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溫泉提醒,顏惜很快意識到這個問題。
“你們聖教好像有兩位聖女?”
溫泉點頭道:“對,一個是我家夫人,一個是我姨。”
顏惜抬起眼簾,不動聲色地瞧了他一眼。
“既如此,國師之位就是讓你姨,也就是另一位聖女擔任。”
“怎麼突然改變主意了?”
“只是覺得另一位聖女年長些,相信會更加穩重……”
“可我家夫人的年紀跟我姨差不多大。”
“嗯?”
顏惜愣了一下,十分差異地看了過去。
沒有繼續說話,溫泉卻能從她的神態中領悟想表達的意思。
原來你好這口?
實際上還有後半句,溫泉是怎麼也無法意會到的。
難怪當年自己年輕貌美,他一點也不動心。
“幹嘛那樣看著我?”
溫泉厚著臉,露出疑惑的表情,並不覺得媳婦兒跟自己姨差不多大,有甚麼好羞恥的。
“無事。”
顏惜懷著莫名的心思別過頭,接著之前的問題做出回答。
“那是你的夫人,不是我的夫人,跟你不一樣,我對她的瞭解有限,其實選她還是選你姨的區別都不大。”
“我姨也還是我姨啊,你也不瞭解她吧?”
“……”
顏惜沉默兩秒,忽然將桌上一張廢紙揉成團,砸到溫泉的腦門上。
“朕想怎麼做,還要經過你這個庶民的同意嗎?”
溫泉不以為意,笑著道:“說到庶民,好歹立了這麼大的功,真沒打算給我甚麼封賞啊?”
“皇后……”
“告辭!”
溫泉一拱手,轉身就走。
“出入地下城的令牌還要不要了?”
“明天再說,我得回去趕晚飯。”溫泉擺擺手道。
其實是為了照顧靜姐與雲孃的感受,第一天還是多陪陪她們的好。
見他這麼任性,顏惜深吸一口氣,敲了敲桌面。
“最後一件事。”
走到寢殿門口的溫泉,當即停下腳步,回頭看了過去。
“等朝堂穩定下來,地下城也被探索完,確定沒有威脅之後,我打算去尋找英雄島,你怎麼看?”
溫泉深思片刻,道:“如果你的實力得到我的認可……”
“就允許我去?”顏惜冷著臉,再次揉了個紙團,就想往溫泉那邊扔。
“朕想做甚麼要你來……”
“那我就陪你一塊去。”
兩人異口同聲,又在同一時間停下來。
旋即寢殿內陷入詭異的沉默。
溫泉在想她怎麼不說話了。
難道嫌他管得太寬?可這話題是她先起的頭啊。
顏惜這邊……愧疚、羞恥。
她之所以想扔紙團過去,並不是因為自己的行為受到溫泉的支配,而是他一句關心的話也沒有。
換做是她那位……據情報應該是兩位夫人,換做是她們倆,他恐怕就是死命攔著不讓吧?
結果才知道,這傢伙打算親自跟過來。
就算他是冒險者,親自跟來並不會有生命危險,但兩人的關係,目前也僅限於故交、戰友,能做到這一步已經是很重視的表現了。
“那甚麼,我先走了。”
“嗯,路上小心。”
小心?
這是甚麼告別的說法?
懷著這樣的疑惑,溫泉離開了皇宮。
這個時代的情況,跟溫泉在現代待過的鄉下有些像,吃飯的時間普遍很早。
不過下午四五點,城內四處都飄起了炊煙,四處香氣撲鼻。
賣食物的小販也紛紛出攤,霸佔了大街小巷,濃郁的市井氣息,似乎將秋意都吹散了幾分。
溫泉回到府邸,來到屬於自己的別院。
腳步剛邁進來,看見不遠處鞦韆架上的身影,他的呼吸不由一滯。
那人似乎也聽見了這邊腳步聲,立即停下蹬地面的動作,轉頭看過來,並露出驚喜之色。
“泉泉回來啦?怎麼樣,那位荒國女王有沒有為難你吧?”
“你怎麼在這裡?”
溫泉抹了把汗,說話的同時,眼神不由自主瞟向廂房的位置。
她應該是剛過來吧?
或者說月華姐幫忙擋住了,所以她才在這裡無聊盪鞦韆。
這一下午當了三次新郎的事情,可不能讓她知道了,否則少不了一頓嘮叨。
嘮叨還是好的,就怕一哭二鬧三上吊,說他變成了壞孩子。
“我不該在這裡嗎?姨可是你唯一的長輩!”
