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提到【朋友】,確實有點突兀。
可龔文剛更清楚,要是公開自己成為曹賊這件事,將會受到更多的異樣目光。
這是所處環境不同決定的。
在遊戲裡的時候,跟他混一起的玩家或npc,多是青年與大叔。
聊的話題不是勾欄、青樓的少女,就是曾幾何時偶遇的成熟婦人。
他們聽說龔文剛跟人妻好上,人妻的丈夫還是個品行不端的惡霸,無不拍手稱快,稱其一聲大丈夫!
聖教這邊的玩家小圈子,也覺得他是真英雄,能常人所不能,不吝嗇一路大佬,
但是現實中,這件事恐怕會被人當做笑話看,尤其是那些女生,指不定在背後說他變態呢。
訊息一傳開,基本就斷送了未來幾年的校園擇偶權。
還好,學校裡沒有聖教成員,只要他不主動暴露,就萬無一失。
結果這時,溫泉忽然提問。
“朋友?我記得論壇的聖教板塊裡的……”
“嗷嗚!!!”
龔文剛突然打斷溫泉的發言,伸長脖子,學著狼嚎吼了一嗓子。
可惡啊,忘了還有你這個濃眉大眼的夜裡猛!
“你發甚麼神經?!”
周圍的同學們捂著耳朵,怒視著突然發癲的龔文剛。
“哈哈,嗓子不太舒服,我給通通氣。”
龔文剛摸著後腦勺,哈哈大笑,轉頭時,則是給了溫泉一個【求求了】眼神。
他倒是不怪溫泉,聖教成員誰不清楚?夜裡猛才是這一道的先驅者。
可能在他眼裡,這種事是很稀鬆平常的?
溫泉翻了個白眼,如龔文剛所願沒再開口。
他大概能猜到龔文剛的顧慮。
由此也能推測出他的想法,以及對待遊戲裡那位人妻的看法。
跟很多人一樣,他這是將遊戲與現實分開了。
有了紙片人老婆,也不耽誤他現實中找女朋友。
溫泉沒法說甚麼,各有各的看法,怎麼想是他的自由啊。
“剛才說到哪裡來著?”
不給大家吐槽的機會,龔文剛強行將話題拉回來。
“你的曹賊朋友被npc打了。”
龔文剛用力點頭:“對,被打了,不過【被打】是我說順嘴了,其實是被宰掉了。
還是在大街上有的時候,被拖進小巷子里弄死的,孃的,嚇死個人,還好是遊戲裡。
不對,遊戲裡也特喵離譜!麻藥直往臉上呼,白刀子進紅刀子出,我尼瑪!”
回憶起不堪的往事,龔文剛呼吸急促,越說越激動。
“不對啊。”
劉遠扶了下眼鏡,指出解釋不通的地方。
“你朋友被宰了,怎麼掉級的人是你?”
同學們齊齊看過來。
龔文剛的額頭留下一滴冷汗,硬著頭皮道。
“我、我當時跟朋友走在一起啊!大半夜的沒注意,加上對面人多勢眾,直接把我們拖進了巷子。”
“在城裡?”
“是啊!還是三次!所以我才覺得氣憤!還有沒有王法?還有沒有法律?當街行兇啊這是!”
“你看到對方的臉了嗎?有沒有報官?”溫泉問道。
“沒看到,但我敢確定,那傢伙絕對是苦主本人!”
龔文剛排著桌子,十分篤定地說道。
“他捅死我……我朋友的時候,說了句【敢搞我的女人,別以為是冒險者就拿你沒辦法】!
我第二天去報官,毛用沒有,拿不出他們行兇的證據,連傳喚他們的理由都沒有。”
“幹他孃的!”
劉才毅在旁邊慫恿,笑得很開心。
“玩個遊戲,還能被npc欺負了?”
“這些危害社會穩定的傢伙,就應該除之而後快!”
其他同學也在起鬨。
旁邊的龔文剛憋著沒說話。
幹不贏啊問題是,不然他還會被人弄死三次?
他又不是傻的,死過一次之後,次次都有小心警惕,沒用啊!那群傢伙太雞賊了!
看出他的難處,溫泉小聲問了句。
“需要我幫忙不?”
龔文剛稍稍猶豫,最後搖了搖頭,同樣小聲回應。
“我還頂得住!”
