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寺悠是在離家不遠的一個巷口處,察覺到自己被跟蹤的。
一開始他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巨如美少女應該不會跟蹤低調美少年的才對……
只是當他警覺起來,並透過手機觀察著後方的景象,發現哪怕是刻意走進人煙稀少的小巷,也總會有一道邊走路邊看書的身影跟著自己之後,才不得不接受對方的確在跟蹤自己的現實。
那麼原因,是甚麼呢?
天空寺悠可不認為自己有帥到會被美少女尾隨的地步,思來想去,可能性最高的還是自己在澀谷站的那場演奏,成功吸引了一名『粉絲』。
只是對方既不找自己搭話、也沒有用渴望的眼神緊緊盯著自己,就只是遙遙吊在身後的舉動,讓他有點摸不著頭腦。
她是誰?她想做甚麼?她到底是饞我的身子還是技術?
不論如何,就算這種程度的跟蹤還沒到犯法的地步,天空寺悠也不會視若無睹,讓對方一路跟著自己回家。
哪怕這個人胸大腿長又很漂亮,任何觸犯到自己隱私、甚至有可能危及到穹的行為,天空寺悠都絕對不會容忍。
嘴角微微一撇,似乎露出了冷笑。
他驀地轉身,走進了一處路燈稀少、光線昏暗的巷子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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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發現了嗎?”
早在他領著自己七轉八拐、刻意朝人少的地方走時,霞之丘詩羽就明白,這次的觀察差不多該結束了。
這是早有預料的事情,她又不是專業的跟蹤狂,跟到現在不被發現才叫奇怪。
最重要的是,她在這段過程中獲得的東西。
霞之丘詩羽從未如此深刻地觀察、或者說專注於某個人的日常舉止,去猜測他是個甚麼樣的人——而這無疑給霞之丘詩羽帶來了一次新的體驗,並對人物刻劃有了更加入骨的心得。
【要讓角色真實地活起來,首先要去觀察,真實的人類到底是怎麼活的。】
走路時的習慣,眼神注目的地方,和小學女生搭訕時的表情,投籃時的自信和瀟灑,碰到她這種跟蹤別人的變態時的反應……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創造角色、讓小說更加生動的必備條件,是所有作者都該練好的基本功。
而過去的她,雖然有著令同齡人汗顏的寫作天賦,卻顯然沒將基本功練到紮實,才導致瞭如今面臨三卷腰斬的悲慘下場。
所以,哪怕還沒挖掘到少年琴師背後的故事,霞之丘詩羽也不後悔讓自己衝動這一次。
收穫實在太豐富了。
她現在恨不得趕緊找間酒店開房,掏出電腦先碼個一天一夜再說,生怕靈感不知不覺就從指縫間溜走,白白浪費了這次機會!
——但在那之前,還是得跟他做個『了結』才行。
“來吧。”
狂熱過後,便是坦然。
霞之丘詩羽輕輕吸了口氣,將筆記本收起,跟著他的腳步,神情平淡地走進了那條路燈稀少、有些陰森的小巷子。
被人跟蹤的感覺很不好受。
作為女性、或者說身材容貌都為頂尖的美少女,霞之丘詩羽對此十分明白,她也做好了向對方解釋、賠罪,以及感謝的打算。
當然,防狼噴霧器和警報器已經握在了掌心,在這條彷彿隨時都會有流氓、流浪漢衝出來架走她的小巷中,準備好保護自己。
喀——
腳步聲在莫名安靜的夜色下十分明顯,雖然想保持著平靜的心態,但霞之丘詩羽還是忍不住緊張了起來。
手心冒汗、心跳加速,她邊緊緊抿住了唇,邊慢慢越過拐角,亦步亦趨地踏進了陰影大於光線的巷子裡。
天色早已轉為薄夜,黑雲翳月,突兀出現的鳥鳴,好似被扭曲成了嘶啞的吼聲。
看著誰也不存在、空蕩而安靜的前路,霞之丘詩羽下意識抱起了雙臂,以此獲得些許安全感。
“嘖,真是惡趣味啊……”
她心底明白,這大概就是『故意帶著跟蹤者到無人的地方,並且繞到對方身後,趁對方在驚訝跟丟了的時候,淡然問出:“你是在找我嗎?”這句經典臺詞』的套路。
或許還想用這裡的環境嚇自己一跳吧?
