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太多，快去端菜。”
表情不變，天空寺悠轉身走向餐桌，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
春日野穹也只是問問而已，將那一時微妙的心情當作錯覺之後，便去廚房將菜端上了餐桌。
等她回來，天空寺看著她暫停的手機畫面，敲了敲桌面、沉吟地問：
“穹，你想養貓？”
穹搖了搖頭，關掉播到一半的吸貓影片，平淡地道：“只是看看而已，養貓太麻煩了。”
“真的嗎？”想起外面那頭流浪貓，天空寺悠心裡衡量了一下，語氣輕鬆地道，“你想養的話，我可以去撿一隻回來。反正你天天待在家裡，有隻貓陪著你倒也不錯……”
養貓確實費錢費力，如果是自己獨居，天空寺悠就算手頭有錢、恐怕也不會做出這種打算。
不過為了妹妹，先前的考慮都可以作廢，再麻煩也不算甚麼事。
說實話，天空寺悠也不想將年幼的妹妹留在家裡，一個人孤獨地看家。
但先不說穹有自己的堅持，他還得去外面賺錢養家，根本沒辦法整天陪著她。
而這種時候，寵物的價值就出現了——雖然比起貓，狗對獨居少女的保護作用更加明顯，但最重要的還是看妹妹喜歡甚麼。
她真的想養貓緩解寂寞的話，天空寺悠現在就會將貓撿回來放著，晚點再帶它去打疫苗、買必需品。
“真的不用。”穹無奈地嘆了口氣，小手端著碗筷，有些認真地盯著他。
“悠不在家的時候，我可以上網打發時間，還有黑兔陪著。”
黑兔就是她時常抱在手裡的布偶名字，那是父母送她的生日禮物，她最珍惜的寶物之一。
“悠在家的時候，我有悠就足夠了……所以，才不會寂寞。”
穹淡然說著，從盤子裡夾了一筷子菜，放到天空寺悠的碗裡。
“吃飯吧，等等吃完陪我玩遊戲。”
天空寺悠沉默了下，忽然輕嘆聲氣，摸了摸少女的小腦袋，很是感慨。
“不愧是我的妹妹，雖然是個家裡蹲。”
“你對家裡蹲有甚麼意見嗎？”
俏臉微冷，春日野穹用套著白絲的小腳踢了他一下。
……
天空寺悠知道，自家妹妹並沒有顧慮著他而逞強，是真的不想養貓。
雖然年幼，但經歷了那麼多事情，穹已經比普通女孩成熟懂事了許多；她明白家裡並不算富裕的情況、同樣也明白他作為一家之主，必須考慮到的種種事情。
對相依為命的兩兄妹來說，最重要的不是為了互相體諒而委屈自己，而是彼此坦誠想要或不想要的事物，溝通之後再決定要怎麼做，這樣還能省去不必要的猜測與試探。
所以穹很少對他說謊、掩飾，想要甚麼都會直接說，討厭甚麼也不會忍耐。
比如青椒和上學。
哪怕偶爾任性過頭，但在天空寺悠的眼裡，春日野穹可以說是這個世界上，最完美的妹妹了。
“多謝招待。”
吃完晚餐，穹雙手合十，低頭唸了一句。
然後抬起頭，眼神認真：“悠，我想學做菜。”
“這是你第二十七次這麼說了。”天空寺悠毫無反應，開始收拾碗筷，“放棄吧，我可不想看到你再次弄傷廚房和你自己。”
“唔，把廚房放在前面……難道廚房比我還重要嗎？”
穹鼓著嘴，略顯不滿地直盯著他。
這還能說甚麼？
天空寺悠也不是每次都會順著妹妹的毛摸，相反，他平常還是很有兄長的威嚴的。
“反正家裡的三餐都由我負責，你要是覺得自己甚麼事都沒做很愧疚，就把其他家務都做一做，別老是窩在電腦前。”
吩咐完之後，他將碗筷收拾好端去水槽。
“……跟老媽子一樣。”
聽見這聲嘟嚷，廚房裡的天空寺悠直接拉高聲音：
“今天你洗碗！”
“！！明明輪到你了！”
兄妹的吵架聲，讓這片漸暗的天色多了幾分溫馨的光輝。
△
“悠，一起洗澡吧。”
“不行。”
“那我幫你按摩吧，我最近看了一個腳底按摩的影片，我們去房間試試。”
“穹，不管你怎麼說。”拍了拍妹妹纖細的肩膀，天空寺悠從她身旁走過，溫柔地笑了聲：
“今天這碗，你是洗定了。”
“嘖！”
天空寺悠沒再理她，上樓去拿了衣服，下樓確認穹已經認命、正乖乖地洗著碗後，這才進到浴室洗澡。
熱氣蒸騰，水珠滴落，安靜的浴室內響著水花划動的嘩啦聲。
“呼……”
長長吐出一口氣，天空寺悠躺在浴缸裡，任由熱水撫慰著疲勞的身軀。
隨後心念一動，開啟了系統面板。
理所當然，面板還停留在最開始出現的那般模樣；估計要等明天去『赴約』之後，才能解鎖更多情報。
“雪之下、陽乃嗎……”
默默咀嚼著這個名字，天空寺悠不由沉思了起來。
總感覺好像在哪裡聽過。
神奈川縣鎌倉市的雪之下？不，應該跟地名無關。
“啊，是她啊。”
腦海中靈光一閃，他才想了起來，自己學校裡的確有這麼一個名人。
雪之下雪乃，他們高中的風雲人物。每部校園輕小說裡必有的大小姐，人設就是常見的高嶺之花、文武雙全的學霸。
因為沒說過話，天空寺悠對她沒甚麼印象，只是聽過一些她的傳言而已。
