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溫泉沒有立馬拒絕,黃鎮元再度熱情幾分,招呼手下人給他安排座位。
但溫泉沒有入座,轉身就走。
只見他背朝眾人舉起手裡的長木盒,微微晃了下。
“看在這東西的份上,恩怨一筆勾銷。”
沒聽清這些人的小聲議論,溫泉堂而皇之地走出了黃家府邸。
直至背後的黃府消失在黃昏當中,溫泉輕輕撥出一口氣,揉起了發酸的胳膊。
被那老小子算計了。
只是拿起那柄偃月刀,就抽空了他為數不多的虛空之力。
後面完全是靠身體的基礎力量在支撐。
換做是個普通修士,在體內靈力耗盡的情況下,實力定然會大減。
就算將練氣期的體魄修煉至圓滿,僅憑體魄也無法戰勝全盛的築基。
但凡溫泉剛才露出一點吃力的模樣,對方都不會那般和顏悅色。
再換個角度想想。
溫泉剛才要是留下來,願意去討價還價一番。
憑著黃家老祖對他的忌憚,怕是不難吃下青山坊的一塊肥肉。
但他沒那麼做。
這小小的青山坊,溫泉註定不會久留,經營這種地方小勢力純屬浪費時間。
一路向外走。
十幾分鍾後,溫泉來到棚戶區域的邊緣,順利找到李家兄妹留下的線索。
沿著線索往外走,又是二十多分鐘過去,才找到兩人的蹤跡。
這是一處低矮的崖壁。
崖壁的表面由許多不知名的藤蔓覆蓋。
而就在一棵大樹阻擋的位置,揭開垂在崖壁表面的藤蔓,可以看見一條通往內部的狹窄小徑。
兩邊牆壁被清理過,兩邊的地上還能看見清下來的青苔。
來到最裡面的幾米見方洞穴,可見兩道身影盤膝而坐,十分投入地修行。
聽見動靜,李韶音先一步睜開眼。
透過照明石,隱約看清來人時溫泉,她張了張嘴。
可是話到嘴邊,又甚麼也沒喊出來。
之前一直是兄長在跟溫泉交流,她最多在旁邊附和幾句。
跟這位年紀差距不大的‘前輩’單獨對話還從來沒有過。
“躲這麼深,我差點沒找到。”溫泉隨口問一句,視線打量著周圍。
四周有被火烤過的痕跡,估計剛進來的時候,洞穴內比較潮溼。
就算是現在,也有點悶熱。
不過作為藏匿的去處,確實十分合適。
李韶音不好意思地解釋道。
“我們本來是打算在外邊湊合一夜的,但是附近獸吼聲不斷。
擔心會有妖獸嗅著味道過來,我就擅自主張帶著大哥找到了這裡。”
溫泉轉頭看向李韶音,語態溫和說道。
“說‘擅自’就太見外了,雖說你大哥在幫我做事,但你們不是我的附庸。
有自己的想法是應該的,尋找安全的地方躲藏也是無可厚非。”
他倒是覺得李韶音的反應有點大了,這種事沒必要向他道歉。
“好、好的。”
李韶音抬頭看了眼溫泉,又似觸電般低下頭,再也沒了言語。
忽然的冷場,讓溫泉有點愣神。
怎麼不說話了?
接下來不是該談談正事嗎?
仔細想想,也許李家的這位妹妹有點社恐,不少與人交流。
這幾天的表現也能看出來,她大多隻會跟在李劍一後面說上兩句,從不會主動表達自己的觀點。
溫泉沒再多想,反正也不是甚麼大事,便主動說道。
“為甚麼躲到外邊來,想必你大哥已經跟你解釋過。”
“是的。”
“可惜沒打起來,黃家人派了頭狼試探我的實力。
被我手撕之後,主動奉上了一件法器,要跟我和解。”
李韶音眨了眨眼,思索了會兒,問道。
“黃家的築基強者不在嗎?”
從大哥那裡聽說事情原委,她可是嚇了一跳。
雖然知道溫泉的實力不俗,極可能逼近練氣後期實力。
但是對手是築基呀,黃家還有不少練氣後期,哪裡是那麼好對付的?
李韶音都做好了失去唯一靠山,將來過上居無定所的日子的準備。
誰知道會是如今的結果,溫泉居然安然無恙地出來了。
溫泉點頭道:“在,那老狐狸狡猾得很,察覺我的實力不一般之後。
直接送了我一件二階上品法器,要跟我化解矛盾。”
“二、二階?上品?!”
