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棒子與球的純遊戲,兩人總共玩了十場。
勝負是五勝五敗,非常整齊。
除了最初那場,雪之下陽乃完全發威、半點失誤都沒有直接一杆清場,讓他知道了瞧不起人的後果之後,他們接著試了八號球、九號球、指定球等等玩法——
而對天空寺悠來說,這些全是不值得認真的娛樂局,想贏可以全贏,但沒必要。
“你以為你放水,故意把結果操控成這樣,我就會覺得高興嗎?”
離開臺球區時,雪之下陽乃邊揉著發酸的手臂,邊故意冷著臉對他說。
天空寺悠也不在意,和射擊那種只有成績的遊戲不同,跟漂亮的女青年一起打檯球,他自己覺得還挺盡興的
……雖然他喜歡年下,但並不代表他就討厭年上。
畢竟好看的東西,就是好看。
“盡全力也得不到甚麼好處,玩得開心就好。”
“甚麼,你對我只是玩玩的而已嗎?!”
嘴唇顫抖著,雪之下陽乃擺出一副震驚的表情,手放在眼角上,開始假哭。
“虧我、虧我還那麼認真的,想讓你見識一下我的技術,沒想到你竟然只想玩玩……嚶嚶嚶~”
她一手撫眼角,另一手還做出了搓動球杆的手勢。
“別做出那種奇怪的動作啊!”
陽乃立刻停下假哭,像釣到魚的小女孩那樣,朝他嘿嘿壞笑起來:
“你不滿腦子奇怪思想,怎麼會認為這個動作奇怪呢?”
——太老套了。
年紀越大的女性果然越喜歡開黃腔調戲年紀小的男性,天空寺悠只能表示無語。
“說是這麼說,你自己明明也玩得很開心……難不成全是演的?”
“不,那是真的喔。”
她坦率地承認,雙手背在身後,用瀟灑輕快的步伐跟在天空寺悠旁邊。
黑髮馬尾搭在白皙脖頸上,薄薄一層汗水散亂地黏著幾根髮絲,看上去別有一番魅力。
“毫無顧忌地玩鬧,不用計算著要在甚麼地方適可而止,更不用在結束的時候,帶著笑容心裡說著『真是無聊』……
嗯,這種感覺確實很久沒體會到了。”
雪之下陽乃偏過了頭,臉上那抹愉快的笑容正如她的名字,燦爛到像是溢滿了陽光。
“不、過!我可不會感謝你的喔?只會覺得——
『哎呀,竟然請到了世界冠軍級別的射擊員和檯球選手,就算被虐得心神受創、遍體鱗傷,這錢也不算白花了呢!』”
她扭起紅潤的薄唇,得意似地哼哼一笑。
那雙靈動狡黠的雙眼,正大光明地觀察他的反應。
天空寺悠關掉系統面板,表情沒甚麼變化,嘴裡誠懇而熱情地回應:
“那真是太好了親,滿意的話還請給個五星好評喔親!”
