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寺悠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這個系統像是在針對雪之下陽乃——或者說針對她今天心血來潮發起的『試煉』一樣,有目的性地給予獎勵。
比如在射擊比賽中獲勝之後,系統給了他「檯球(達人級)」技能。
然後沒過多久,雪之下大小姐就指著檯球區域,信心滿滿地說:
“接下來比那個!”
“……”
這到底該說是自投羅網,還是說一切自有定數呢?
天空寺悠並不明白,他也在尋找答案。
腳步一前一後地走去,原本悠閒的氣氛不知何時,像是踏入沙場一樣變得肅然。
他們沒有和彼此多說甚麼,也沒看向彼此的表情,都在暗自思考著和接下來的『試煉』有關的事情。
雪之下陽乃在想,她該如何完美地贏下這一局。
天空寺悠則在想,系統這麼幫他作弊,到底是為了甚麼?
先是射擊,再來是檯球……該不會每贏一次雪之下陽乃,他就能獲得下一場比賽的永久技能吧?
要是他不在這裡勝過雪之下陽乃六次,任務就完成不了,所以系統才會提供這種程度的幫助?
——簡直就跟玩遊戲一樣,每個事件都會提供用來通關的重要道具。
“還是別往陰謀論那邊想好了……”
天空寺悠決定換了個思路。
如果不出意外,靠著達人級技能的恐怖效果,天空寺悠最少能白嫖六種技能,還可以徹底打沒雪之下陽乃的氣焰,讓她不再用那種戲謔的目光看著自己。
這時候該高興嗎?
好耶,今天就是我的幸運日,六連勝準備打晉級賽囉!——這樣?
“……呼。”
手指輕輕按了下眉心,天空寺悠沒甚麼表情地關掉系統面板,望向雪之下陽乃的背影。
柔順的黑色馬尾宛如七月末的流蘇,在池畔邊的風中輕快地搖曳。
似乎能看到她側臉上的微笑。
兩人都對彼此沒有多少好感,純粹是被系統用『租借男友』為繩索拉在了一起;因為註定會分開,所以根本沒打算深入瞭解對方,一舉一動都只有算計和利用。
既然如此,那他該做的事情,就非常簡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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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臺球其實也蠻有自信的。”
用殼粉擦了兩下臺球杆的頂端,雪之下陽乃朝他笑了笑。
“不過啊,一想到你剛才跟怪物一樣的表現,我心裡就有點怕怕的呢……”
她拋了個媚眼過來,笑意盈盈地道:“所以,這次就讓姐姐我一點吧?如果我這局贏了,下一局就換我讓你!”
“我是你的租借男友,又不是你弟弟……”天空寺悠終於忍不住吐槽了,“還有,你這不是給我出的『試煉』嗎?怎麼還要我放水?”
“大男人就別在意這種小事了嘛~會討不到女生喜歡的喔。”陽乃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到了白球后面,開始說明規則。
“用最簡單的檯球玩法吧:一顆母球,十五顆子球,進球就能接著擊球,打完為止誰進最多球就贏了。”
天空寺悠聽了,瞬間反應過來——她這是想一杆到底,不讓自己有擊球的機會?
看著他的表情,雪之下大小姐點了點頭,露出狡黠的笑容:
“沒錯喲,就是你想的那樣!用這種最簡單的方式贏你,才能彰顯出姐姐我的厲害嘛~”
“……也行,直接開始吧。”
雖然有些無語,不過他也沒說甚麼,擺了擺手就讓她開始擊球。
嘴裡輕哼著當初聽到的那首歌,雪之下陽乃右手執杆,緩緩彎下了腰。
左腳往十一點鐘方向跨出,右腳後移半步,雙腳自然張開,姿勢輕鬆而平穩。
從天空寺悠的角度,可以清楚地窺視到她從背脊、腰間,一路延伸到臀部、大腿的完美曲線。
哪怕是最高階的汽車,都沒有她這姿勢的線條優美。
接著是上半身。
白皙的手臂彎曲成九十度,手腕放鬆地捏著握杆,虎口朝下地包覆住;球杆在下巴正中心的下方,白球、下巴、握杆等三點成一直線,光從這標準而熟練的站姿和握杆姿勢來看,和射擊一樣,雪之下陽乃對臺球也是頗有心得。
球桌上,十五顆不同顏色的子球擺成了金字塔,一顆白色母球遙遙對準了最前方的一顆。
球杆對準了白球。
天空寺悠抬頭環視周遭一圈,忽然換了個位置,隔著檯球桌,站在雪之下陽乃對面。
剛好擋住了鄰桌悄悄看過來的視線。
他能聽見一聲不爽的嘖,懶得理會對方,雙手抱杆,望向眼神中只剩下十六顆球的雪之下陽乃。
從這個角度,能透過運動服的衣領,看見裡面被黑色運動內衣包裹住的白色北半球。
天空寺悠也就看了一眼,就把視線從領口挪開,見她沉穩有力地推出球杆。
乓!
