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這個神神秘秘的狀態,天空寺悠還特地查了傷停時間的意思。
在一場足球比賽中,無論是犯規還是球員受傷下場治療,裁判都不會停止計時,而是將這些死球時間累計起來,並在當前半場常規時間耗盡時進行補足——這個期間就被稱為「傷停補時」。
本意還算好懂,但要是變成了和「煥然一新」、「肌肉操控」差不多的狀態技能……沒有系統說明,沒辦法親自試驗,天空寺悠還真不知道這能做到甚麼事。
“算了,反正系統也不讓用,先當它不存在吧。”
無奈地做下這個決定,天空寺悠關閉面板,拿起手機翻了翻聊天紀錄。
原本打工的咖啡廳差不多快整修好了,發來訊息問開學後的排班計劃,他在想要不要提出辭呈。
畢竟雪之下陽乃給得實在太多了,他已經不用再靠打工儲蓄,拿這筆錢還有打工空出來的時間,去做更有價值、更賺錢的事情不是更香嗎?
打工仔是無法做出頭的,除非他能拿到咖啡師執照、去參加世界咖啡師大賽。
而當初要自己的聯絡方式、說想跟他請教演技問題的水原千鶴,除了當初發一張貼圖過來打招呼外,並沒有再主動聯絡過自己。
家庭聚餐結束,結城浩一郎也發來了訊息。
先將雪之下家在午飯過後,明顯消極起來的聯姻態度告訴了他.並暗自表達出慶幸與恭賀之意;接著旁敲側擊地問他是不是有超能力、或者替身能力是否跟消除存在感有關之類的問題,讓人看了就很不想回復。
最後是雪之下陽乃。
兩人約好了明天見面的計劃之後,對話就停留在各自道晚安的訊息上,並沒有因為今天發生的種種事情而變得特別親熱。
“也是,畢竟心態有所轉變的是我這邊,她可能還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吧?”
天空寺悠嘆了口氣,躺在床上撐著腦袋,看著天花板陷入沉思。
今天發生的事件,以她那邊的角度總結下來應該是這樣:
被迫去參加家族聚餐→想看見租借男友,所以發了訊息給他→租借男友真的來了,哇好開心→和母親談話之後,確定想跟他弄假成真→兩人調了下情,跟他提起這件事時,他卻一臉不願→在包廂內詳談,他明明說喜歡自己、也願意弄假成真,卻說想再拖一段時間,在那為止繼續做我們的租借戀人。
“唔……”
站在她的角度把事情重新梳理了一遍,天空寺悠也認為自己挺莫名其妙的,還有點人渣的感覺。
在顧慮著甚麼不說清楚,可以交往卻又不幹不脆,簡直就跟吊著她玩一樣;也難怪在分開之後,她的態度會變得這麼不冷不熱。
“但我是真的不好解釋啊……”
苦惱地抓了抓頭,真把雪之下陽乃當成女友看待之後,天空寺悠就發現自己好像一下子變得笨拙了起來,沒辦法像之前一樣靈活應對各種情況,太過在意和她有關的所有事情。
果然戀愛就是個DEBUFF嗎?
會降低人智商、讓人變成小孩子——雪之下陽乃中招了,他似乎也沒逃過。
想得煩了,天空寺悠乾脆不再多想,起身開始日常的讀書、鍛鍊,然後用「煥然一新」排幹身上的汗水。
躺在床上滑著手機,他查了送禮的禁忌,發現果然不能把梳子送人當禮物——因為梳子的日文讀音〈Kushi〉有著『殘酷』、『死亡』的含意,送給別人的話,很容易被認作是『想讓你受盡苦難而死亡』的潛臺詞。
也真虧雪之下陽乃收到禮物的那瞬間,並沒有一巴掌甩過來,而是迅速瞭解他根本不懂送禮習俗、只是看到了甚麼送甚麼而已,就這樣若無其事地收了下來……
明天得道歉才行。
這麼想著,天空寺悠關掉了查詢介面,邊規劃著明天的約會行程,邊等睡意湧上意識。
不多時,房內最後一盞燈熄滅,和窗外黯淡的夜色融為一體。
星月無光,八月初的晚風吹動著窗簾,竟有種陰森的感覺。
而他在夢裡,卻難得笑得輕鬆、安心,並且滿足。
△
8/5,週一。
同樣的上車地點,同樣的紅磚牆與塗鴉,同樣關係不變的兩人。
沒有見面熾烈的擁吻,只是隨和自然地打了聲招呼後,便由雪之下大小姐驅車前往市區的滑雪場。
夏天要滑雪也只能來這了,除非去爬富士山。
車內聊了不少事情,包括穹對女友的反應、送梳子的道歉,還談到了結城浩一郎的妹妹,據說長得非常漂亮,為人溫和有禮、安靜乖巧,是個拿去政治聯姻的好苗子。
說著說著,室內滑雪場也就到了。
和外頭酷暑的炎熱不同,光是櫃檯購票處就清涼地令人不由渾身一震,能感覺得到從場內傳來陣陣寒意。
