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小云,你還在嗎?”
手機那頭的滑鼠點選聲不斷,還能聽見較為粗重的呼吸聲,想必她是很緊張的。
“在。”
幾秒後,柳詩云做出簡短的回答,語氣有些急促。
溫泉猜測她是不是發現了甚麼決定性的證據,不由吞了下口水,小心問道。
“你那邊怎麼樣?”
“我已經點開監控了,影片檔案完整無缺,我媽可能沒意識到這點,或者還沒來得及處理掉痕跡。”
“你……”
“你先別說話,我找到今天的記錄了。”
“她是早上十點十三分到的辦公室,然後是工作、工作、工作……還是工作?”
“都快到下午了,她都不吃午飯的嗎?!”
連續看了好幾分鐘,柳詩云越看越來氣。
她是跳著看的,從抵達辦公室看到午後一點多。
這麼長時間,自家母親連一口水都沒喝。
早上在家裡的時候,不見她吃早餐,回辦公室也不吃,能不能愛惜自己的身子啊!
再過些年,等你身體出現各種毛病,看看還有沒有男人饞你!
聽見柳詩云氣急的聲音,溫泉放棄治療般坐在地上,靠著背後的落地窗,等待後續發展。
都到這一步了,想瞞估計也瞞不住了。
“暫時還沒發現可疑的身影。”
手機那頭,柳詩云的聲音前一秒還有氣無力,下一刻,忽然激動了起來。
“來了!”
“有人在樓下申請訪問……”
“哎哎,我還沒看清楚螢幕上的臉呢,我媽掃一眼就點同意了,這也太迫不及待了吧?”
“算了,反正他已經上樓了,馬上就能知道是誰。”
柳詩云並未察覺溫泉的異常,懷著複雜的心情,緊緊盯著螢幕。
“好像有人在敲門。”
“我媽看了眼門口的方向,馬上放下手裡的檔案,跑到旁邊的落地鏡面前,又是重新盤頭髮,又是反覆整理衣服。”
“我從來沒見她笑得這麼開心過!戀愛中的女人都是大傻子!!”
此刻。
溫泉明知情況危機,還是忍不住笑了起來。
中午自己去找月華姐的時候,她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結果是裝出來的啊?
只是,這副笑容沒有持續多久,柳詩云的下一句話讓溫泉的神情恢復凝重。
“門被推開……他進來了,我倒要看看,甚麼樣的狗男人能把我媽迷得神魂顛倒!”
溫泉閉上眼睛,彷彿已經把生死看淡。
靜靜等了半分鐘,遲遲不見柳詩云說話。
這樣的發展沒有出乎溫泉的意料,她估計已經氣得說不出話來了。
事已至此,不能再逃避了。
沒怎麼猶豫,溫泉彷彿一位教育女兒的老父親,語重心長道。
“小云啊,這件事是我不對……”
“這是甚麼意思啊!!!”
突然,柳詩云的聲音不再壓低,氣得直拍桌子,好像完全不擔心被人發現。
這是打算徹底翻臉了?
溫泉不得不捂住手機,免得吵到睡得正香的林月卿。
“小云,你先冷靜一點……”
“這讓我怎麼冷靜?她這是甚麼意思?是在挑釁我吧?絕對是在挑釁我吧?!”
“……嗯?”
溫泉察覺哪裡不對,瞬間警醒過來,沒再自爆,話語相當謹慎地說道。
“你不是在查監控嗎?怎麼就被人挑釁了?誰挑釁你?”
看她這個意思,好像沒出甚麼事啊?
這也不對,監控記錄的畫面沒被刪除。
她就算是高度近視,也該看清他的大致模樣了……兩人中午是見過面的。
柳詩云深呼吸好幾口氣,平復下心情後,緩緩道:“你肯定想象不到我媽有多惡劣。”
“我確實想象不到。”
“中午的監控畫面,她一秒也沒刪。”
“那你……”
“她給那狗男人打了馬賽克!全程馬賽克!”
溫泉:“???”
這麼會玩的嗎?
“明明點個刪除就能解決的事情,非要花時間給那狗男人打碼,這不是挑釁我是甚麼?”
柳詩云險些被氣哭。
這種事被女兒知道了,居然一點也不收斂,還玩這種把戲,甚麼媽媽呀這是?
溫泉咳嗽兩聲,寬慰道:“我覺得吧,她可能只是想給你打個預防針,告訴你有這麼一回事,以後接受起來也容易些。”
“那個只知道偷雞……偷大美女的膽小鬼,我才不會接受!”
