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大?!
艾麗卡彷彿遭遇天崩,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兩人手裡的海螺,吶吶不能言。
好半晌緩過來,她才勉強張開小嘴,問道。
“你們這些……在哪裡撿的?”
溫泉還在想著,要不要用善意的謊言安撫她。
人魚少女已經一刀‘扎’進了她的心窩。
珂婭邀功般蹦躂兩下,語氣歡快道:“全是我拿過來的!都是今早捕獲的超新鮮海螺哦!!”
“你、你……”
此刻,艾麗卡表情崩壞,腦海中只浮現兩個字。
友盡!
她像受欺負的小獸般嗚咽兩聲,就想找自己的大姐姐訴苦。
誰知剛回頭,就發現公孫靜在那兒偷偷給溫泉塞海螺。
個頭一個比一個誇張,連最小的那個,個頭都要比她手裡的大。
啪嗒~
手裡那個巴掌大的海螺掉在地上,艾麗卡雙目無神,抱著腦袋蹲在地上,開始懷疑人生了。
“傻樣,我還能吃獨食不成?”
溫泉過去揪她的金色馬尾,見她充滿希冀的目光看過來,補充道。
“廚房還有不少呢,自己去拿。”
艾麗卡立馬拍掉他的大手,騰一下站起來,直奔廚房而去。
不多時,她笑得露出小虎牙,頭頂那隻巨型螃蟹,吃力地走了出來。
整個人搖搖晃晃,隨時可能跌倒的樣子。
這邊享用著海鮮大餐。
萬里之外,溫晴也在籌辦一場聚會。
嵐城。
幾道倩影走出傳送陣。
環視周邊古色古香的建築,臉上掛著輕鬆笑容的居民,她們的心底都湧現除了新鮮與好奇。
蘇巧穿著一身翠綠色皮甲,腳踩柔軟樹藤編織的短靴,風格與嵐城居民格格不入。
“網上不是說嵐城治安混亂,民不聊生嗎?”
她仔細觀察,並沒有發現NPC臉上有甚麼愁苦。
這些人的精神頭可好了,很多現代人都沒法比呢。
“你說的那些都是老黃曆了。”
柳詩云摘下厚實的鋼盔,透了口氣,邊解除身上的鎧甲,更換成便服,邊跟蘇巧解釋這邊的情況。
這些都是從溫泉那裡聽來的。
柳詩云至今都不知道自家母親遊戲裡的情況。
不說她回家的頻率不高,即使在家裡,跟母親聊得也是正事居多,很少會像朋友般閒聊。
這應該是大多數家庭的現狀吧?
安純十分沉默地跟著兩人,一身印著雪花紋路的法師長袍,腦袋始終隱藏在兜帽裡。
三人才到這邊,一道身影進入傳送陣的範圍,朝這邊揮手。
“都來啦?”
蘇巧、柳詩云都是一怔。
望著那個紫色羅裙的身影,以及那人頭頂的【有事女僕幹】暱稱,都不敢確定來人的身份。
倒是安純這邊,掃了眼來人面頰上,幾乎被面紗遮住的淚痣,輕鬆確定身份。
“晴姐~”
在現實中的時候,溫晴就察覺到了她心情的低落。
這個年齡的女孩子有點心事很正常。
溫晴沒有追根究底,現實裡笑著陪安純聊天,遊戲裡主動過去拉起她的手,招呼幾人跟著自己走。
“阿姨趁著假期,帶你們在這邊玩兩天,先跟我去落腳的地方吧,那間旅館是溫泉開的哦。”
蘇巧與柳詩云立即來了興趣。
居然在這邊開了一家旅館?
不愧是辣個男人,別人都在苦苦練級的時候,他已經擁有自己的產業了!
遊戲裡想開店鋪,乃至弄到土地可不容易,要麼得有強大的實力,要麼得名望很高,擁有一定NPC這邊的人脈。
原本反應平平的安純,心情忽然有些緊張了。
下意識抬頭看過去,得到的是溫晴的輕輕搖頭。
“他不在,外出做任務去了。”
安純輕輕鬆了口氣,神色有些複雜,不知是失落還是心慌。
步行數百米,一行人花了十多分鐘。
走走停停,不時買個小飾品,終於來到轉角。
從這個轉角進去,遠遠可見一座硃紅色的小樓。
前段時間,溫泉跟隨荒國軍隊,在外攻城略地,柳月華便在‘家’裡經營旅館。
經過數次裝潢,這件旅館的檔次已經從三流,晉升到嵐城首屈一指的大酒樓,日進斗金。
溫晴眼看著旅館發展起來,對柳月華是很佩服的,明明每天都在喝茶、看書,生意偏偏就是蒸蒸日上。
“月華溫泉旅館?”
