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市中心比從前更加熱鬧，行人的愁色卻不少。
許多人都是從外圍逃難進來的，拖家帶口不說，租房子還得花一筆不小的靈石。
更可氣的是，那些個坐擁房產的家族趁機抬價，擺出愛住不住的姿態，趁機發災難財。
許多人都選擇忍痛租了房子，這是唯一的選擇。
路途少不了艱難險阻，且入夜前趕不到其他坊市。
亦有一部分跟別人合租，這種事對散修來說可是大忌，這麼做也是迫不得已。
剩下的人回到了外圍。
不是回自己家，而是到接近中心的那片區域找個沒人的棚戶。
如今還活著的應該不多。
走進一家鋪子，溫泉輕車熟路地來到櫃檯，偏頭示意李韶音取出東西。
李韶音情不自禁露出笑容，心中生出一份成就感。
眼下應該是她來到這修仙界後，憑自己雙手掙到的第一桶金。
雖然單挑的過程中少不了溫泉的看護，才沒有被其他妖獸襲擊。
連削鐵如泥的法器也源自於他，降低了擊殺妖獸的含金量。
但總歸是她親手做到的不是？
李韶音解下腰帶上的儲物袋，一股腦取出從妖獸身上採集的東西。
隨後想到甚麼，又收了回去，將東西一件件放到櫃檯，只有經過鑑定後，才放上第二件。
過程中，她轉頭向溫泉露出自責的神情。
李劍一沒看明白，溫泉確實知道她在為甚麼事致歉。
櫃檯附近這麼多修士，一股腦取出這麼多東西，難保不會被人盯上。
出門在外，財不外露是散修的基本常識。
“無須過多自責，有了這次失誤，相信你以後會吸取教訓的。”
溫泉沒有苛責她，第一次難免會比較激動，可以理解。
“嗯！我……激動過頭了，以後一定會注意。”李韶音鄭重其事道。
李劍一看得一臉莫名，這兩人在打甚麼啞謎啊？
不過是前兩天的一次行動沒參與，他怎麼好像成了局外人？
出售妖獸材料的過程並不順利。
店鋪掌櫃吊兒郎當的態度，好像根本不在乎李韶音賣不賣。
眾人不知每件物品的具體價格。
好在溫泉買過獸血，兩相對比便明白店鋪的收購價有多黑心。
對方開出的價格，居然只有正常市價的三成左右。
“夜大哥，我們走吧。”李韶音蹙著眉，拉了拉溫泉的袖子。
她確實很希望將自己的戰利品變現，但是吃這種虧，她是絕不願意的。
溫泉也是相同的想法，對她點頭，一同轉身離開。
背後的店鋪掌櫃笑了笑，撂下一句話。
“這段時間就是這個價，你們上哪兒問都是一樣……”
話說一半，他話鋒一轉，補充道。
“不過現在大環境不好，我想你們也挺缺錢，這樣，我做一次善人，多給你們一成。”
溫泉等人沒有理會，他也不著急，不過已經在心裡補充一句：
現在不抓住機會，待會兒後悔找過來，一成可就變半成了。
走出店鋪，溫泉著身邊的李韶音，笑道。
“要去其他店鋪看看嗎？”
“問我呀？”李韶音指了指自己，意外道。
“當然，那些都是你的戰利品，自然應該聽憑你的發落。”
“那就不看了，這些店鋪背後都是那些沆瀣一氣的大家族，壓價估計都是商量好的。”
李韶音用力搖頭。
走出十來步遠，李劍一回頭看了眼那家店鋪，忍不住道。
“奇了怪了，還是有絡繹不絕的人往裡面走。”
溫泉與李韶音回頭，確實看見了兩個走進店鋪的人。
一人滿面糾結，捏緊拳頭走進去，一看就知道是迫於生計，不得已而為之。
另一人喜形於色，揣著甚麼寶貝在身上似的，腳步飛快，直往店鋪內而去。
李韶音猜測道：“估計是發死人財的，白天總能看見有人在廢墟里翻找東西。”
她白天經常扒在門邊小窗觀察外邊，瞭解的事情比她哥更多。
也虧房子裡的修士都被妖獸吃掉了，否則可能還會出現讓她三觀崩壞的畫面。
“這種人到哪裡都少不了的。”溫泉搖搖頭。
李韶音忍不住感慨。
“這些人真幸運，要是今晚沒有夜大哥出手，有多少人能度過這個噩夢般的夜晚呢？”
這是得知溫泉今晚的打算時，她腦海中冒出的第一想法。
在看見店鋪掌櫃的醜惡嘴臉時，心中甚至冒出了【這樣的人值得救嗎？】的想法。