“呀哈哈哈,你那甚麼說話方式啊~”
雪之下陽乃是多變的,是難以看穿的。
她捧腹大笑時不見得開心,她面無表情時不見得生氣,她嫌棄著妹妹的時候也不見得是討厭妹妹。
在今天之前,天空寺悠只認為雪之下陽乃是個麻煩的自我主義者,任性妄為又善變深沉,或許還是個抖M。
不過現在,看著她小孩子般暢快而輕鬆的笑顏,他也不由得做出了些許改觀。
只有和她站在同一高度、甚至遠超於她的時候,才能體會到雪之下陽乃的其他滋味。
……等等,這麼形容有點奇怪。
她就像俄羅斯套娃一樣,每層都有不同模樣的雪之下陽乃,你看到的可能是真的她,又可能是她精心偽裝後的真的她;沒有那種手段把她一層層扒下來的話,或許永遠都不知道,她其實是個挺有趣、也不會讓人那麼討厭的傢伙。
就比如在他即將贏下一局的時候,她刻意走過來貼著他,在他耳朵旁吹氣、嬌聲說話,試圖動搖他的道心,卻沒有真的妨礙他打球這點。
他並不討厭。
雖然最後天空寺悠還是沒被美色動搖,一臉正氣凜然,乾脆俐落地拿下那一局,但不得不說,那球杆真大……不是,真軟……也不是。
咳咳。
反正經這一事後,雪之下陽乃的形象,才徹底在天空寺悠的心中立體了起來,對她這個人有了某種程度上的瞭解。
而兩人的關係,或許還沒到朋友的程度——但至少,作為『租借戀人』相處起來的感覺,比過去要自然了許多。
這.還只是他們認識彼此的第三天。
△
在臺球那邊花了太多時間,兩個專案就讓他們玩到了中午。
覺得有些餓了,雪之下陽乃便帶著天空寺悠來到運動中心的五樓,入目皆是高階餐廳的招牌,拍胸說著讓他任選一間餐廳,今天她請客。
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富婆的邀請,天空寺悠選了間中華料理。
裝潢甚麼的擱置不提,反正就是普通高階餐廳的水準,服務態度和環境都很不錯。
天空寺悠點了白飯、糖醋里脊、回鍋肉、鳳梨蝦仁、麻婆茄子。
雪之下陽乃點了麻婆豆腐、天津炒飯、鮮蝦燒賣、快炒時蔬,想點酒的時候被天空寺悠給制止了。
“啊呀,我都忘了今天開車……”手掌拍了拍腦袋,陽乃懊惱片刻,朝他希冀地看了一眼。
“小悠悠,會開車嗎?”
“會,但是沒駕照。”
“那……”
“別想了,乖乖喝茶吧。”神色不變,天空寺悠點了壺鐵觀音。
雪之下陽乃自然不會真的讓高中生來開車,玩笑開完之後,她改點一壺龍井,就讓服務生回去送單了。
安靜的中餐廳裡,每個動作都像帶著聲音,面對面坐著的兩人能鮮明地意識到對方的存在。
天空寺悠沉默不語,如果不是考慮到禮貌,他現在可能會為了緩解這份無聲的尷尬,自顧自地玩起手機。
至於雪之下陽乃。
“哼↗嗯↘~”
白嫩透粉的手肘壓在桌上、她雙手撐著臉頰,以女朋友特有的姿勢和魅惑的水潤目光,直白地注視向他。
眼裡帶著捉摸不定的笑意,雪之下陽乃放柔了聲音,微笑開口:
“吶,可以告訴我,你的槍法和檯球為甚麼都這麼厲害嗎?”
天空寺悠看向她的雙眼,差點被那夜空繁星般好看的眸子給拉進去。
“當然不行。”
回答卻毫不猶豫。
“就算我把我妹妹介紹給你,也不行?”陽乃歪了下頭,撒嬌似地嘟起嘴來。
“她很可愛,也很有趣的喔?雖然身材差了點,不過我想你也不是這種膚淺的人吧?”
“抱歉,我就是這麼膚淺。”
天空寺悠毫不猶豫地說謊,然後學她,嘴角上挑歪起龍王的弧度,沉下嗓音,故作帥氣地道。
“再可愛,也沒你可愛。再有趣,也沒你有趣……我是你的『男朋友』,當然不會對其他人有甚麼想法啊,陽乃。”
“……”
雪之下陽乃沉默了片刻,眼底的高光逐漸消失,DHA好像豐富了起來——簡而言之,就是露出了一雙死魚眼。
“那甚麼,有點噁心啊,這樣。”
“喂,好歹用假笑說啊,別這麼毫不掩飾。”
不知道為甚麼,天空寺悠的心臟有點痛。
雪之下陽乃嘆了口氣,擺擺手:“算了,我也沒真的期望能從你這裡學到甚麼,天分這種東西可是比想像中的還不講道理。”
“不過不說這些,我們還能聊甚麼話題呢?”
她捲起耳鬢的髮絲,長而卷的睫毛緩慢眨了兩下,似乎真的在思考這一件事。
“嗯……想不到啊。對了,你下一場想玩甚麼?『試煉』還沒結束呢,這才第二場。”
看著技能列表中的「乒乓」,天空寺悠沉吟半晌。
“你決定就好。”
“還是讓我決定嗎?那行。”她眼珠子一轉,很快就想好了答案。
“射箭,你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