伴隨著清脆聲響,白球撞向了十五顆子球,就如煙花在桌上炸開,圓球互相碰撞,在磨擦力的影響下緩緩停住。
第一杆,進了五號球、九號球,臺上還剩十三顆球。
“Lucky~”
她轉頭朝身側得意一笑,這才發覺天空寺悠已經換了個位置,疑惑地看了下四周後,眼底很快就露出瞭然之色。
“呀~小悠悠還真是個紳士呢。”
隨隨便便地稱讚一句,她提著快比她高的球杆,毫不介意地再次俯身,一記乾脆俐落的定杆,母球迅速飛出,把第三顆子球打進了球袋裡。
接著是第四顆、第五顆……
她遊走在臺球桌邊,輕鬆寫意地把選中的球都打進了球袋,一次都沒有失手。
接下來,只要再打進三顆,就是雪之下陽乃的勝利。
“哼哼~”
她可不認為【強硬的選定規則、強硬地搶下先攻,用自己的技術取得勝利】,是件卑鄙的事情。
畢竟規則和先攻權都是天空寺悠放給她的,甚至連搶都不打算搶,白費了她想到的好幾個理由……再來,不是每個會打檯球的人,都能一球一個、甚至一球兩個把球精準地打進洞裡。
簡單卻又能讓人無話可說的必勝技巧,這就是雪之下陽乃扳回一城的手段。
喀!
第六球進,她雙眼一掃桌面剩下的九顆球,順序和打法自然而然地浮上心頭——沒有任何難度,贏定了。
“好,差不多該結束了!”說話間,第七球順利入洞,“嘛,不過因為耍了些小手段,所以我一點成就感都沒有呢……”
她這麼苦笑地自嘲著,身體卻沒有遲疑,朝第八顆球的打點走去。
“小悠悠,你會認為我很幼稚嗎?”
“沒關係,正常人都會有勝負欲。”完全沒有自己要輸掉這一局的緊張,天空寺悠冷眼旁觀她架起球杆、姣好的身材再次擺出誘人姿勢的模樣,隨口回答著:
“雖然確實挺幼稚的,但我能理解你上一場輸得這麼慘、下一場不論怎麼樣都想打回來的心情。”
“那我真是謝謝你了啊!”
眼角一跳,有些咬牙切齒地低喝一聲。
就像子彈出膛,雪之下陽乃杆子一推,將母球打了出去。
然後杆頂碰到球的瞬間,她面色倏變,暗道糟糕。
“忘了擦粉,這球滑了……”
擦粉指的是給檯球杆杆頂擦上殼粉,增強球杆和母球之間的摩擦力。
剛才幾球打得太專心,這第八球又受到了天空寺悠的干擾,讓她不小心忘記了每次打完球都要做的例行動作,給杆頂補粉。
就是因為這點摩擦力的差距,本來會將一號球直接撞進球袋的母球,角度微妙地偏了一些,只讓一號球撞到了球袋旁的桌岸,緩緩停下,中斷了她的連續進球。
雪之下陽乃呆呆地看著靜止下來的兩顆球,沉默數秒之後,小嘴不甘地皺成一團、滿是懊惱地抱住了腦袋。
“啊~~~可惡啊~~~就差那麼一點!!”
她也不顧旁人投來的奇怪目光,用不大卻足夠扭曲的憤恨聲音亂叫了兩下後,才逐漸平復過來。
豐滿的胸口上下起伏,雪之下陽乃忽然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看向了天空寺悠。
“放心,我不會說我要重打這種話。”
“……我還甚麼都沒說呢。”
“我就問一個問題。”她舉起一根手指,語氣十分凝重,“天空寺悠,你,會打檯球嗎?”
天空寺悠沉默了數秒。
然後,舉起手用大拇指和食指比劃出了四、五公分的距離,謙虛一笑。
“就懂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