“消消氣,消消氣。”
“我回頭看看,也許申請上樓的那段影片沒打碼……可惡,真是滴水不漏!”
溫泉揉著眉心,既然勸不動,乾脆不說這些廢話了,陪她一起罵那個搶走她媽媽的美男子。
過了會兒,兩人都說累了。
溫泉問道:“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看完。”
“甚麼來著?”
“把錄影看完。”柳詩云面無表情地說道。
雖然狗男人打了碼,兩人挨一起後,變成了更大的馬賽克。
但靠著她豐富的想象力,多少還是能還原出一二成真實情況。
溫泉愣了愣,這是甚麼腦回路啊?
“別用這種方式傷害自己啊。”
“你想不想聽?我給你現場口述。”
“不必了,這不是我這種正經人該聽的。”當事人溫泉拒絕道。
“算了,我也不想看了。就這樣吧。”柳詩云情緒低落。
“你現在回家嗎?”
“不想回。”
“要不來我這兒?”溫泉隨口出主意,“去白老師那裡湊合一晚也……”
“師父睡了嗎?”柳詩云忽然問道。
“睡了。”
“我馬上過去。”
“……甚麼意思?”
溫泉感覺怪怪的,你來就來吧,幹嘛要問一句【師父睡了嗎】?
柳詩云沒再回話,噔噔蹬往這邊跑。
念在她剛受打擊,情緒不太穩定,溫泉沒在這個問題上計較。
在客廳等著,收到電梯上樓的申請後,點選【同意】按鈕。
溫泉輕手輕腳開啟門,不遠處剛好想起【叮~】的一聲。
順著聲音看去,正好看見一身灰色衛衣的柳詩云,快步朝這邊跑來。
“腳步輕點,別吵……”
無視了溫泉的提醒,柳詩云壓根沒踩剎車,一個加速起跳,像只樹袋熊般掛在了他的身上。
低頭一看,她那身衛衣的帽子,就是個樹袋熊的腦袋,簡直不要太貼合。
關上門,回到客廳,溫泉雙手無處安放,乾脆舉得老高。
“你要抱到甚麼時候?”
柳詩云抱得更緊了,修長的雙腿纏在溫泉腰上,讓她不會滑落半分。
“如果我媽不要我了,以後我該怎麼辦啊?”
聲音可憐兮兮。
但溫泉完全不買她的賬,無情戳穿她的本質。
“姐姐,你二十歲了,比我還大兩歲,完全具備自力更生的條件。”
柳詩云埋頭在他胸膛,兇巴巴威脅。
“我哭給你看。”
“哭吧。”
“我把你在我身上安裝鵪鶉蛋的事情告訴師父。”
“我養你,我賣身養你,行了吧?”
說這話的同時,溫泉在心裡備註一句【賣給你媽,換你的生活費】。
“嘿~”
柳詩云並不知道他的險惡用心,美滋滋從他身上下來,拽著他到沙發上。
“反正也睡不著,看電影不辣?”
“你睡不著,我睡得著,在家。”
“哎呀,炸彈又開始動了,怎麼回事啊?我要諮詢一下師父。”
“你還粘在身上?”
溫泉沒搭理她的後半句,知道這傢伙只是在撒嬌,不可能真的想告訴林月卿。
柳詩云瞅了眼臥室的方向,見房門緊閉,拉著溫泉往沙發那邊去。
“哼,主人的任務罷了。”
無視這個爛梗,溫泉一臉嫌棄道:“也就是說,這幾天都沒洗澡咯?”
“洗澡肯定會取下來啊,你不會以為貼紙能堅持好幾天吧?
早就浸溼好幾次了,要不是我及時替換貼紙,你哪有那麼多樂子?”
提到【浸溼好幾次】的時候,柳詩云臉蛋紅撲撲,又故意做出一副很正經的樣子。
“其實不用一直帶著。”溫泉道。
“怎麼了?”柳詩云不理解,兩人不都玩得挺開心嗎?
“你媽已經知道我跟你師父的關係了。”
“所以捏?”柳詩云歪頭看著他,沒覺得多意外。
長久待在學校裡,被她媽媽知道是遲早的事。
“要是再發現我們糾纏不清,會很生氣的。”
“怎麼糾纏不清了?”柳詩云掐著腰,理直氣壯道,“我們又沒有直接接觸,這麼純潔的關係,她有甚麼理由生氣?”
