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太客氣了。”
林月卿笑著接下兩個瓷碗,察覺安純可能另有所指,卻並未接茬。
主動提及【溫泉喜歡吃的】,應該是在透露【我知道你跟他的關係】。
這是想表達甚麼意思?
臥室內。
溫泉端著飯碗,心裡忐忑。
這話語中,若有若無的攻擊性是怎麼回事?
純純不是答應過他,要幫忙把林月卿介紹給晴姨嗎?
兩人應該是同一戰線才對。
“不打擾你們了。”
安純凝視了林月卿一會兒,轉身就要離開。
過程中,她快速掃了眼室內,沒有發現溫泉的身影。
難道是太累了,在房間休息?
“等一下。”
林月卿拉了一下安純的手腕,示意她跟著自己進來。
“你們已經吃完飯了吧?我給你們拿點自己醃的小零食,空閒時吃點挺不錯的。”
剛做好菜的時候,林月卿也想過送點到隔壁,增進感情嘛。
無奈隔壁吃得早,這邊做好的時候,已經能夠從陽臺,聽見那邊洗碗的聲音了。
而現在,人家主動送過來兩道菜,她稍作猶豫,便決定送些小菜過去。
“進來等吧,不用換鞋。”
林月卿聲音溫和地說了一句,拉著安純往裡面走了幾步,立即送開,自個兒先去了廚房。
將兩道菜倒在自家的盤子裡,再洗乾淨,用廚房用吸水紙擦乾。
倒出自家醃的蘿蔔條,另一個碗盛滿下午弄的滷牛肉與滷花生。
安純沒跟進廚房。
到底是顧及自己穿著鞋,沒有太深入,停在客廳就沒在前進。
空氣中滿是飯菜的香味,但只要稍稍蹲下,就能嗅到傢俱上附著的花香。
前幾年,兩人還沒有男女之防的時候,她也曾聞過這種味道。
至今還記得當時,溫泉面對青春期男孩子都會經歷的那件事,露出迷茫又疑惑的表情。
每次回想,都會讓她覺得好玩,只要進溫泉的房間,她就會吸吸鼻子,說一聲味道好重,你節制一點。
可現在……她已經沒有立場開那種玩笑了。
“來,拿著。”
林月卿家兩個瓷碗遞過來。
安全低頭看著碗裡色澤鮮亮的食物,心情更加複雜。
這個女人將居家生活營造的很好。
擺設井井有條,地板光滑如鏡,連角落裡也找不到甚麼灰塵,明顯沒少在打掃方面下功夫。
會製作大餐,又懂得自制小零食,拿捏住男人的胃。
一股挫敗感油然而生。
相差了近十歲,人生閱歷與各方面能力都被林月卿碾壓。
安純瞬間覺得自己除了這個青梅竹馬的身份,再無一點優勢。
“林老師……”
安全態度看向林月卿。
“嗯?”
壓下湧現的失落情感,安純抱著最後一絲希冀,問道:“你只是玩玩而已,對嗎?”
林月卿怔了一下,聲音依舊溫柔。
“不對哦,我們的交往是以結婚為前提的。”
安純搖搖頭,自言自語般說道:“這只是你現在的想法,人心是會變的。”
她想起了其他事、其他人。
柳校長、蘇巧,甚至是柳詩云……一旦知道這些人的存在,林月卿絕對不會再像現在這般堅定。
但她可以。
當初受到溫泉的告白,溫晴當晚就找了過來,表明她【將來一起生活】的想法。
安純拒絕了。
這太過離譜,一向被兩人當做長輩,乃至母親的晴姨,居然抱著那樣的想法。
她一時間接受不了。
這邊談崩,她知道就算答應溫泉的告白,恐怕也維繫不了多久。
很可能在晴姨的反對,及持續的耳邊吹風下產生裂痕。
即使沒有出現那種情況,在未打消溫晴的離譜想法前,安純也不好答應下來。
保守起見,她委婉拒絕了溫泉,表示再等幾年不遲。
但初次表達心意就被拒絕,對溫泉的打擊速度很大。
當時沒斷聯絡,可相處時,總有幾分若有若無的尷尬。
她提前離家,結束暑假生活回學校後,沒法再面對面,聯絡更淡了。
之後跟溫晴幾次聯絡,外加明顯察覺的青梅竹馬之間,不再像從前那般親密,安純選擇了妥協。
說到底,這只是晴姐……當時是喊晴姨,她的一廂情願,最後還是要看溫泉的意願。
根據安純對他的瞭解,他應該是不會答應這種事的。
當然,那會兒的安純沒有透露這些。
她跟溫晴約定好,十月份的七天假行動、在這邊租房、幾人住在一起,乘熱打鐵拉近關係。
結果計劃才剛定下來,就被人提前截胡了。
這很不合理。
以安純對溫泉的瞭解,他即使對別人有好感,也只會憋在心裡。
主動表白的可能很小,更何況剛經歷表白失敗還沒多久,這一步更難邁出。
除非對方極其對他的胃口,且主動回應他的感情……可發生這種事的機率有多低?
