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寺君，我說一句實話可以嗎？”
下午四點多，摩天輪上。
水原千鶴搖晃著瓶內的運動飲料，沒甚麼精神地看向窗外的風景。
“甚麼實話？”天空寺悠也不在意她時間還沒到，就擅自脫離了女朋友身份的態度。
剛才的三個多小時已經體會夠了，現在這樣自然一點，反而讓人比較舒心。
水原千鶴嘆了口氣，視線轉向他的表情。
“你適合做租借男友，卻不適合當租借女友的顧客呢。”
天空寺悠一愣：“你們還挑客人的嗎？”
“不是這個意思。”她搖了搖頭，抿著唇思索了下，這麼說：
“你認為，甚麼樣的人會想要租借女友呢？除開你這種例外不算。”
“甚麼樣的人……”
天空寺悠垂下眉眼，沉吟著道：“交不到女朋友、不想交女朋友卻想體驗戀愛的感覺，又或者想滿足虛榮心的人吧？”
“大致上這樣，不過我是這麼總結的——對感情有所不滿、對人生感到寂寞，想要找個依託讓自己重新振作起來的人。”
水原千鶴認真地看著他。
“不只是租借女友，『租借戀人』面對的，大都是這樣的客人。”
“……”
微微睜大眼睛，天空寺悠的腦海中閃過了一道身影。
雪之下陽乃。
她曾說過，租借男友就是為了享受戀愛的感覺，讓自己沒有遺憾而已。
所以，系統所說的「滿足她的願望」，難道就只是彌補她無法自由戀愛的遺憾？
“……天空寺君，我說說自己的感受吧。”
見他那似乎想到了誰的表情，水原千鶴微微一笑，目光轉向窗外溫柔過頭的天色。
“雖然租借女友，比真正的女朋友能做到的事情要少很多。”
她輕聲說著：
“但我還是想，成為能保護傷口的創可貼之類的存在——每次看到那些不自信、害怕去接觸、卻又沒有徹底放棄的客人們，我都會生出這個念頭。”
“現實都已經如此艱難了，至少也要讓他們在這短短的幾個小時裡，笑得足夠開心吧？”
天空寺悠也望向了緩緩靠近的城市街景。
霓虹在這座城市中閃耀，卻莫名有種不夠真實的感覺。
“……哪怕是個謊言，也要讓它成為最美麗的謊言？”
他學著雪之下陽乃的語氣，如此感嘆。
“挺有寓意的嘛。”
水原千鶴驚訝地看了他一眼，旋即又笑：“不過也不是那麼美好的東西啦。畢竟我們只是拿錢辦事，當然要對自己的職業負責——在這之上，每個人都會有不同的體會、每個人都會從中得到不同的成就感。”
“話回正題，我說你適合當租借男友，是因為你細心、直率，能夠自然而然地對女孩子好，再加上適當的演技，能夠滿足女孩子大部分對男友的要求。”
水原千鶴上下打量著他，無奈似地聳了聳肩。
“但你在感情方面並沒有缺陷，堅強而自我，並且心裡始終有能夠支撐著你不斷振作的物件——這樣的人別說租借女友了，恐怕連女朋友都不需要吧？”
最後一句她是用調侃的語氣說的，沒想到天空寺悠卻擺出了一副認真的表情，若有所思地點頭。
“確實……光照顧妹妹就夠累了，還要照顧女朋友。”
“果然讓妹妹成為女朋友就是最好的方法嗎？”
水原千鶴拿出手機，做出了報警的姿勢：“不好意思，你妹妹幾歲？”
“開玩笑的。”
天空寺悠笑了起來，朝身前比自己大了兩歲左右的美少女道：“所以綜上所述，你是想說我花錢補習的想法完全是白費力氣嗎？”
“抱歉，這是你自己說的，請別賴在我身上。”
水原千鶴呵呵乾笑了兩聲，又無奈地嘆了口氣。
裙子下的光潔雙腿交疊而起，卻完美守住了那片黑暗空間。
“好啦，我把我的經驗和想法都告訴了你，之後你能得到甚麼收穫，那就不關我的事情了……好歹我也陪你玩了一下午呢。”
她的眼睛忽然眯成了貓瞳，緊緊抱著包包，警惕萬分地盯著他。
“要不是你一直用租借男友的做法反擊我，我後面也不至於那麼失態了，所以，這筆錢可不會退給你的喔？”
“我才沒那麼小氣。”天空寺悠撇撇嘴，懶散地靠上座椅，“剛才那些話多少也給了我一些啟發，雖然聽上去很像拉人入夥的雞湯文，但這筆錢我付的心甘情願，你就放心收好吧。”
“那就好。”水原千鶴鬆了口氣，也不在意他的說法，重新望回摩天輪外的風景。
忽然，她輕聲問：“這次的約會，開心嗎？”
天空寺悠閉上眼，回想起她被自己弄到蹲在地上的場景，忍不住嘴角上揚，神情愉快地回答：
“啊，很開心。真不愧是五星級的租借女友。”
“那就好。”
對著窗戶，水原千鶴輕笑了兩聲，側邊的小辮子都不禁輕快地跳了跳。
“回去之後，還請你順手給個五星好評囉～”
“五星是可以，但能提意見嗎？”
水原千鶴詫異地轉頭過來：“誒？甚麼意見？”
天空寺悠清了清喉嚨，舉起手指開始侃侃而談：
“格鬥遊戲十秒撲街、不會夾娃娃、音樂遊戲連簡單模式都能掉COMBO、射擊遊戲完全就是在拖後腿。雖然長得很可愛也很會說話，不過聽不懂動畫梗，根本沒有網頁上說的那麼完美……”
“……”
額角青筋一繃，水原千鶴臉頰抽搐、面色發黑，盯著他的目光逐漸兇狠起來。
纖細的肩膀彷彿在忍耐著甚麼一樣微微顫抖，最後沒等他全部說完、理智線啪地斷開，露出本性地大喊：
“你要找的那種女友，別說日本、全世界都不會有的好嗎！”
“不，是有的。”
“在哪裡！”
“二次元。”
“那不是這個世界的好嗎？！”
天空寺悠滿意點頭。
“看在這個吐槽的份上，之前的意見你就當沒聽見吧。”
緩緩扯起嘴角，水原千鶴露出了和善的笑容，語氣溫柔地道：“我決定了，回去換我租你，一個小時就好，我會把我今天的真實感受全部、完整、鉅細靡遺地寫上去——
你就給我等著吧！”
“隨時恭候大駕。”天空寺悠聳肩一笑。
他可是被富婆包了一週的人，水原千鶴要找他算帳，至少還要再等個四、五天，根本不慌好嗎。
摩天輪緩緩落下。
艙門被開啟，工作人員準備接引他們下來。
天空寺悠剛站起身，LINE上正好收到訊息，是雪之下陽乃的。
——明天陪我去逛書局，中午去吃麻辣料理，沒問題吧～
喔，說好的辣屁股……嗜辣之旅嗎？
“沒問題，時間地點告訴我。”
如此迅速回復之後，天空寺悠收起手機，朝遠處午後行雲靉靆、清風稍涼的天色望去。
明天，是否也能如此晴朗呢？
他有些期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