“……好像也是?”
溫泉有種被高人點撥,豁然開朗的感覺。
“本來就是!”
狗男女十分默契地達成了共識。
遊戲裡的刺殺行動,至少要等到深夜才會開始。
內城是有宵禁的,從晚上七點開始。
據公孫靜所說,她們會在‘人定’,也就是晚上21點到23點動身,等於現實中的上午9點到11點。
在這個夜深人靜的時間探清刺殺、逃離路線,再正式展開行動。
為了做任務,溫泉明天註定是要請一天假的。
這時候倒也不急著睡,嗨到天亮再上線剛剛好。
也是這個原因,在柳詩云的再三請求下,溫泉答應陪她看電影。
前提是用平板,戴上耳機。
擔心大半夜笑出聲……柳詩云一本正經地做出解釋,手指點在【恐怖片】區域。
偏頭比較平淡,柳詩云取出自己的手機,的訂單,在溫泉面前晃了晃。
“明天到~”
溫泉偏頭一看,老臉頓時有些熱,嘴裡冒出不知哪裡的方言。
“這價錢也忒高了。”
“這種東西……還是買貴點的安心。”
柳詩云的雙手壓在屁股下面,整個人左搖右晃,以此緩解尷尬。
“我好像看到備註上有挺長一段話。”溫泉轉移話題。
“嗯,加了點錢,換購了幾個鵪鶉蛋。”
“幾個?!距離幾個啊?”溫泉微微張嘴.
柳詩云小聲說了句。
溫泉沒聽清,她只好不情不願舉起手三根手指。
小老妹兒玩得挺大啊?
溫泉不禁偏過頭,自上而下地審視著她,好像在考慮怎麼放。
柳詩云環抱著規模不小的上圍,抬腿踢了他一腳,警告他不要亂開。
說的話就沒那麼有底氣了,反而是支支吾吾的。
“我先加兩個,剩下那個暫時不考慮。”
溫泉明白她的意思,到底沒有真正開發過,不好玩得那麼花。
“剩下那個給我吧。”
聞言,柳詩云瞬間警惕起來,打了他的大腿一下,叮囑道:“你不許給師父用,聽見沒?”
還挺囂張?
溫泉稍微考慮了一下,勉為其難答應了下來。
這是兩人老早約定好的。
柳詩云已經做出這麼大的犧牲了,他也不好背信棄義。
“幹嘛這麼不情不願的?不能給師父用,還不能……不能用來欺負你的小情人嗎?”
後半句是在溫泉耳邊說的,聲音很小。
這裡的【小情人】自然是指的蘇巧了。
有機會給這小狐狸精添些麻煩,柳詩云一向不會錯過。
“小?怎麼就小了?”溫泉反問一句。
“大!大情人!行了吧?”柳詩云白了他一眼。
見她入了套,溫泉悠然點頭,道:“行吧,既然你都這麼要求了。”
一字之差,所代表的那個人可就不是蘇巧了。
就是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這種玩法。
只是貼在外邊,應該沒甚麼問題吧?
翌日清晨。
三人匯聚在餐桌旁。
溫泉有心給她們做一份三級料理,但肯定不是現在,起碼得等她們分開。
今天的早餐比較簡單,皮蛋瘦肉粥,外加幾碟小菜。
“詩云甚麼時候過來的?”林月卿舀了勺粥,溫柔笑道。
不論她還是柳太太,都是這麼稱呼柳詩云的。
【小云】漸漸變成了溫泉的專屬稱呼,最開始是站在長輩角度調侃的意思。
不知不覺,喊的人習慣了,被這麼喊的人也適應了。
“昨天晚上睡不著,見師父不線上,以為你還沒睡呢,我就跑過來了。”
柳詩云一副正經臉,俠女人設維持得很好,完全沒有昨夜的痴相。
她沒提媽媽的事,這種事沒必要到處宣揚,告訴溫泉純粹是分擔壓力,順便賣個慘。
咳咳~
聽見愛徒的發言,林月卿險些嗆到,笑得有些勉強。
“是、是麼?呵呵~”
昨晚她可是累得睡著了,之後發生了甚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也不知道自己軟癱在床的模樣……
溫泉及時出聲解釋:“這傢伙想跟你一起睡,沒進門就被我扔沙發上了。”
“再怎麼樣,也不該讓詩云睡沙發呀。”林月卿故作埋怨,心裡給自家男人點了個贊。
只要她的狼狽模樣沒被徒弟看見,都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