溫晴噘嘴加掐腰,雪白的臉蛋上盡是委屈之色,話語卻是振振有詞。
“新媳婦兒進門怎麼也少不了敬我一杯茶吧?”
“你、你全都知道了?”
溫泉眼前一暈,險些跌倒在地。
不過很快,他意識到話語中的意思,穩住自己的腳步,面露疑惑之色。
新媳婦兒進門?
這說法聽著不像是生氣的樣子啊?
“這種事有必要瞞著姨嗎?”
溫晴依舊站在原地,好像在為他隱瞞的事兒表達不滿。
要是從前,她早該抱上來對他噓寒問暖了,即使是在遊戲裡,也會讓他多休息。
“我這不是……唉~”
卡了好一會兒,溫泉也不知道該怎麼將這件事說清,沒那個臉。
在他的心中,一直是將溫晴當做長輩看待的,即使日常間平易近人,也總歸是沒法無話不談。
洽洽他身上最近發生的事情,都離不開男女那點事,這是能跟長輩說的嗎?
咯吱~
廂房的門忽然被推開。
這邊兩人聞聲看去,則見到柳月華笑眯眯走了出來。
身上穿著上回跟溫泉逛街買回來的衣服,一身古韻十足的大紅色長裙。
胸脯位置的布料高高撐起,又沿著腰肢處收束,最後在豐臀附近沿著曲線滑落。
如此顯眼的顏色,很少有人能壓得住,容易給外人一種過於豔麗的印象。
但穿在柳月華的身上,不乏明豔動人,同時還透露著一股端莊大氣的感覺。
特別是出門時,背後的雲娘自覺幫忙披上外套,遮住那份成熟女子特有的豐腴身材,留下的便只有大婦的貴氣。
來到溫泉與溫晴身邊,柳月華一邊牽起一隻手,笑著說道。
“走到這一步,也該坐下來好好談談了。”
溫晴沒有表現出太大的驚訝,反而是小心翼翼注視著溫泉的反應。
在溫泉看來,她可能是提前得到了月華姐的知會。
“談談的意思是?”溫泉迷惑地看向柳月華。
她是個有主見的女人,這些日子除了幫溫泉處理繁雜瑣事,也經常給出謀劃策。
當初,大概正是因為兩人的關係最純粹,沒有其他多餘的牽扯,溫泉才願意跟她吐露諸多事情。
她的提議,溫泉亦是會認真考慮。
柳月華先是提出組隊申請,將兩人拉進同一個頻道,等同於加密通話。
接著牽著溫泉的手,將其跟溫晴的手掌放在一起,這才緩緩道。
“晴妹妹應該是你最親近的人,注意了,大姐在這裡說的【應該】是肯定,而非遲疑。
在這個前提下,你應該給予她更多的信任,甚至比起信任大姐,更加信任她才對。
很多東西,就像今天這些事情,其實沒有瞞著她的必要,她是從始至終深愛著你的那個人,無論如何也不會背叛你的那個人。”
聽完,溫泉還在沉默著,身邊的溫晴意外地開了口。
“月華,你這話說得有點過了。”
柳月華很意外,溫泉同樣看不懂。
這番話明顯傾向於她,她卻在這個時候拆隊友的臺,為甚麼?
溫晴露出輕鬆的笑容,伸手撫平溫泉微微皺著的眉頭,認真道。
“我不覺得泉泉不跟我說,是不信任我的表現,從來不那麼覺得,他只是擔心傷害到我而已。
畢竟一直以來,我都在這方面表現出了十足的牴觸,讓他在我面前時,下意識想要避開這些話題也是很正常的。”
說著,她稍微停頓了一下,繼續道。
“記住一點,姨永遠都可以成為你傾訴的物件,不會責備你、不會抱怨已經發生的事情、不會笑話……
嗯,如果是很糗的事,可能會忍不住笑,你不許怪姨,姨笑點低嘛。”
好好溫馨告白,忽然在最後一句塌掉了啊。
柳月華哭笑不得,捂著嘴儘量不發出聲音。
溫泉則扶著額頭,看起來很無奈的樣子,實際上心頭暖暖的,有種忍不住將她擁入懷中的衝動。
要不是擔心那樣的表現太孩子氣,被屋裡兩個在窗紙上戳個洞,悄悄關注這邊的女人看見,從而影響他一家之主的威嚴,他大概就做了。
溫泉清了清嗓子,偏頭看了看身邊的兩個女人。
“氣氛都烘托到這裡了,我要是不說點甚麼,好像不太對得起大家的期待。”
頓時,兩道滿是期待的目光緊盯住他,嘴上說的卻是截然相反的話語。
“不說也沒關係!”