而從名字的相似度來看，這兩人有九成的機率是親屬關係……陽乃和雪乃，也不知道誰是姐姐誰是妹妹。
“不過，『目標』偏偏是同校學生的家人嗎……”
不管是不是巧合，真希望別牽扯出甚麼麻煩的事態來。
說到底，明明自己是個萬年單身狗，為甚麼偏就招惹到這種跟戀愛有關的系統啊！
天空寺悠忍不住嘖了聲嘴，將頭埋進水裡，咕嚕嚕地吹了幾個泡泡。
又大張手腳，成太字型飄在水面上。
“甚麼都不知道，想那麼多也沒用啊～”
慵懶的迴音蕩在瀰漫水氣的浴室中。
只要那個系統沒有懲罰機制、帶來的壞處又大於好處的話，天空寺悠其實大可當系統不存在。
就算沒有系統，他也能靠手腳養活自己跟穹。
當然，若是系統給的獎勵足夠豐厚、又不會帶來太大的壞處的話……
能省力地發家致富，他也不會傻到偏要自立自強，總得試著把握住這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想著想著，腦海中的雜念逐漸散去，天空寺悠緩緩閉上了眼。
正準備靜下心來享受熱水的撫慰時，門口處忽然傳來門把轉動的聲響，還有一道隱約的嘖嘴。
“嘁，竟然鎖了……”
“穹？！”
水花濺起。
天空寺悠反射性地坐起身子，遮掩住重要部位，愕然地瞪向門口。
“你幹嘛？”
頓了頓，門外的她若無其事地回答：
“沒甚麼，只是想拿一下忘在裡面的髮帶而已。”
“髮帶？”稍微放下心來，天空寺悠環視了一圈浴室內部，奇怪地道，“我沒看到髮帶啊。”
“喔，那看來是我記錯了，你繼續洗吧。”
隨口說完，玻璃門上隱隱透出的纖細身影便消失不見。
一副根本不關心髮帶到底有沒有掉在浴室裡的模樣。
“穹這傢伙……”
反應過來，天空寺悠不由扯了扯嘴角，表情略顯微妙。
“是青春期到了，還是在網路上看了甚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啊。”
要不是習慣性鎖了浴室門，他那漂浮在水面上的姿勢，豈不就要被妹妹給完全看光了？
剛才也是，都幾歲了還說要一起洗澡、用各種方式戲弄哥哥，這次還試圖在他洗澡的時候擅闖浴室——思想估計出了偏差，是時候該矯正了！
“開個家庭會議吧。”
神情頓時嚴肅起來，天空寺悠做下了如此決定，也沒心情接著泡澡。
他出了浴缸、擦乾身體、換上睡衣之後，直接上樓去找春日野穹，準備拿出兄長的威嚴好好訓她一頓。
敲了門還沒進去，卻被她兩句話直接懟了回來：
“等等換我洗澡，我現在沒穿衣服，你要進來就進來。”
“……那等你洗完，客廳集合。”
“不要，洗完澡我也不會換睡衣，今天想嘗試裸睡。不想被警察抓走的話，你待會最好待在房間裡，不要出來……對了，你明天再陪我玩遊戲。”
“……你只是不想聽我說教吧？”
“哼，誰讓悠跟老媽子一樣，囉嗦起來根本沒完沒了。”
老媽子悠：“……”
愚蠢的妹妹，這是兄代母職你懂嗎？！
仰天長嘆口氣，天空寺悠轉身離開，已經不想再理這個青春期和叛逆期同時發作的妹妹了。
……
7月24日，星期六，下午1點50。
天氣晴朗，魚鱗般的雲朵在蒼穹盡頭慢悠悠的飄著。
將原本的打工排班推掉，天空寺悠換上一身休閒服，在澀谷站的八公雕像前，滑著手機等人。
系統面板在視野左邊，因為是半透明的，不妨礙他的視線。
當手機上的時間走到1點55，從他的正前方，走來一名無庸置疑、可以稱得上是美人的女性。
端正的面容，光潤的黑髮，細緻通透的雪白肌膚，以及親和力極高的暢快笑容。
她的身材突出而苗條，搭上有著蕾絲點綴、給人柔和溫婉印象的白色衣服，手腕和腳踝都像是為了強調那份美麗一樣伸展著。
時尚和高雅的氣質無間地融合在一起，讓她一路走來牽扯了不少男性的目光，就像昂首走在伸展臺上的模特兒一般，以那極具存在感的姿態，將目光鎖定在了他身上。
微微一頓，然後邁步上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哼嗯，挺不錯的嘛～”
就像在打分似的，這位美人意味深長地噙著笑容，卷而纖長的睫毛又俏皮地眨了兩下。
“容貌端正，衣著整齊，乾淨清爽……提早到這點就不加分了，畢竟是基本事項！”
看著天空寺悠有些莫名的表情，她撩起耳邊的秀髮，稍微後退一步。
隨後，宛如十七八歲的少女一樣，明快地笑著開口：
“哎呀呀～真是抱歉，忘了自我介紹呢。”
“你就是天空寺君吧？初次見面，我是雪之下陽乃。”
手指點在唇邊，雪之下陽乃微微眯起了眼，明明是故作可愛、卻連這份故意都顯得非常可愛。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在那愉快晴朗的表情中，好似包含了天空寺悠所無法理解的詭異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