現實情況是,那種情況好像真的發生了。
在溫泉面前,安純尚能保持理智。
面對林月卿這個扼殺一切計劃的女人,安純心中的偏激,幾乎不受控地滋生。
“我跟他之間的感情,可能比你想象得還要牢固。”林月卿微笑著回答。
哪些事最讓人刻骨銘心?
【念念不忘,求而不得】絕對算是其一。
她很滿足,也很珍惜這段感情。
只是這番話,聽在不知內情的安純耳中,與【沒有說服力的漂亮話】無異。
此時的安純,明顯有些上頭。
特別是在清楚溫泉就在房間的情況,忍不住想要揭穿林月卿的完美形象。
或者說,心底渴望這樣的林月卿是虛假的。
安純平靜道:“漂亮話誰都會說,只怕在他心裡,林老師未必有那麼重要。”
“如果安純同學的目的是挑撥我們之間的關係,可以嘗試說些重話,只是現在這種程度的話……”
林月卿笑得有些挑釁,強調道。
“還不能破開我的防禦哦。”
“你……”
安純神色收緊,整個人都繃住了。
她哪裡會說甚麼重話,這輩子說過的最嚴重的話,大概就是【泉泉你是個大傻瓜!】。
這句話很管用,小的時候,每次都能‘罵’得溫泉氣鼓鼓,因此從未考慮過其他重話。
後來長大懂禮貌了,更沒有過這方面的心思。
可林月卿氣定神閒表現,給她帶來了很大的壓力,甚麼也不做的話,是否太懦弱了?
咔嚓~
正在她猶豫不決的時候,溫泉放下碗筷,推門走出了房間。
本來以為安純串過門就會回去,他也就不打算出來了。
誰知局面越來越針鋒相對,話語越來越咄咄逼人。
沒法再坐視不理了,這是他該有的擔當。
溫泉的突然出現,讓對立的兩人不約而同看了過來。
林月卿臉蛋兒古井無波,看起來很淡定,實際上是有些忐忑的。
她這個……這個便宜姐姐,與從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馬相比,哪個更重要?
安純的反應截然不同。
當溫泉望過來的時候,安純跟他稍微對視了一下,很快就心虛地低下了頭。
她答應過溫泉,一起想辦法把林月卿介紹給溫晴,結果卻率先產生了敵意。
“你回去吧。”
淡淡的四個字飄蕩在耳邊。
安純愣神了好幾秒,心裡不願意面對這個現實,但還是抱著一絲僥倖抬起頭。
溫泉正靜靜注視著她,眼神中滿是失落。
安純眸光顫了顫,連忙再次低下頭。
她知道溫泉在想甚麼:明明已經做過約定,為甚麼要說這些話?
是啊,為甚麼?
大概是這個‘家’溫馨美好的一面,將她心底那一絲絲的期盼給碾碎了吧。
擔心再聽見‘驅逐’的言語,安純抱著兩個瓷碗轉身,不顧心頭的陣痛,慌忙逃離這間公寓。
到門口時,她讓門檻攔了一下。
踉蹌著險些摔倒,碗裡的滷花生灑出去不少。
溫泉維持著安靜注視的姿態,腳步有過些微的挪移。
在安純差點摔倒的那一刻,他是有準備全速過去扶住她的。
好在沒事。
聽見隔壁的關門聲。
林月卿壓下心中的喜意,過來攬住溫泉的脖子,在他左邊臉頰上親了一口,用嬌滴滴的口吻道。
“愛你喲~”
連她自己都覺得甜得膩人,可是心裡真的很開心嘛。
溫泉反手將她摟在懷裡,臉頰埋在她的秀髮間,無聲嘆氣。
“你也是,跟小姑娘拌甚麼嘴,我要是不出來,是不是還要吵起來?”
如果可以,他當然兩個人都不願傷害。
可是被迫面臨抉擇的時候,他也不能優柔寡斷,否則對得起林姐姐的付出嗎?
“心疼啦?”
