在家裡無所事事,聽你倒苦水甚麼的……嘛,也不是不行啦。”
她說著說著,有些害羞地移開了目光。
“……”
天空寺悠張了張嘴,良久,才笑得有些沉重、感慨,對她開口:
“看來你對自己的廢宅屬性很有自覺嘛,我的宅女妹妹。”
“現在是吐槽那個的氣氛嗎?!”
春日野穹再次大怒,用腦袋撞向了他的腹肌,發現跟床墊一樣又硬又有彈性、根本沒辦法讓他後退半步之後,氣哼哼地走上樓去了。
天空寺悠看著她的背影,還有隨著上樓而露出的白皙大腿,陷入一番沉思。
“……狗系統,你能出來解釋一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