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寺悠現在就很想查查,女孩子請男孩子幫自己梳頭髮是甚麼涵意?
不過就算不查,他大概也能明白——
頭髮可以說是女孩子的生命,摸頭髮就不說了,梳頭髮這種事,除了美容師以外,就只有父親或丈夫可以做了吧?
所以這傢伙……
看著她齊肩的柔順短髮,天空寺悠緊了緊手中的木梳,最後還是靠了過去,輕輕將梳齒放進了青絲之間。
“我還以為你會拒絕的。”
她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天空寺悠垂下眉眼,語氣平靜地回答:“沒甚麼好拒絕的吧?我又不是沒幫人梳過頭髮。”
“你妹妹?”
“是別的女生。”
“真的?我可是會吃醋的喔。”她笑著這麼回答,似乎猜到了他在說謊,又似乎從他生疏的手法中察覺到了甚麼,半點吃醋的感覺都沒有。
天空寺悠嘴角一抽,見雪之下陽乃背對自己、暫時沒有轉過頭來的想法,內心突然有了個大膽的念頭。
他一隻手邊控制著木梳小心翼翼地順過頭髮,另一隻手往下伸去,悄悄從褲兜中掏出了……
手機。
單手迅速搜尋『幫女朋友梳頭髮的方法』,點開網頁——影片有廣告太麻煩了——然後「學習」技能發動,雙眼飛快地掃過了那一行行《梳頭真解》,眼底逐漸浮現恍然。
在雪之下陽乃查覺到不對、轉過頭來之前,他若無其事地把手機收回口袋,淡然開口:
“剛剛只是有點不熟練而已,我回憶起那種感覺了。”
“哦?”
雪之下陽乃挑眉,還沒說話,就感覺他的五指深入了自己的髮絲,溫暖粗糙的觸感掠過自己的頭皮,又順著髮絲清清滑了下去。
像觸電的感覺,從頭皮一路麻到了腳趾,她忍不住渾身輕顫了一下,白皙的臉蛋浮出倆抹紅暈。
‘等等……這個,好像有點糟糕?!’
明明腦袋也不是耳朵這種敏感部位,為甚麼會這麼有感覺啊!
雙眼直視著前方,放在膝蓋上的拳頭不自覺地握緊,心臟怦怦跳著、呼吸明顯急促。
雪之下陽乃輕咬下唇,努力藏起自己表現出來的異樣,不想被他發現。
“嗯,你的髮質很好,所以不必擔心分岔,直接這樣梳下去就好了。”
專注在梳頭上、沒注意到她耳根已經紅起來的天空寺悠喃喃念著,木梳從前往後輕觸頭皮、毫無阻礙地梳了下去。
“唔……”不由自主地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天空寺悠眨了眨眼,從專注狀態中回過神。
“很舒服嗎?”
“咳……”雪之下陽乃有些尷尬,邊慶幸著現在不是和他面對面,邊一派輕鬆地道,“有點癢呢,讓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那是笑聲?”他一臉不信,並沒有這麼好糊弄。
當即重新抬起梳子,天空寺悠控制自己的肌肉,用最溫柔、最穩定的力道,讓梳齒輕輕滑過了她的頭皮。
“噗!噗哈哈哈哈哈~”
忽然咯咯笑了起來,雪之下陽乃背對著他彎下身,抱著腹部輕輕喘氣:“真、真的很癢!算了算了,不梳了,把梳子還給我吧!”
“哦?”
愣了一下,然後嘴角緩緩上揚。
天空寺悠一手拿著梳子,一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笑容和善地眯起了眼:“別吧,我才剛梳出興趣而已呢。陽乃,就讓梳個幾下,不會弄疼你的。”
“不要~”
撒嬌似地嘻嘻笑著,雪之下陽乃回過身迅速將梳子搶走,然後身體莫名不穩地撞進了他的懷中。
她順勢改坐為躺,讓他調整了下姿勢,腦袋枕著他的大腿,將木梳握在手中,望向上方。
眉眼如畫,像夏季的小小荷花綻放。
“享受男孩子的膝枕,我可是第一次呢。”
“不只是你,我的第一次也很珍貴。”
“好吧,這就互相扯平了。”手指輕輕摸著木梳上的春季彩繪,她隨口說道,“不過膝枕這種事,通常不都是女生當枕頭的那一方嗎?到我們這邊卻相反了,你會不會覺得自己很虧啊?”