林月卿淺笑著,伸手揪住他的耳垂,輕輕扯了兩下。
“我看人家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沒準已經蹲在牆角,捂著臉哭了呢,要不要去安慰一下?”
溫泉做出思考狀,忽然將懷裡的林月卿扶正,轉身向門外走去。
林月卿緩緩收起笑意,面無表情地盯著他的背影。
看他大步來到門口,左腳即將邁出大門的那一刻,忽然收回來。
轉而伸手將大門關上,溫泉笑著轉過身,走到她面前,重新將她緊緊摟住。
“關個門罷了,瞧你緊張的,受委屈的人是你,要安慰也是安慰你啊。”
“還以為你會不管不顧,去安慰小相好呢。”
“這件事是她不對,說好一起想辦法,把你介紹給晴姨,結果突然說出這些話……唉,我也很難辦啊。”
“其實你當時可以選擇勸開我們,先把她安撫送回隔壁,再回來哄我,兩邊你都能兼顧。”林月卿道。
“你以為我想不到這個辦法啊?”
“好哇,你還真想過啊?”
“算是一閃而逝的想法吧,從沒打算實施。”
“為甚麼?”
“你明明可以不受一點委屈,我為甚麼要先委屈你,再回頭來哄你呢?”
林月卿將臉蛋兒跟他貼在一起,感受著那份由內而外的溫暖,輕哼道。
“我的小心肝還是很會心疼人的嘛。”
“噫,這甚麼稱呼啊?肉麻死了。”
“小心肝~”
“你夠了阿。”
“姐姐要好好獎賞我的小心肝~”
“噁心心……嗯?獎賞?賞甚麼?”
“你想要甚麼獎賞?”林月卿捂嘴笑。
聽見獎賞就來勁,真好哄。
溫泉老臉一熱,眼神飄忽地試探道:“賞花……可以嗎?”
林月卿迷茫了一小會兒,終於是反應過來,甩了個美美的白眼給他,語氣帶著嘆息。
“唉,你這小銀賊,真是賊心不死。”
“是吧?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還理直氣壯起來了?”
“小美人兒,從了我吧。”
“姐姐累了,不想動……誒誒,怎麼還失落起來了?隨你怎樣擺弄的意思,沒聽明白嗎?”
……
折騰了大半個小時。
林月卿重新登入遊戲,扶著腰肢,緩緩盤坐下來,繼續感受天地靈氣。
“你可真行啊,吃個飯能吃四個小時,這是咋了,腰扭斷啦?”
身邊傳來閨蜜幽幽的聲音。
林月卿不假思索地回答:“你這個不會做飯的人,當然不懂做飯的辛苦,買菜不需要時間嗎?處理食材不需要時間嗎?烹飪不需要時間嗎?吃飯不需要……”
“要,都要時間。”白老師連連點頭,突然話鋒一轉,壞笑道,“但我覺得,吃你花費的時間最多。”
“你羨慕不來的。”
林月卿一反常態的淡定。
再羞恥的事情都做過了,被閨蜜說兩句算得了甚麼?
白老師好奇地湊上來,賊兮兮看了眼周圍,這才小聲道:“哎,你實話跟好姐妹說,真的能這麼久啊?”
“你在驚訝甚麼?明明一點經驗也沒有,搞得很懂這方面的常識一樣。”
“我被FBI警告的次數,比你正常看過的電影數量還多。”
白老師絲毫不以為恥,十分認真地分析道。
“一般這些一個多小時、兩個多小時的片片裡,劇情至少分為2~3個部分,為甚麼呢?還不是主角吃不消?”
“聽不懂你在說甚麼。”林月卿嫌棄地推開她。
這回確實是聽不懂,也不想懂。
白老師不依不饒,拉著她繼續討論,很起勁。
“而且中途切掉了多少鏡頭,休息了多少次,咱們也不曉得呢,你家這小子很有天賦呀,有沒有興趣安排他下海?酬金大大滴有!”
“?”
林月卿投去大大的問號。
“你還有這門路?多少?我考慮考慮。”
“嘻嘻,業餘愛好啦,之前都在玩自拍,忽然有點想試試當導演。”
“敢情你來拍呀?女主角呢?不會想請我吧?”
知道閨蜜在扯淡,林月卿也沒當真,陪著她胡說八道。
“哪有那麼多資金呀。”白老師咳嗽兩聲,偷瞄林月卿一眼,拍著飽滿的胸脯道,“我自己湊合一下。”
幾分鐘後。
溫泉那邊接到了白老師的視訊通話。
望著那邊滿頭包的白老師,近乎五體投般趴在地上,相當鄭重的道歉,他一臉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