溫泉無所謂地笑了笑：“我的目標只是那頭築基妖獸，其他事情與我無關。
可能間接救人，也可能因戰鬥餘波傷人，事事都管的話，我可忙不過來。”
走出一段距離，溫泉忽然停下腳步，問道。
“你不是說想學畫符嗎？不如呈現在買點畫符的材料？”
他之前買材料的時候，順帶買了本符籙隨筆，說是出自某某大師之手。
回去之後才發現白買了，上面寫的東西，琉璃都有教給他。
想來倒是可以物盡其用，將那本隨筆交給李韶音。
“夜大哥不說我都忘了。”
李韶音啊了一聲，恍然地握拳敲了一下自己的掌心。
一行人掉轉了個方向，來到另一條較偏僻的街道。
這裡路邊小攤不少，往來修士也絡繹不絕，儼然成為了外圍集市的替代。
李韶音的小荷包裡有點錢，購置了符皮之後，準備再買些靈獸血。
她存了不少妖獸血，但是淨化起來太費靈力。
只怕淨化好材料，就沒那麼多靈力繪製符籙了。
“音音，別買這麼多，太浪費了。”李劍一在旁邊看著心疼。
動輒幾十顆下品靈石往外掏，真是敗家啊！
李韶音無奈道：“哥，淨化後的靈獸血是很重要的，妖獸血戾氣太大。
聽說用妖獸血畫出的符籙很不穩定，就算成功畫出來，使用的時候也可能出現各種問題。”
溫泉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這是做足了功課啊，看來是真心想學畫符。
“不是說可以淨化嗎？”李劍一疑惑。
聞言，李韶音就將淨化獸血的事情告訴了他。
李劍一當即表示這些事情可以交給自己。
消耗靈力淨化獸血的過程，可以起到修煉的效果。
不斷消耗、吸納靈氣同樣是一種修行，速度不見得有多慢。
李韶音想了想，又看了眼溫泉的反應，這才點頭同意。
其實她更希望李劍一學點實用的東西。
不過再學一門技術，所需花費肯定不少。
她不想花溫泉的靈石，準備自己多存些，在考慮給哥哥學東西了。
將東西買好，一行人往回走。
這回不用琉璃提醒，溫泉已經察覺到異樣。
他微微偏頭，露著笑容像是在尋常聊天，話語卻截然不同。
“有人跟在後面，你惹出的禍事，自己解決吧，我不會出手的。”
這話一出，李韶音還沒來得及反應，李劍一先瞪大了眼睛。
“啊？”
李韶音表情一僵，跳起來隔著溫泉，打了自己大哥一下，超用力。
“你給我小聲點！”
李劍一險些一個踉蹌摔在地上。
親妹妹就是親妹妹，下手不帶留情的……好痛啊！
“我只是擔心……”
“閉嘴！”
“……哦。”
明明前些天剛來到這邊的時候，還表現得挺老實。
結果待了幾天，安全方面得到保證後，漸漸暴露本性了。
好在李劍一已經習慣了。
仔細想想，眼下的遭遇也算不上危機。
他覺得溫泉應該只是說說而已。
不可能真的在她打不贏的時候，放任她被劫匪殺死。
畢竟他妹妹那麼好看。
“夜大哥……”
李韶音超兇的表情瞬間收斂，語氣立馬軟了下來。
那邊的李劍一聽見了，無聲地做出有被噁心到表情，十分誇張。
李韶音眼角抽了下，在心裡記下一筆，準備有時間再收拾他。
隨後她看向溫泉，不自覺抿起嘴，認真問道。
“我可以知道他們的修為大概在甚麼境界嗎？”
“這個可以告訴你，雖然我不會出手，但作為你的同伴，給你提供情報是應該的。”
“嗯嗯，他們甚麼境界？”
李韶音十分鄭重。
這是她來到修仙界後，即將面臨的第一場跟修士的戰鬥。
跟李劍一的天真想法不同，她沒有去考慮溫泉會不會幫她。
一方面是不希望去想溫泉真的不管她的畫面。
一方面也是想獨立，面對敵人時將希望寄託在別人身上，可能永遠都無法成長。
此時她更像是在催眠自己，不去奢想自己不敵，從而被溫泉拯救的畫面。
而去思考另外的現實問題，例如自己的價值。
要是自己連尋常遭遇戰鬥打不贏，有被救下來的價值嗎？
就算這次活了下來，以後也會拖累夜大哥吧？
在夜大哥心中，大概也衡量過這個問題吧？
當初說是要送出母后模樣的人偶，他是言辭拒絕的。