溫泉道:“這不是重點,他之所以不跟我動手,是沒有十全的把握擊殺我。
青山坊確實是黃家一家獨大,但周圍也存在其他坊市,也有其他築基。”
李韶音醒悟道:“他擔心自己受傷,被其他築基乘虛而入,所以想透過這種方式息事寧人嗎?”
“想必是這樣的。”
“我沒有出手,也是處於這方面的考慮。”
溫泉摸著下巴,說出自己的想法。
“就算我清理掉黃家,將來還會有李家、王家冒出來,青山坊這種地方註定無法和平。
更被說還有外部勢力窺伺,一個沒有築基的聚居區,連練氣後期都會想咬上一口。”
李韶音連連點頭,道:“你考慮得很周到,如果是我大哥,肯定已經不管不顧衝上去報仇了。”
眾人跟黃家的矛盾,一是三個圖謀不軌的小嘍囉,二是今天找上門的兩名老者。
全程都是黃家再找麻煩,他們只是自衛反擊而已。
換做是年輕氣盛的李劍一,肯定咽不下這口惡氣。
溫泉能夠如此理智,已經比她大哥成熟多了。
“過譽了。”
溫泉笑著搖搖頭。
“我畢竟不是以殺戮為樂的邪修,二階上品法器的珍貴程度毋庸置疑。
黃家願意放血苟活,我放他們一馬也無妨,只要他們以後不要再惹我們。”
隨後的時間,在等待中度過。
溫泉沒去打擾李劍一,修行感悟中的人,還是等他自己醒來更好。
李韶音也意識到了這點,心中有些暖,逐漸大著膽子找溫泉聊天。
浪費溫泉的時間在這裡等待,是她大哥的不對。
她這個做妹妹的自然應該負起責任,至少不能讓氣氛太冷,讓溫泉太無聊。
不明真相的溫泉,還以為李韶音是個隱藏的話癆。
有點意外,不過耳邊嘰嘰喳喳的感覺也還不錯。
半個小時後,李劍一從打坐修行中醒來。
他的武道更近了一步,渾身血氣沸騰,力道比先前增長了三成有餘。
醒過來的第一時間,他就想跟妹妹分享這份喜悅。
但是才睜開眼,那竊竊私語聲便傳入了他的耳中。
李劍一偏頭一看。
妹妹李韶音正坐在夜前輩的身邊,微微傾著腦袋,在主動訴說著甚麼。
李劍一表情有點懵。
兩人的關係甚麼時候那麼好了?
難道在他修行的這段時間,發生了甚麼他不知道的事情嗎?
不對,夜前輩已經找到這裡,現在該考慮的是……
李劍一騰地站起來,吸引來兩人注意的同時,趕忙詢問妹妹現在是甚麼情況。
李韶音先是看了溫泉一眼。
見他點頭肯定後,才將他告知自己的事情告知自己大哥。
待李家兄妹交談後,溫泉沒有再耽誤時間,對兩人招了招手。
“早點返回坊市吧。”
李劍一還想問一句【那老頭會不會變卦,晚上搞偷襲?】。
卻見妹妹李韶音連連點頭,好像無條件贊成夜前輩的樣子。
搞得李劍一都不好提不同的意見了。
別看大部分時候都是他在拿主意,其實李韶音總是在背後替他出主意。
很多時候他也是按照妹妹的主意行事,這時候多嘴純屬自討沒趣。
向外走的過程中,李劍一莫名有種無法融入的感覺。
前面兩人在說話,多是妹妹在說,溫泉不時回應一聲。
只是修行了不到半個時辰,怎麼好像自己就變成了局外人?
之前一直是他在跟夜前輩交流,按理說兩人應該更熟才對啊。
而現在,夜前輩的表現跟之前沒甚麼不同,妹妹卻是分外積極。
莫非……
撥開遮蔽洞口的藤蔓,三人走出山洞。
進來是黃昏時分,離開時,夜幕已經徹底降臨。
溫泉有夜視能力,沒有著急照明。
李劍一下意識提起儲物袋,準備從裡面取出照明石。
只是剛有動作,李韶音已經打了他一下。
“大哥,你能不能機靈點?在這種地方使用照明石,不是暴露我們的位置嗎?”
