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對視著，水原千鶴看上去有很多話想問、卻又不知道該從何問起。
天空寺悠將帽子放到桌上，主動開啟了話題：“昨天沒給你帶來困擾吧？那時我身上都是燒烤味，還靠你那麼近，真虧你半點嫌棄都沒露出來。”
沉默了半晌，水原千鶴捋起耳畔的髮絲，略帶苦笑地說：
“抱歉，我那時候專注在演戲，根本沒注意味道的事情。”
“那就好。”天空寺悠拿起選單，看了幾眼後將其放在桌上，推向水原千鶴那邊，“想喝甚麼？我請客。”
“啊，謝謝。”水原千鶴有些受寵若驚的點頭，長長的睫毛垂落，不經意似地瞄了他一眼。
就像面對不明生物時，微微聳起身體警惕試探的貓，她的動作沒有了一開始的大方開朗，而是稍微侷促了起來。
“水原桑，今天的約會行程是由你來決定，沒問題吧？。”見水原千鶴這副模樣，他便沒有多聊，直接說起了正事。
就是為了知道『租借戀人』會如何選擇約會、在約會時又會做出甚麼樣的舉動，天空寺悠才請了水原千鶴過來——誰讓他沒有談過戀愛，也沒辦法在短時間內去找個人談戀愛呢？
只能花錢補習了。
“沒問題，我列了幾個行程，你看看你比較喜歡哪一種的。”談到這裡，水原千鶴的態度瞬間專業了起來，拿出一個小筆記本推給天空寺悠。
“不過就下午四個小時，包含來回的話，能去的地方也不多……所以還是在附近繞，儘量別搭車搭太遠。”
說完，她抬手招了服務生。
“麻煩一杯冷萃……”猶豫了下，卻又改口，“不，熱咖啡好了。”
拿著選單，水原千鶴轉頭望向天空似悠：“天空寺君，你想喝甚麼？”
“冰拿鐵，謝謝。”
隨口回答著，天空寺悠低頭看著筆記本內頁，那以清秀筆跡滿滿寫下的約會行程，讓他越看，眼中就不由越多恍然。
真不愧是專業的……
因為不知道他有甚麼興趣，從千葉市周遭的景點參觀、展覽導覽、水族館遊樂園，哪怕是電子游樂場都有做了妥善的安排，就連下午茶吃甚麼也提供了幾個網路上頗具好評的店家，還在旁邊附註（以上皆供參考，主要還是去男朋友想去的地方）。
為了四個小時的約會，她便做了一上午的準備，儘可能地為顧客做出考慮——這才是租借戀人的專業素養。
相比之下，他卻只是被富婆給拉著跑；別說著想了，比起賽來直接把富婆按在地上捶，根本沒有憐香惜玉的打算……
嗯，雖然他本來就不是專業的，雪之下陽乃也不能當成一般顧客來對待。
那種已經扭曲的傢伙，對上自己應該算是誤打誤撞吧？而如今，雪之下陽乃將自己視為『男友』，態度上就有可能做出轉變，那他也必須做出相應的改變才行，
「學習」——天空寺悠飛速運轉著腦袋，記憶並且解析著筆記本上的內容。
趁他專心之餘，水原千鶴打量著面前的少年，也是自己今天的約會物件、臨時的男朋友。
和昨天差不多風格的休閒服，五官端正面板白皙，眼神雖然有些銳利，氣質卻很隨和平淡，看上去很好相處的樣子。
長得挺帥的一般民眾——對他的第一印象是這樣，但站上『舞臺』的瞬間，他的存在感卻強烈到彷彿換了另一個人。
想到這裡，水原千鶴忽然啊了一聲，提醒道：“天空寺君，森川先生說，昨天我們演的那段可能不會播出。你知道這件事嗎？”
“現在才知道……這樣啊，真可惜。”放下筆記本，為等著看他熱鬧穹嘆了口氣，天空寺悠自己卻一臉的無所謂。
“那個時候，你演的也很好。要是能讓有眼光點的製作人看見的話，應該不會錯過你這個好苗子的才對。”
“啊哈哈，由你來說這種話，總覺得像挖苦啊……”
無奈地嘆了口氣，水原千鶴重新打起精神，有些謹慎、又按捺不住好奇地問：
“雖然這麼問有些失禮……天空寺君，你的演技那麼厲害，是不是甚麼大劇團出身的啊？四季？寶塚？”
“沒那麼誇張，我就只是個有點才能的普通人而已。”
天空寺悠雙手一拍，好笑地看著她：“好了，『一之瀨千鶴』的事情就說到這邊吧。我可是請『水原千鶴』來跟我約會的，一分鐘一百三十円呢。”
水原千鶴猛地回過神來，連忙低頭道歉：