連那般美貌女子都能拒絕，放棄隨意擺弄她的機會，足以見得他是多麼正值的男人。
故此，李韶音也在跟自己強調。
強調自己出眾的相貌不會成為溫泉出手的衡量標準。
不要抱著僥倖心理去戰鬥，一定要全力以赴，即使戰敗，雖死猶榮。
之所以有這樣的想法，還是因為她希望自己能靠真本事，而非以色侍人。
見李韶音說著說著，忽然不知聲了。
溫泉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道：“他們都是練氣期，你放心吧。”
“……我、我是想知道具體境界呀，不告訴我算了。”
李韶音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俏麗姿態分外可人。
溫泉想了想，還是如實相告：“三名練氣中期，一名練氣後期。”
“後期？”李韶音驚訝道。
她才在靈石的堆砌下，勉強突破到練氣中期。
直接對上後期，相差至少三個小境界，說不慌是不可能的。
瞧出她的緊張，擔心影響她的戰力，溫泉又補充了一句。
“可以用符籙。”
符籙本就是戰鬥消耗品，沒有不讓使用的道理。
聞言，李韶音眼前一亮，底氣頓時上來了。
接著溫泉又來了句，瞬間將她的底氣壓下去。
“但他們也應該有符籙，特別是練氣後期，肯定會有仙意符保命。”
話雖如此，李韶音還是決定竭盡全力一戰，憑法器之利，勝算是不低的。
之後的發展，就是三人回到坊市外圍，‘突遭’襲擊的戲碼了。
三名練氣中期先上，唯一的練氣後期蹲在暗處，突然發起襲擊。
他的速度沒有想象中快，看著像是腿腳不利索，可能受過傷。
溫泉與李劍一坐上壁觀，李韶音獨自應戰。
跟無比緊張的李劍一不同，溫泉表現得十分淡然。
他這般表現是做給那四名劫道修士看的。
若是他也表現得跟李劍一那樣張皇失措，那四名劫道修士大概會更加肆無忌憚。
說到底，他還是給李韶音提供了點幫助，用淡定自若的表現震懾了敵人。
結果還算順利，李韶音在只受到幾處輕傷的情況下，終是擊殺四名劫道修士。
這裡的輕傷是指沒有傷筋動骨，血肉模糊的地方足有三處。
對上那唯一的練氣後期，即使她法器品質強於對手，也不得不拼著負傷去換取擊殺對方的機會。
回去的路上，溫泉嘴上表揚著，心裡其實是鬆了一口氣。
他好幾次都打算出手。
直到來戰，他才意識到李韶音只是普通修士，跟他不一樣。
溫泉憑藉強大的綜合戰力，一直能做到越級挑戰，乃至習以為常。
普通人卻極難做到。
尋常練氣後期對上初入練氣中期的對手，可能直接就是瞬殺，那管你法器鋒利不鋒利？
“夜大哥，你怎麼了？”
眼見溫泉的神情越發嚴肅，李韶音忍不住問道。
“哦，沒事，我只是在想，要是剛才那個練氣後期腿腳沒受過傷。
或者乾脆是裝出來的，只待找準機會發起偷襲，來不來得及救下你。”
這番話讓李劍一深受觸動。
這話的意思……妹妹剛才的戰鬥果然是在刀尖上跳舞？
雖然他也在為妹妹的勝利而開心，但想到妹妹置於險地，自己卻只能旁觀，心中就湧出無盡的自責。
可沒辦法，他還只有練氣三層的修為，就算掌握溫泉給予的二階法器，也沒能力催動。
這天夜晚，溫泉是獨自行動的。
原先想著李韶音有天賦，不如把她帶上，留些小怪給她。
或者單純滿足她的好奇心，見識一下築基妖獸是甚麼樣的。
如今再想想，這件事太危險，她可能一不小心就在築基妖獸的攻擊餘波下喪命。
對決築基妖獸，過程遠比溫泉想象的簡潔，對方毫無還手之力，就被他幾招斬殺。
如此一來，前往那所謂秘境的信心又增加了幾分。
很想快點過去看看。
琉璃說這些秘境都是從異空間墜落，裡頭擁有豐富的虛空之力，正適合他修行。
可惜再怎麼想，溫泉也不得不面臨一個現實。
該起床去學校上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