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於他人的呆滯與震撼,溫泉神色凝重。
一槍將敵人釘在牆上,看似霸氣的一擊,卻不能讓他滿意。
他那麼高的攻擊力,就算沒加buff,也不該無法貫穿這人的身體吧?
仔細觀察,溫泉終是發現原因所在。
對方身上的衣服不一般。
黑夜流光槍刺上去,只造成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破洞,而非大面積的破碎。
這時,耳畔響起琉璃的聲音。
“那是件一階上品法衣,刻畫同等品級的防護、卸力陣法。
你這杆不入流的長槍能突破他的防禦,才是最令人意外的。”
“……對我有點信心啊。”溫泉低聲道。
“不論是你,還是那位公孫靜,所修行的都是層次較低的蘭特大陸修煉體系。
優勢不突出,短板十分明顯,打不贏修仙者才是常態。
你應該發現了,這裡的草、木、土、石比蘭特大陸所見的更加堅固。
隨處可見的材料尚且如此,更何況是精心煉製出的法劍、法衣呢?”
“確實該更新裝備了。”
溫泉喃喃一句,將視線放在眼前這些修士身上,隨即搖搖頭。
他們身上能有甚麼裝備?
有幾個練氣初期,連法劍都沒有。
中期倒是不缺法劍,但其他部位的法器就沒有了。
想來是法器價格太貴,所以只是人手握著幾張符籙。
何昆被瞬殺,這些霸虎幫的幫眾已經嚇得肝膽俱裂。
但也有幾個小頭目理智尚存,知曉很難安全逃走。
“他手裡沒法器了!大家一起上!弄死他!”有人大喊出聲。
修士鬥法,對法器的依賴是很大的。
像他們這些練氣初期、中期的修士,能施展出多強的法術?
有那個施法的功夫,還不如扔一張符籙出去,威力都差不多。
混得好點的,持法器主攻,威力更是不俗。
正是這個原因,意識到溫泉的法器脫手後,這群修士惡向膽邊生。
在幾個小頭目帶頭的情況下,他們一窩蜂朝溫泉湧去。
面如死灰的李氏兄妹直接被他們無視。
這種待宰的肥羊根本掀不起甚麼浪花,解決溫泉這個大敵才是重中之重。
衝在最前面的幾個小頭目身上都穿著法衣,看那外觀不像是珍品,估計最多也就一階中品。
溫泉想了想,並未使出星痕劍術。
這招一出,不要說面前的敵人,可能整個地窟都要坍塌。
小頭目眼中兇光畢露,手持兩把鐵鐧,朝著溫泉的關節處砸來。
可溫泉的反應更快,敏捷地躲過這一擊,抬腿朝著斜下方狠狠踢去。
打架打雞蛋,勝率多一半!
“啊啊啊!!!”
眼前這小頭目當場慘嚎一聲,雙手上的鐵鐧脫落,緊捂住遭到重創的部位。
他整個人如煮熟的蝦子般,弓著身子倒在地上,再也無法站起。
自出手的那一刻起,溫泉就做好了充分的心理準備。
當這個小頭目倒地,他冷漠出手,一拳砸在對方的腦袋上,完成補刀。
緊接著,溫泉朝距離最近的敵人撲去。
憑藉著過人的體魄,只是一個照面便能放倒一人,再補刀將其擊殺。
一路打過去,溫泉漸漸發現自己的不足。
學校傳授的近戰技巧並不實用,甚至可以說十分拖拉,面對群毆。
倒是林姐姐與小云跟他陪練時的招式,常常能發揮一擊制敵的作用。
林姐姐肯定是有意的,知道他將來會用到,才提前在訓練中傳授。
小云這邊就純粹是想表現自己。
所以將那些從網路上學到的‘必殺技’用給他看,他也因此學到幾手。
甚麼踢蛋、鎖喉、腎擊……怎麼狠怎麼來,絲毫不講武德。
隨著大半修士倒下,生下一小撮修士再次被恐懼支配,個個往身上拍疾行符,朝反方向的通道逃去。
溫泉抬手一招,黑夜流光槍立即脫離斷氣的何昆,飛回了他的手裡。
月恩的效果全部加到移動速度上!
徒手的效率到底不如兵器,溫泉很快解決掉逃走的那些修士,唯獨留下了那個劉二猛。
溫泉將他打個半死,把身上值錢的東西搜刮一空,然後將其丟到李氏兄妹面前。
“出出氣?”
留下這句話,沒理會兩人的反應,溫泉開始逐個摸屍。
散修的居所是不固定的,他們都習慣將家當隨身攜帶。
這倒是便宜了溫泉,他從這些人身上搜出伕三個儲物袋。
兩個來自副幫主何昆,一個來自某位小頭目。
近三百顆中品靈石,一階符籙百餘張。
大部分來自何昆,其餘沒人都備著兩、三張。
都是疾行符、火焰符、潔淨符……這些實用性比較強的一階符籙。
法器十七件,除了來自何昆的一階上品錘子,其餘全都是中、下品。
法衣六件,一階中品只有一件,其餘都是一階下品。
同品質的情況下,法衣的價格似乎比法器更貴……可能因為每件衣服都自帶清潔陣法?