蘇巧仰著腦袋,觀察牌匾上的文字,有些好奇地問道。
“這個【溫泉】……是指老闆的名字吧?”
她覺得這是溫泉會幹的事,把自己的名字寫在牌匾上。
溫晴笑道:“是呀,裡面可沒有真正的溫泉哦。”
這話說出來,一直保持沉默的安純也沒忍住笑。
“他難道是假的溫泉不成?”
“他覺得自己這麼做沒問題,因為這家旅館之前,也是用的老闆的名字。”
溫晴還在這邊解釋,身後響起一道有些遲疑的詢問聲。
“那這個【月華】是甚麼意思?”
柳詩云望著這牌匾上的兩個字,眉頭越皺越緊。
溫晴不動聲色地解釋道:“這是旅館另一位合夥人的名字。”
今天的行程,她可是特意瞞著柳月華的。
目的不純,她想要借刀殺人,將柳詩云引過來,將水攪渾。
相信作為女兒的柳詩云,一定不希望自己的母親,跟自己的學弟維持那樣的關係。
當然,這一切都要等她自己發現。
溫晴只負責把人帶過來,絕不會進一步參合。
僅是帶她們過來玩,溫泉事後知道,也不會怪罪她。
但要是知道她挑撥離間,深度參與母女倆的戰爭,溫泉大概也會跟她打起冷戰。
如果是柳月華被女兒認出,難堪到不得不斷絕跟溫泉的關係,這就是她自己的選擇,跟溫晴沒有直接關係。
“另一位合夥人?”
柳詩云喃喃一聲,驟然加快腳步,超越身邊三人,先一步來到旅館大門前。
她深吸一口氣,大步垮了進去。
“歡迎光臨~”
經過兩天半特訓的小姑娘迎了上來,露出禮貌的微笑問道。
“請問姑娘幾位?”
“四位。”
柳詩云隨意作答,目光迅速掃視周邊,最終將目光定格在櫃檯處,那個側對這邊的身影上。
心臟停了半拍。
不顧眼前的小姑娘,柳詩云紅著眼睛,加快腳步走了過去。
她沒辦法不激動。
提到【月華】,提到跟溫泉認識的人,她只能想到自己的母親。
若是以前,她可能不會聯想太多,可最近滿腦子都是岳母系列,想不胡思亂想都難。
確認一下不費甚麼勁,她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望著那張平平無奇的面孔,確認對方頭頂是【月華如水】後,柳詩云想也沒想就喊了一聲。
“媽。”
聽見這熟悉的聲音,柳太太下意識抬起頭,與自家女兒對視上。
雙方維持沉默,這個狀態足足持續了十幾秒。
等到溫晴等人趕過來,柳太太才微微一笑,做出回應。
“詩云怎麼來了?”
“真的是你?”
柳詩云聲音顫抖,難以置信地瞪著她。
“這話應該我問你才對!”
幾米外。
蘇巧茫然不知甚麼情況。
安純心中一片瞭然。
原來兩人是透過這個方式認識的,果然是近水樓臺先得月,遊戲裡朝夕相處,廝混到一塊去。
溫晴心裡有點虛,目光卻還是忍不住投向那邊。
月華呀,你也別怪我,我的隊友只有純純,跟你只是臨時姐妹。
“我?我在享受生活呀。”
面對女兒近乎質問的言語,柳太太捧起茶水抿了一口,表現得很鎮靜,從始至終都沒有失態。
“你們年輕人喜歡升級打怪,我對經營策略更感興趣。”
“可是……可是這家店不是你跟溫泉一起開的嗎?”柳詩云想到有問題的地方。
“有甚麼問題嗎?”柳太太歪著頭,表現得十分疑惑。
對啊,有甚麼問題嗎?
望著自家母親那理所當然的神情,柳詩云表情一滯。
合作開旅館很奇怪嗎?
溫泉有能力單刷副本,打金速度快,母親尤其擅長經營,展開合作不是順利成章的事情嗎?