就跟其他同學說的,遊戲而已,還能被npc給欺負了?
玩家最大的優勢就是成長快,這也是他沒有答應溫泉的原因所在。
這邊的討論還在繼續,大家給龔文剛出主意。
“你想報仇雪恨很簡單啊,把等級練起來。”
“沒錯,3、40級再回頭找他們麻煩,說不定他們連你的防禦都破不了。”
聽見這幾個提議,龔文剛頻頻點頭,自己也覺得是這個道理。
隨著荒國佔據這片土地,很多限制都開放了。
首先是宵禁解除了,內外城都沒有限制,夜市越發繁華。
然後是城外的魔物,從前是周國士兵在清理。
城市周邊的魔物等級能有多高呢?
龔文剛所在的嵐城外是十幾、二十級的魔物。
這群周國軍隊壟斷魔物資源,哪怕自己擊殺已經無法獲得經驗,也不給普通人刷怪的機會。
現在城外練級區開放了,誰都可以過去刷怪,不用再像以前一樣跑出老遠,才能找到練級點。
“我就是這個想法,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龔文剛意氣風發,對未來滿是憧憬……
但這份憧憬沒持續幾秒,就被劉遠的一句話給擊碎了。
“就是你朋友得受點委屈。”
“委屈?”龔文剛疑惑道。
劉遠點頭:“忍辱負重的這段時間,人家把媳婦兒奪回去了,八成不會再憐惜,到時候……啊咳咳,你懂的。”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龔文剛險些一口老血噴出來。
你麻麻的,不會說話就別說啊!
本來還沒想這一出,你這麼一說,我只覺得頭皮發癢,好像要長甚麼啊!
瞧龔文剛這不淡定的樣子,溫泉就知道他的思想沒擺正。
你是牛頭人啊!怎麼漸漸代入苦主的角色了?
溫泉有心教導這隻萌新牛頭人,掏出手機就想私聊。
忽然察覺自己手肘那部分的衣服被人拉了一下。
回頭一看,剛才始終沒出聲的陸芷涵,手做小喇叭狀,低聲問道。
“所以……曹賊到底是甚麼意思?”
不是吧?你連這個都不知道?
溫泉頗感意外。
大家討論了這麼久,見你一直在旁邊聽著,不時點個頭。
還以你為甚麼都懂,只是不願參合這個話題呢。
溫泉招手跟她走到一邊,低聲問道:“你應該看過不少小說,連這個詞都不懂?”
陸班長側過身對著他,
“我看的都是女頻。”
霸總小嬌妻那種?
溫泉沒好意思問出來,主要這兩個詞到嘴邊,渾身雞皮疙瘩起來了,怎麼也說不出口。
見她不懂何為曹賊,便耐性解釋了一通。
聽完他的講述,陸芷涵微微皺著好看的眉毛,問道。
“你們男生現在好這口嗎?”
“還是以美少女為主吧?好這口的終究是少數。”
知道班長還在堅持寫小說,溫泉就在這方面舉例子。
“就好比這個型別的小說,受眾永遠沒有正常題材大,題材決定了上限。”
陸芷涵輕嘆一聲,似是有感而發。
“正常題材的上限是高,但是寫這個題材的人也多,競爭壓力大,更卷,相較之下,小眾題材說不定更安逸。”
“班長這是受了甚麼刺激?”溫泉總覺得她在感慨甚麼。
陸芷涵就近找了張長椅坐下,放下課本,自己趴在上面,偏頭對著溫泉。
“最近越寫越疲憊,成績也不怎麼樣,不想寫了,反正也不怕讀者罵太監。”
這就是女作者寫男頻的優勢?
溫泉四處掃視一眼,沒看見蘇巧的身影,乾脆也坐了下來。
“如果是卡文弄的,你可以試著這點新的東西,興許柳暗花明又一村,靈感又回來了呢?”