“哦對對。”
李劍一連忙收起來,接著恍然了一下。
“難怪夜前輩沒有在意光亮,原來早考慮到了。”
不,我只是單純的無所謂燈光。
溫泉沒有浪費時間解釋,領著兩人向前走。
尚未走出去多遠,他忽然停下了腳步,壓低聲音警示緊跟在身後的兩人。
“停!慢慢趴下,別出聲!”
李家兄妹不明所以,卻也沒有多言,老老實實趴下來,一動不動。
三人剛剛潛伏下來,不遠處出現幾簇光芒,越來越近。
三人一聲不吭,眼睜睜看著他們經過,隱約還能聽見那幾人的小聲議論。
“到底在哪裡?繞了幾圈了也沒找到。”
“挖洞的已經被滅口了,我只知道大致位置,肯定在這附近。”
“抓緊時間找,要是火光迎來了多管閒事的散修,還得浪費精力滅口。”
李劍一瞪大眼睛,一隻手緊捂住嘴,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這修仙界是怎麼回事?
出來晃悠一圈都能遇上可能會被滅口的事?
要是剛才沒有夜前輩出聲提醒,對方是不是已經被他的照明石引過來了?
李韶音的心臟撲騰撲騰直跳,緊張……偏頭看一眼,又好像沒那麼緊張了。
“別廢話,趕緊找,把東西放進去就走!”
“我當然知道,我可不想死在這裡。”
“嘿嘿,要是其他幾個地方也順利,秘境就獨屬於我們青巖派了。”
溫泉沒有分心,仔細盯著那幾人的動向。
從對話中可以猜測,他們找的應該是三人剛出來的洞穴。
猶豫不清楚具體位置,在這附近翻找了一陣。
很幸運的沒有找到溫泉三人,否則鐵定得被滅口。
另外,眼下所做的一切,似乎是為了獨吞所謂的秘境。
溫泉對秘境這個詞有點印象,似乎是琉璃提過,但具體內容已經不記得。
此時,溫泉沒有多管閒事。
一直等到那些人找到藤蔓後的洞口,一陣鼓搗之後齊齊離開,他才招呼二人站起身來。
“夜前輩!你有沒有聞到一股很刺鼻的味道?”
李劍一捂著鼻子,詢問溫泉。
旁邊的李韶音說道:“我隱約聽見他們說,要將甚麼東西堆放進了洞穴。”
“你們在此地不要走動,我回去看看。”
說罷,溫泉憑著夜視能力,迅速折返洞穴。
相較於之前,洞穴裡多了許多黃褐色晶體,味道有點衝。
溫泉隨手抄起一塊,準備回去給琉璃鑑定一下。
出去之後,立即讓李家兄妹跟著離開。
告知自己在裡面的見聞,溫泉解釋道。
“既然是要組織其他人跟他們競爭,那些黃褐色晶體肯定不是甚麼安全的東西。
可能是類似火藥的易燃易爆物,也可能是某種固體毒素,保險起見還是先離開。”
他抄起一塊放進揹包,也是想先看看琉璃的說法。
要是有危險性,他再考慮應對方式,必要的時候離開青山坊也是一個選擇。
“那些人是其他地方的修士吧?他們這是……想要禍害整個青山坊的修士?”
李劍一心有餘悸道。
這修仙界簡直處處都是危機,明裡暗裡都能要人老命。
正面衝突還好,有心理準備,可能被防住。
那些背後搞小動作的老硬幣,就防不勝防了。
要是有人在坊市外下毒,他不是死得不明不白?
“不好說,我得先弄清楚那些東西的成分,放心,有了結果會第一時間告訴你們。”
李劍一對此感激涕零。
旁邊的李韶音看在眼裡,心中有些無奈。
短暫的相處告訴她,溫泉是個性格很好,也容易相處的人。
但是自己大哥呢,主動在兩人之間建起了一堵身份的牆。
前輩前輩的叫著,對增進情義一點幫助都沒有。
不過,李韶音也知道不能怪他。
他從小就是受到重視的皇子,哪裡懂得奉承別人?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改變心態,能屈能伸,已經很不容易了。
還要求他變得八面玲瓏,能說會道,那就太難為人了。
於是,李韶音毅然給自己定下小目標。
大哥做不來的事情,交給她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