“真，真是不好意思，因為太在意了，一不小心……那麼，咳咳！”
清了清喉嚨，水原千鶴忽然表情一變，小巧的腦袋微微一偏，笑容甜美、用同樣可愛的聲音朝他開口：
“我現在是要叫你總司君，還是悠君呢？”
這就是進入了女朋友模式嗎？天空寺悠好奇地打量著她。
“天道總司是我隨便想的使用者名稱，叫我的名字就好了。”
“好的，那就悠君囉！”她邊點頭邊愉快笑著，然後伸出雙手、平攤開來，眼神和動作充滿了暗示意味。
“那麼，能麻煩您嗎？”
“當然。”
天空寺悠從錢包中拿出了三萬九千日圓，放到她手上。
其中，時給費三萬二，指名費五千，交通費兩千——加起來將近四萬，就是這麼的貴。
要不是系統給的大方，對待任務的態度又比較認真，打死他都不會來碰這個銷金窟。
把這筆錢花在妹妹身上不好嗎？四萬円花在租借女友身上，最多也就牽個小手，要是換作穹的話……
咳咳，大概可以和她在同一個被窩裡玩FF14吧？
“謝謝～”水原千鶴笑著收起了錢，繼續用那完美的營業用聲線，開朗可愛地笑著道。
“那今天就請多指教了，悠君！”
“……兩人獨處的話，你可以用平常的模式沒關係。”
天空寺悠想了想，還是這麼說了：“知道你是『一之瀨千鶴』之後，這種模樣對我來說反而更有違和感。”
“呃……如果你不介意的話，那就這樣吧。”
顧客是認識的人的感覺，原來這麼尷尬的嗎……
心裡嘟嚷著，水原千鶴不再使用營業模式，十指交叉向前伸展、放鬆下來。
“說實話，知道這次的顧客是你的時候，我還有點擔心自己是不是被你給盯上、特地用這種方式接近了呢～”
他有些無語：“喂，那個跟蹤狂只是演技啊。”
“我知道，但誰讓你演得那麼好呢？害我現在回想起來還心有餘悸。”
輕笑了幾聲，水原千鶴將白皙小臂的雞皮疙瘩亮給他看，又自然地放回桌下。
動作確實比先前要自在放鬆了許多。
“嘛，說好不提昨天的事了！”
“悠君，你應該很受歡迎才對，看上去也不像缺女友的樣子，為甚麼想要來租借女友呢？”
她頓了下，怕他誤會又神色認真補充了一句：“只是想跟你聊聊而已，你不想說的話，我們現在就可以去約會了。”
服務生走近，一杯熱咖啡和拿鐵放在了桌上。
天空寺悠端起拿鐵啜了一口，慢悠悠地道：
“我姑且也算是一位租借男友。”
“租借男友……誒？！！”
水原千鶴嘴巴大張，表情像是琴酒看到了伏特加掏出FBI證件一樣驚愕。
“你說，你是租借男友？我的同行？來租借女友？！”
“就是這樣。”
天空寺悠點頭，喝著拿鐵，欣賞著她難以置信的表情。
半晌後。
“哈……”
手指按著眉心，她緩緩吐出一口氣，讓情緒平復下來，只是看著他的目光變得非常奇怪。
“能問問……這是為了甚麼嗎？”
“主要是想知道真正的『租借戀人』，到底是怎麼跟目標約會的而已。”
天空寺悠朝她謙虛地笑了笑：
“我還是個新人，希望前輩能多多指教。”
“……你是顧客，我也算不上甚麼前輩。”
揉了揉臉頰，將驚訝到有些僵硬的表情揉回正常，水原千鶴忍不住感嘆：
“演技那麼厲害的人竟然在做租借男友，甚至還為了知道怎麼約會而花錢去租借別人……”
聲音一頓，她忽然覺得奇怪：“等等，你明明演技完美、長相也過關，為甚麼不乾脆成為演員？昨天不就是一個很好的機會嗎……就算只是為了錢，用這種方式賺錢不是更輕鬆？”
望著水原千鶴不解的神情，天空寺悠淡淡一笑：
“人各有志吧。”
——主要是混演藝圈，估計都沒有他混系統來得輕鬆。
而且金錢和技能、特殊狀態、身體素質相比，只要不是財迷過頭，都知道哪些比較重要。
“……是嗎。”
抿了抿嘴，水原千鶴注視著他，就像看著有人身上穿著自己夢寐以求的衣服、卻不以為意地在上面胡亂塗鴉一樣。
深呼吸幾次之後，她才完全收起自己欽羨、複雜的目光，露出一抹溫婉開朗的笑容。
“嘛，問了你那麼多問題真是不好意思。”
“作為補償，接下來就讓我作為女朋友，給你來一場難忘的約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