“租借男友哪有甚麼虧不虧。”
“也對,要是腦袋被甚麼東西頂到,虧的反而是我呢。”
“……給我下來。”
“玩笑玩笑~大庭廣眾之下你要是還能興奮,前幾次接吻就不會牢牢停在三壘了呢。”
她像柴郡貓般吃吃笑起,雙頰有被太陽曬出來的微紅:“那麼提問,這是因為租借男友的關係,還是小悠悠本來就是那麼紳士的人呢?”
“我本來就是這種人。”天空寺悠秒答,紳士的品格不容質疑。
雪之下陽乃若有所思地點頭。
“所以跟租借男友沒有關係?”
“是這樣的。”
“那我和你又是甚麼關係呢?”
“……”
她這提問太過突然,讓天空寺悠訝異地微張開嘴,沒有馬上回答。
雪之下陽乃躺在他的大腿上,笑容清淡而平靜,只是注視著他的表情變化。
沉默半晌,天空寺悠微蹙起眉:“……你要在這裡說這種事?”
“有甚麼不好的?反正他們不會看到,我現在也懶得走路,這種感覺很舒服啊~”
她慵懶地眯了眯眼,睜開眼後,恍若寒星、燦亮冷靜的眸子繼續凝視向他,豐潤的唇角微微上揚。
“你是怎麼過來的、又是怎麼從露臺離開的事情,我一點也不在意。反正在我的認識中,天空寺悠就是無所不能的大英雄,多的是方法能做到這些事。”
說著,雪之下陽乃抬起了手,沒有塗指甲油、粉嫩纖細的指頭戳向了他的臉頰,又用手掌柔柔地覆蓋上去。
驟然放輕的聲音,像站在孤寒的山巔之上,對著空谷尋求迴音。
“我只想知道,除了租借男友以外,你對我的真正想法——是抱持著甚麼心情過來找我的,又是為了甚麼要對我好到這個地步呢?”
“謊言說夠了,今天就說點真話吧。”
她筆直地凝視著他,目光沒有任何逃避,只是隱約有著顫抖。
“……”將複雜的心思擱在心底,天空寺悠疑惑地問她,“為甚麼是現在呢?”
雪之下陽乃抿了抿唇。
“我們才認識沒多久,以租借為理由陪伴著彼此、哪怕扭曲也不過界的關係還能持續下去。一個月、兩個月,哪怕半年……你應該不缺那點錢吧?為甚麼現在就問我這個問題?”
難道不怕說了真話之後,他們就再也回不到從前,像剛才那樣隨意觸碰對方的感覺嗎?
雪之下陽乃嘆氣似地開口:“只是突然想問,不行嗎?”
“你剛剛才說要說點真話的。”
“『我突然喜歡上你了,想跟你真的交往,已經忍耐不住了』——這個理由可以嗎?”
“不僅如此吧?”
“……”
再次陷入了沉默。
長長的睫毛輕微顫抖,雪之下陽乃緩緩收回手,環在了他的腰上,將臉埋進他的腹部、並且像要把自己揉進去似地,用力抱住了他。
“有時候,你比我還要討人厭啊。”
悶悶的聲音響起。
天空寺悠扯起苦笑,隨後發出嘆息。
“不這樣的話,怎麼當得起你的男友啊。”
“甚麼嘛。原來你也入戲了啊。”
“我只是演技比較好而已。”
“我就把這句話當成辯解了。”似乎心情好了起來,雪之下陽乃鬆開了他,從長椅上站起身。
她用力伸了個懶腰,將成熟而美好的曲線盡展開來,旋即在午時的陽光下回頭,爽朗的笑容像鏡面反射著稜光,有些虛幻、有些不真切。
就連木梳上的春意彩繪,都比那抹笑容還像真物。
“走吧,我們去一個更好談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