溫泉在四處轉了一圈,並未在地窟內發現甚麼寶庫。
不過在倉庫裡找到許多食物。
四周貼著乾燥符,地上裝著十幾麻袋的靈米,想來也值不少靈石。
通通收走。
等溫泉返回入口附近的時候,劉二猛已經只剩下一口氣。
李劍一坐在旁邊的地上,大口喘著氣,想必剛剛好好發洩了一通。
李韶音不知所措,愣愣站在原地。
“趕緊離開,這個幫派的幫主沒準甚麼時候回來,到時候你們想跑都跑不掉。”
溫泉留下這句話,找了塊乾淨的位置,盤腿坐下來。
沒管劉二猛,他那種狀態活不了多久。
對面,李劍一艱難地站起來,再次面對溫泉時,臉色不復先前的自然隨性。
“道……前輩不走嗎?”
“我可不是甚麼前輩,跟你一樣都是練氣初期修士。”溫泉道。
“啊?”李劍一震驚不已。
這群人一看就不簡單,肯定不全是練氣初期。
練氣中期起碼有好幾個,才敢這麼明目張膽的害人。
可以為夜前輩說自己也是練氣初期……
李劍一忽然想到一種可能。
“難道說夜前輩的武道修為已經堪至宗師?!”
溫泉沒有正面回答,上下打量李家兄妹的身姿,說道。
“你也有武道功底吧?”
“前輩好眼力,我兄妹二人從小習武,也曾行走江湖,闖出過一些名聲。”
說著,李劍一苦下臉來。
“可來到這人生地不熟的修仙界,還是著了他們的道。
要是沒有前輩在,我兄妹二人恐怕自己慘遭毒手。”
溫泉點頭道:確實,你們修行過武道,實力不弱於任何一位練氣初期。
但心態太差,遇上危機不想辦法自救也就罷了,居然站在原地等死。“
“那是因為父皇……”
一直不做聲的李韶音出聲反駁,淚水如泉湧,打溼了整張臉蛋。
聞言,李劍一也沮喪地垂下頭來。
父親提前三年過來,就是為了幫他們鋪路,讓他們將來的修行更順暢。
誰知道、誰知道會發生那種事……
兩人很快離開了。
將角落裡的那堆骸骨帶走,到外邊挖了個坑,就這樣掩埋了。
“聽說仙人有一種血緣法術,可以透過血液找到血親,哪怕是骸骨。”
李劍一偏頭對妹妹道。
“我們先埋在這裡,等以後有實力了,再過來找到父皇……將他帶回家。”
“好。”李韶音情緒低落地點頭。
做好這邊的填埋工作,兩人坐在大樹底下,迷茫地望著灰濛濛的天色。
接下來何去何從?他們不知道。
一路上,劉二猛說了很多坊市的事。
但兩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不敢輕信那些言語。
李韶音心思更細膩,已經開始琢磨【為甚麼兩個人會被當做肥羊?】。
以及【自己的外形跟本地人有甚麼區別。】、【應該怎麼改變?】
她覺得最大的問題,還是外鄉人的身份。
坊市生活著這麼多人,且練氣初期佔大多數,為甚麼他們能夠好好生活在這裡?
可能每片區域都有一個小勢力管理。
就像劉二猛之前說的,這裡的棚戶只要是空的,就可以隨便住。
不過很快就會有人來收租金,一個月5顆下品靈石。
交了租金之後,就會有最基本的保護。
至少你待在家裡,不會有人明目張膽地過來鬧事。
李韶音覺得這些說法是合理的,甚至劉二猛的大部分言語都是真的,
畢竟想要得到別人的信任,不可能滿嘴都是經不起推敲的謊話。
“音音。”
在李韶音認真思考的時候,旁邊的李劍一忽然喊了她一聲。
“你覺得以我們的實力,是練氣中期的對手嗎?”
離開地窟前,聽見溫泉那番話,李劍一這一路上都在想這個問題。
李韶音遲疑道:“應該差不多,我們的武道修為距離宗師境還有些距離,但也不太遠。
古籍上記載,武道宗師比肩練氣巔峰,那麼我們應該對應練氣中期。”
敢於跨越界海而來,自然不會是普通人。
兩人自小就被稱作武學奇才。
任何武功只是看一遍,就能學到幾分神意,多看幾遍便能掌握八、九分。
當前的李劍一,有信心在十年之內抵達宗師境。
李韶音天賦更強,可能在五年內……二十歲出頭抵達那個境界。
這放在凡人國度是難以企及的成就,但是在修仙界就不夠看了。
光有天賦不夠,夭折的天才多了去了。
真正抵達宗師之前,即使是他們這樣的天才,來到這邊也只是最底層。
“我覺得夜道友說得對,我們只是缺少血性,沒怎麼經歷過殺戮,方才才會表現得那麼不堪。”
李劍一神色認真,低頭看著自己緊握的拳頭。
“夜……道友?不是前輩嗎?”李韶音疑惑,以為是他口誤。
“咳咳,既然咱們實力相仿,自然應該平輩論交,喊前輩就太生分了。”李劍一尷尬道。
畢竟他自己是寧國的皇族,還是武道天才。
對一個同齡人前輩長、前輩短,多少有點不自在。
不過對方剛才仗義出手,這份人情他記下了……
“遭了,我忘記給夜道友謝禮了!”