畢竟前面繞的那段遠路,那傢伙有無數機會可以堵住自己,卻到現在才打算這麼做。
所以才說是惡趣味。
這麼想著,她走到這條巷子的中間,左右看了看岔路,還是沒發現人影。
‘估計是一進巷子就拔腿狂奔,並在這裡繞路回去,準備從後面偷襲我。’
拿出偵探小說中的主角思維,霞之丘詩羽信誓旦旦地做出了判斷,信手撩起柔順的黑色長髮,嘴唇不由泛起了微笑。
“畢竟是我有錯在先,就讓你嚇這一次吧,少年~”
她可不是甚麼不講理的人。
玩鬧似的心態讓霞之丘詩羽輕鬆了不少,猜到對方的下一步後,她便裝作甚麼都不知道,略顯焦急地四處張望起來,腳步因為恐懼和不安而慌亂,就像個誤闖禁地的膽小少女。
然後走呀走的……
十分鐘之後。
霞之丘詩羽停下腳步,視線猛然向後一掃,再抬頭望向牆壁上任何可以站人的地方。
“人呢?!”拆下了演技,她有些抓狂。
說好的套路呢?
怎麼這條巷子都來回走了兩三遍,她一個人影都沒看見?!
難不成撞鬼了?
“……不,不對!”
酒紅的雙眼倏地瞪大,霞之丘詩羽微張小嘴,這才反應了過來:
“我被耍了?!”
對方帶著她進到巷子裡,根本沒有抓住她問出原因的打算,而是懶得再繼續『遛狗』下去,就隨便找了個地方將她放生!
自己猜中了對方的惡趣味,卻沒猜中他完全不在意『美少女跟蹤事件』的解答,不按套路出牌地直接甩掉自己!
“呵……”
想通了這點之後,霞之丘詩羽忍不住握緊雙拳,豐滿的胸口因憤怒而上下起伏著,臉上咬牙切齒地擠出笑容,森冷的笑聲從齒縫間傳出。
“有趣的傢伙!”
總算說出了這句惡俗的臺詞,她卻半點高興的感覺都沒有,反而很想用筆記本砸人。
如果說這就是擅自跟蹤他的懲罰,行吧,霞之丘詩羽認了,還沒心眼小到就這樣記下仇來——
但也不可能就這樣自認倒黴。
大部分女孩子都是任性的,哪怕知道自己有錯在先,被對方報復回來的時候還是會心裡有氣、胸口顫抖。
至於冷,這七月中的天氣還不至於。
深呼吸平復好情緒,霞之丘詩羽面無表情地朝巷子口走去,卻聽見前方不遠處,傳來了紙張被風吹動的聲音。
開啟手機的手電筒照向牆壁,她在上面發現了一張被膠帶黏住的紙條,似乎是匆忙寫的,字跡有些潦草:
『我先回家了,不知道你甚麼時候、或者能不能看到這則留言。
總而言之,如果真的有事要找我,你可以在我們偶然相遇的某天主動過來跟我搭話。
我人很好的,只要你別跟蹤我,有事都可以說,視情況不收錢。
反正再有下次,我會選擇報警。
最後,巷子很黑、喊起來不一定有人能聽到,所以回家的路上請小心。
感謝這附近治安還算不錯吧,跟蹤狂小姐。』
“……”
霞之丘詩羽沉默著,看完內容後,緩緩將紙條揉成了紙球。
想要隨手扔在地上,但她猶豫了下,還是將其放進了包包裡。
“竟然還給跟蹤狂留言……這傢伙的腦袋,果然不怎麼正常。”
偏偏語氣又那麼禮貌,威脅和關心並濟,讓她就算想生氣地說“這仇,老孃記下了!”,都自知理虧地氣不起來。
嫌棄似地輕嘆口氣後,霞之丘詩羽拿出筆記本,記下了今天的最後一條:
『和蘿莉控無關,他不是個正常男人,不能以常理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