他看得出來班長是真的心累了。
以前還會像龔文剛那樣裝一下,說寫小說的是自己朋友。
現在是沒有半點遮掩,裝都不願裝一下。
陸芷涵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無意義地畫著圖案,說道。
“你也知道,我前期是頂著泉皇自傳的名頭寫書的,我自己是從來沒說過啦。
但是打出名頭,吸引來的讀者就是奔這個來的嘛,不是我說了算的。”
溫泉動作一頓,苦笑著搖搖頭。
“說起這個,最近大半個月都在忙,好像都忘記跟你聊劇情了。”
“沒關係,反正都是編的故事,只要不是泉皇來親自講述的,誰編都沒差。
而且我最近在寫現實中的主角,一方面是遊戲裡大家都在發育期,沒有甚麼大事發生,不好寫。
一方面也是想豐富世界觀,讓主角的形象更加立體,可惜差強人意。”
“你具體寫了甚麼?差強人意又是從何說起?”溫泉問道。
“寫的主角是咱們天武的新生,出眾的外表獲得了老師的好感,又透過後續一系列接觸,俘獲了她的芳心。”
陸芷涵稍作停頓,畫外音似地解釋道。
“感覺職業套裙對你們男生很有吸引力,再加上老師這個身份,我認為是有一定禁忌感的。”
溫泉:“?”
“然後遇上實力強大,性格強勢的學姐,從最開始的見面拌嘴,關係很差
到偶然發現了她抖m的秘密,正直的主角想要當做沒看見。
卻被學姐抓了個正著,之後不得不配合學姐……後面我還沒來得及寫,不瞭解這些東西。”
溫泉一會兒東張西望,一會兒低頭檢查自己的衣服。
別是被陸班長裝了攝像頭吧?
在附近?還是在身上?
她怎麼每次都能蒙得八九不離十?
其實最後一句才是重點,班長的想法跟他的重合度有點高啊。
“你在做甚麼?”陸芷涵用手肘撞了溫泉一下。
“沒事,你繼續說。”溫泉搖搖頭,端正坐好。
陸芷涵失落道:“目前現實中,就寫了上面兩個女主角,讀者反響平平,還有個別人說太扯。
說現實中哪有這麼不自重的老師?更不可能有這麼主動的學姐。”
溫泉安慰道:“別理這些言論,他們就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世界這麼大,總有幾個特殊情況的。”
他覺得陸班長此時的狀態,與其說是卡文,沒有靈感。
不如說是受到外部言論影響,逐漸進入了自我否定的狀態,每次動筆都有太多顧慮。
該不該這麼寫?合不合邏輯?會不會捱罵?要不算了,寫點保守的劇情。
“你真的這麼覺得?”
陸芷涵微微抬頭看過來,眼中似乎露出了希冀的光,明豔動人的臉蛋兒因期待而微微泛紅。
溫泉認真點頭,給予她鼓舞。
“當然,你設計的劇情非常合理,就算是泉皇本人看了,也會豎起大拇指來一句【佩服】。”
陸芷涵抿起嘴,才升起的興奮又漸漸消退下去。
“話是這麼說,接下來的劇情我還是不太自信,你能不能替我把把關?”
“但說無妨。”
“是這樣的,剛才聽你們討論【曹賊】,我開始沒聽懂甚麼意思,經你解釋才知道是這樣。
其實在這之前,我就有考慮加入這樣的角色進來,只是考慮,始終沒敢動筆。”
陸芷涵的聲音越來越低。
溫泉沉默兩秒,心情忐忑地做詢問道。
“……你打算加入的角色,不會是學姐的媽媽吧?”
陸芷涵睜大眼睛,立即坐直身子,目光灼灼地盯著溫泉,好像是在看待心靈相通的知己。
“你怎麼會知道呀?”
“我勸你善良。”
溫泉語重心長道。
“最好不要加入,實在想新增這個元素,也要在兩人之間做取捨,至少正文之中,不能出現共侍一夫……”
作為過來人,溫泉提到這個話題的時候比較投入。
陸芷涵的腦回路很清奇,他得在旁監督著,免得自己的事情被她無意間全寫出來,最後真成自傳了。
這一忙活就到了上課時間。
溫泉反應過來的時候,老師已經在那裡點名。
他奪目眺望,順利找到蘇巧的位置。
小女友正被一群女生環繞著,他現在過去也沒法接近。
不是不能拜託同學們讓讓,上課時間那麼做對老師不太禮貌,溫泉做不來那種事。
旁邊,陸芷涵寫好近期的劇情細綱,正想拿給溫泉看看。
偏頭卻見他伸著脖子,專注地看著斜前方,臉上的笑容十分和煦。
再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邊的蘇巧貓著身子,悄悄朝這邊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