李劍一拍著腦門,無比懊悔。
出行前,母后反覆叮囑他要注意人情世故,多結善緣。
他剛才悲痛不已,將結善緣的事給忘了。
李韶音嘆氣道:“以後應該有機會見面的,到時候在給也不遲。”
仔細想來,兩人在那位夜前輩面前的表現,可謂相當差勁。
就算大哥湊上去結交,人家也未必看得上吧?
一個時辰後。
李家兄妹收拾好行頭,再次進入坊市。
這一會兒,他們有了截然不同的感受。
先前那次,兩人走到哪裡都受人矚目,路邊的人毫不掩飾貪婪與戲謔。
這回正常許多,路人最多隻是看他們一眼,並沒有甚麼異樣的表情。
兩人暗自鬆了口氣,繼續向前走,不動聲色地觀察周邊。
很快找到幾間連在一起,看起來無人居住的棚戶。
對修士而已,建這種房子的成本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所以房子本身並不值錢。
當兩天挑選位於中間,裡頭有兩個房間的較大棚戶居住。
大約半個時辰後,外邊忽然想起敲門聲。
李劍一來到門口,小心地開啟房門,探頭朝外看去。
敲門聲來自隔壁。
隔壁的門口站著三個人,神色傲然,身上穿著光鮮的法衣,一看就知品級不低。
他們自稱築基家族黃家的巡邏隊,看見這邊門關上,猜測有人入住,便來收取租金。
李韶音也趴在門縫偷聽,心中有些波動。
跟劉二猛說的一樣。
這些家族執法隊負責棚戶區的治安,每日都會在隔條街道巡邏執法。
當時劉二猛也吐槽過,這些人並非多公正,撈油水倒是真的勤快。
“要我交租金?”
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李家兄妹相互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
“是夜道友(前輩)?!”
兩人沒想到在自己入住後不久,溫泉也選擇住在了隔壁。
“租金按人頭算,每人每月5顆下品靈石。”
黃家執法隊的三人,眼神睥睨著棚戶內的溫泉。
“這是你們的房子?”溫泉反問。
執法隊的人嗤笑道。
“是不是我們黃家的房子不重要,現在大半個青山坊都是我們黃家在維護秩序。
要是沒我們執法隊,你們這些散修能過上安定日子?麻溜點交錢,別廢話。”
“我要是不給呢?”溫泉道。
他剛解決了霸虎幫的幫主,大賺一比,正愁不過癮呢。
有人給他送錢,他求之不得。
剛好他也想掂量掂量,自己跟築基的戰力對比。
這話一出,執法隊三人直接亮出法劍,眼神也銳利起來。
“這麼說,你是要跟我們黃家作對咯?
“是又怎麼樣?”溫泉平淡地看著三人。
三人冷笑一聲,漸漸接近,法劍上寒光閃爍,隨時可能進入戰鬥狀態。
可就在下一刻,三人忽然不約而同地停下動作。
只見他們接連後退幾米,法劍也給收了起來。
“不給拉倒,我們不要行了吧?”
突然的轉變,讓溫泉有點愣。
這是甚麼新套路?
只有執法隊的三人知道甚麼情況。
三番兩次威逼無效,眼前這傢伙卻淡定自若,八成是個硬茬子。
諾大的青山坊,難免會有幾個實力不俗的。
這些人通常都是練氣後期,對自己的實力有自信。
他們幾個練氣中期的巡邏員,沒必要為了幾顆靈石,跟這種高手結怨。
避開溫泉所在的棚戶。
三人等到他關上門,才重新走過來,停在李家兄妹的居所前。
剛準備用力拍門,想到隔壁的人,他們立馬減少九成力道,改為輕輕釦響。
“開門!”
木質大門緩緩開啟,李劍一的苦臉露了出來。
這三人法器、法衣齊備,打起來他真的沒信心、
黃家的巡邏隊越過他看一眼,發現了裡面的李韶音。
“收租了!兩個人15顆靈石!”
“怎、怎麼是15顆?不是一人5顆嗎?”李劍一硬著頭皮問道。
巡邏員不耐道:“女人除了租金,還要另外交5顆的安全費,這規矩還要我教你?”
李劍一深吸一口氣,穩住自己忍不住發抖的雙腿,瞪眼道。
“我要是不給呢?”
回應他的是一頓胖揍,以及氣憤的謾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