情侶票有優惠,兩人便手挽著手進去,換上租來的滑雪服和雪鞋後,快步闖入冷如寒冬的滑雪場內,像小孩子一樣玩起雪來。
首先是互扔雪球——
雪之下陽乃扔了幾顆之後,發現他不只百發百中、走位還跟鬼一樣風騷,便直接抱頭蹲防、主動宣佈停戰。
然後邊拍著身上、頭髮到處都有的白色雪花,邊痛罵著天空寺悠:
“像你這樣會對女孩子狂扔雪球、一點都不憐香惜玉的傢伙,能交到女朋友絕對是一個奇蹟!……啊,可惡,雪都滲進了內衣裡了啊。”
天空寺悠只能訕笑著,老實低頭認錯。
再來是堆雪人——
滑雪場的雪和自然雪還是有些差別的,最多隻能堆出皮球大小的雪人,再大就必須要帶專業的工具過來。
兩人花了半小時,堆出了一對肩並著肩、看似恩愛的雪人情侶,然後笑容滿面地跟它們合了張照。
在考慮要怎麼將這兩個好不容易堆出來的作品帶回家時,幾名小孩子打鬧著經過,讓雪人情侶原地爆散、自然下葬。
“算了、算了。一群小孩子而已,別因為他們掃興了。”
順帶一提,朝著小孩子露出恐怖笑容,捋起袖子準備復仇回來的人是天空寺悠。
雪之下陽乃負責拉住他、讓他冷靜下來,別真的因為一對小雪人而去給自己找麻煩。
情侶還能一起體驗坐式滑雪——一塊滑雪板坐著向下滑的那種。
她坐前面、天空寺悠坐後面,雙腿放在她身側,雙手則環住她線條優美、緊實纖細的腰身,腦袋壓在她的肩膀上、輕輕吹著她耳畔的髮絲。
調整坐姿時,她忽然驚奇地說:“啊勒勒~為甚麼你要跟我拉開這麼大的距離呢?貼著一起滑不好嗎?”
天空寺悠神色淡定地回:“沒甚麼不好,但就怕雪都還沒滑下去,這本書就被和諧了。”
她故作無辜地眨了眨眼:“那你忍一忍不就好了?在心裡默唸大悲咒甚麼的……哎呀抱歉,我都忘了你正值青春年華的十七歲,沒那麼容易按捺衝動呢~”
天空寺悠不甘示弱地反擊:“別說我了,倒是你,耳朵挺紅的喔?原來這裡是你的敏感點啊。”
兩人就在說著悄悄話的途中,一路順著雪坡滑了下去,運動能力極佳的他們當然不可能受傷,最後平穩地停了下來。
天空寺悠還得到了個「滑雪(熟練級)」技能,不過更大的滑雪坡正在維修,沒辦法體驗站立滑雪,只能坐著雪板從上往下滑而已,很快就玩膩了。
正好這時,天上落下了人工雪花。
白色棉絮在風扇的控制下盤旋於空,宛若踏入了雪絮紛飛的雪國一般,遊客們不由停下了手邊的動作,仰著臉龐,沉醉在雪花落下的雨幕之間。
天空寺悠在照了幾張相片之後,也和其他人一樣站直身子,任由雪花飄在自己臉上,融化成清涼的水滴。
“吶,小悠悠。”
女友的輕聲呼喚在身旁響起。
天空寺悠轉頭望去,笑得溫柔:“怎麼了嗎?”
她臉蛋微紅,同樣笑得既真誠又開心:“在這麼有意境的地方,我們來抱一個,當作紀念吧!”
“誒?”天空寺悠一愣,剛察覺到某些不對,雪之下陽乃就雙手大張,原地小跳抱了上來。
“嘿!”
“等等,很危險……”
他趕緊抱住了她的後背,撐住身體的重心,任由她的雙臂在自己的頸後交叉。
話還沒說完,卻聽她陰險的聲音傳入耳畔——
“上當了啊,小悠悠。”
“甚麼?!”
天空寺悠瞬間瞪大了眼,然後僵硬在原地,面色逐漸發白。
因為下一刻,雪之下陽乃就將手中的雪團塞進他的滑雪服中,還用力搓了兩下。
“抱歉,我可沒有被欺負還不還手的習慣呀~”
身手矯健地退出了他的懷抱,雪之下陽乃愉悅地欣賞著他上竄下跳、邊打著哆嗦邊把雪抖出衣服的模樣。
然後迅速轉身,笑嘻嘻的樣子就像一隻偷到雞的狐狸,明顯準備開溜:
“我去趟廁所,你別追來喔~”
“雪!之!下!陽!乃!你給我站住!”
見她帶著既燦爛又調皮的笑容脫離戰場,天空寺悠冷得渾身發抖,又氣又笑地咬著牙,完美詮釋了甚麼叫做氣抖冷的美男子。
跑得了尼姑跑不了庵,他決定等會兒回去的時候,要在車上用熟練級的吻技和口技教她做人!
……
…
總而言之。
在天空寺悠心態產生轉變的第一天,他們度過了一場非常愉快的約會。
而他也認為,至少在一切都將結束的那天來臨為止,他們都能像這樣、和普通的情侶差不多,一同經歷無數個充滿幸福和溫馨的日常戀愛喜劇。
這是天空寺悠的初戀,所以他格外珍惜。
正因為格外珍惜,所以他總是忽視著,更加重要的那件事情——
時間並未因為突然有了意義而慢下腳步。
就這樣,兩週過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