不對不對,重點在於【茫茫人海,怎麼偏偏是他們倆展開合作?】
柳詩云也知道自己有點鑽牛角尖了,可是心裡的問題不說清楚,就是會覺得不爽快。
於是她將這個疑惑問了出來。
“我出生在附近的新手村,他到這邊做任務,恰巧就碰上了。”
柳太太平靜地解釋道。
“那段時間,剛好是你將他帶回家吃飯,所以我認出了遊戲裡的他,想著【既然是詩云的朋友,那就幫一把好了】。”
“有破綻!”
柳詩云伸手拍在櫃檯上,呼吸再次急促起來,心臟跳得比剛才更快。
如果剛才只是懷疑,那母親遮掩的行為,與此地無銀三百兩就沒有區別了!
“破綻?”柳太太再次表達困惑。
這段可都是事實,只是稍作了些刪減。
難道有邏輯上的漏洞?
柳詩云直截道:“他遊戲角色的相貌跟現實不同,你是怎麼認出他來的?”
“有嗎?媽媽怎麼覺得他跟現實中沒甚麼區別?”
柳太太自言自語一聲,轉而將視線看向不遠處的溫晴,笑眯眯問道。
“晴妹妹,你怎麼看?”
我不知道!別問我!
看見這個笑容的時候,溫晴就知道要糟了。
借來的刀,好像沒能對柳月華造成傷害。
柳月華不是溫泉,不會跟她擺事實、講道理。
那麼接下來,可能要輪到她這個始作俑者遭罪了。
隨著柳詩云的目光看過來,溫晴笑容勉強,又不得不作出解答。
“你忘了嗎?泉泉還有夜裡猛那一層身份。”
柳詩云瞬間愣在原地。
好像是這樣,剛才怎麼沒想起來?
關心則亂?
還是抓住一點機會,就迫切地想得到自己更傾向的那個答覆,從而忽略了事實?
“你這孩子,儘想些有的沒的。”
柳太太笑著搖搖頭,將柳詩云拉到自己身邊,取出手帕替女兒擦拭溼潤的眼角。
她沒多想,只以為女兒擔心自己母親跟師父搶男人,所以心裡難受。
如今,這一關算是順利度過去了。
她全程避開重點,回答得滴水不漏。
既沒有承認自己跟溫泉的那層關係,也沒有一句謊言。
將女兒安撫好,柳太太喊來雲娘照顧幾個女生,安排她們到樓上的雅座。
旅館二樓的普通包廂全部拆除,改造成了零散分佈的雅座。
畢竟住店只是小頭,收入大頭還是餐飲,一道這邊的人沒見過的料理,就能賣出數十倍於成本的價格。
暴利不說,客人還趨之若鶩。
“你、你想對我做甚麼?”
只剩下兩個人,溫晴胸脯輕顫,面對笑眯眯看著自己的柳太太,有種膽戰心驚的感覺。
當然,這純屬她自己嚇自己。
就憑她的身份,再怎麼作妖,柳太太也不好把她怎麼樣。
“晴呀,這麼做不太合適吧?”
“你在說甚麼?”溫晴做出迷茫的表情。
“為甚麼要把詩云帶過來呢?”柳太太說得明白了些。
“我帶她們過來玩……”
柳太太揉揉眉心,打斷溫晴找藉口的行為,語氣無奈道。
“我們也算是扛過一條槍的戰友,我毫無保留地傳授你舞槍弄棒的技巧,想著將來聯手抗曰,結果你在背後來這麼一出,對得起姐姐的一片真心嗎?”
溫晴呆了好一會兒都沒反應過來。
直到漸漸琢磨出味,才愧疚地低下頭。
“我對不起你。”
心裡也沒忘吐槽:文化人說話真繞。
柳太太靜靜看了溫晴幾秒,覺得不能這麼輕易放過。
否則將來好了傷疤忘了疼,可能還會給她添麻煩。
這麼想著,柳太太伸手在面前滑動。
忽然沒了聲音,溫晴有些疑惑,不禁抬頭看去。
柳太太好像在打語音電話,面露著比剛才真誠許多的笑容,聲音似乎都更有磁性,更動聽了幾分。
“下午有時間嗎?想你了,來大姐家吧……”
醋罈子瞬間被打翻,溫晴緊咬著唇瓣,不服氣地瞪著柳太太。
即使只是單方面的言語,她也能腦補出全部對話,跟別的女人聊得那麼曖昧,這種事……這種事……
這時,柳太太忽然抬眼看了這邊一下,柔聲道。
“放心,她不會跟過來。”
暴擊!
溫晴眼前發暈,滿臉悽苦地捂著胸口,好像有甚麼東西碎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