“哦,那還是不說了吧……誒誒,幹嘛撓我的癢癢?”
“哼~”
溫晴帶頭把手伸進他的衣服裡,在他的腰間撓癢。
見效果不錯,柳月華也笑著加入了進來。
溫泉配合著她們玩鬧了好一會兒……確實是配合。
現實中還好說,他在遊戲裡的體質可是十分恐怖的。
別說是撓癢了,讓溫晴拿柴刀劈過來,他皮都不帶破,血都不帶掉的。
不過晴姨跟月華姐玩得開心,溫泉也就隨她們去了。
等她們消停下來,溫泉才收斂起笑意,摟著兩人的肩膀,目光眺望起遍佈天空的黃昏。
“難得的機會,就跟你們從頭說起吧。”
“這整件事,要從我第一次踏入天武的校門說起……”
溫泉說起了自己的經歷。
值得慶幸的是,當他提及系統的時候,並未出現甚麼警告。
顯然這件事是可以說出去的,只在於他想不想說。
他將自己的經歷緩緩道來,初見林月卿,完成繫結,遊戲裡升級一路領先,強化月之魂接連成功,解除村子的危機。
抵達柯林斯城後,好奇魅魔體驗館,卻陰差陽錯進了狐仙秘境,以及裡頭的所見所聞。
出去後,做任務開啟副本,與現實中的小云相熟,來家裡做客,同時遊戲裡,因檢索公孫靜而巧遇柳月華……
一直說到不久前,他與顏惜的對話內容。
柳月華起初還是饒有興致地聽著,越聽到後面越是安靜。
看著這樣的她,溫泉幾次想要中斷講述,去問問她的情況。
直至溫泉說完最後一個詞,柳月華終於有了反應。
只見她清舒一口氣,主動將溫泉攬進自己懷裡,用臉蛋抵著他的腦袋。
“真是……奇妙的經歷,不愧是我的男人。”
“嚇我一跳,還以為你想說甚麼呢。”
“嗯?擔心大姐說甚麼?說你是個花心大蘿蔔,要跟你斷了來往?”
柳月華再次露出了往常那笑眯眯的模樣,但笑容之中多出了一抹心疼。
“只是覺得呀,你一個人揹負這麼多事情,時刻承受著無法坦白的內疚,一定很累。”
“沒那麼嚴重,我心態好著呢。”溫泉笑著搖搖頭,不想讓她擔心,不過心底的柔軟,確實有被她觸動。
柳月華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摟著他,享受著彼此依偎的感覺。
她知道一個合格的聽眾,聽完不該問東問西,而是與敘事者共情。
“難怪……難怪那位林老師對我那麼關照,租金收得便宜,買菜順帶送些過來,偶爾約我出去晨跑,姨還以為她是我的粉絲呢!”
旁邊的溫晴聽完,回想起近期的見聞,終於恍然。
“追星哪裡是這樣的?”溫泉在旁邊吐槽。
然而同一時刻,他收到了溫晴的私聊。
【有事女僕幹:其實詩云也喜歡你,對吧?】
溫泉渾身一震,抬頭看向身邊的晴姨。
只見她仍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嘴裡叨叨著林老師怎樣怎樣。
好傢伙,你的演技就是用在這種地方的嗎?
【泉皇:嗯。】
【有事女僕幹:姨就知道是這樣,即使你很絲滑地隱藏了一些資訊,但是根據你們之間發生的這些事,不難從女方的情感變化中,猜測到對你的情愫。】
【泉皇:你……真的是溫晴?別是冒牌貨吧?】
【有事女僕幹:其實我是你媽。】
【泉皇:你本來就是。】應該說本來就是這樣的角色。
【有事女僕幹:其實是劇本看多了,下意識察覺到的啦,一般人只看到發生了這些事,很少會細想。
比如某個時間、某個地點,發生某件事後,當事人的心理變化是怎樣的,從小云跟你的相處經歷,猜出這點不難。】
【泉皇:你恢復一下,這樣我有點不習慣。】
【有事女僕幹:先說正事啦,你放寬心,月華應該是沒看出來,她現在正母愛氾濫,滿心都是你的身影呢。】
【有事女僕幹:這件事先別跟她說,姨替你盤算盤算先。】
【泉皇:盤算啥?】
【有事女僕幹:盤算怎麼盤她們呀!】
【泉皇:別別,我還不想死,咱們順其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