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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那就不說”

2023-07-25作者:阮清阮

諾爾維雅以為歌劇院都是非常高雅的。

她之前去過的那個夜間歌劇院就是。侍者穿著優雅的燕尾服,被月光穿透的彩色玻璃窗縈繞著斑斕曖昧的氛圍,歌劇院外是造型多變的雕花,線條輕快,價值不菲。

諾爾維雅不需要這麼昂貴的娛樂,她和這類場所無緣。

但她覺得,劇院應該會有個牌子。

然而芭芭拉劇院沒有。

她在街道旁轉了很久,等到一個高大的女人走出劇院說出“我是芭芭拉·克莉絲汀”時,諾爾維雅才意識到這個像酒館一樣的地方,是劇院。

諾爾維雅被芭芭拉沉默地盯著,她的問好也被芭芭拉忽視了。

於是諾爾維雅也回看著芭芭拉。

諾爾維雅這才發現芭芭拉的眼睛顏色並不一樣。

一邊是藍色,一邊是綠色。

在陽光的照射下像剔透的玻璃珠。

“你的眼睛很好看。”

諾爾維雅讚歎道。

芭芭拉終於動了,她轉了轉她的眼珠,微微露出一個淺到近乎於無的笑容。

“是的。”

芭芭拉這麼說著,側身把劇院的入口讓了出來,對諾爾維雅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進來吧。”

諾爾維雅依言走進了這個破舊的劇院,她在經過芭芭拉的時候聞到了她身上苦澀的味道。

似乎是魔藥。

諾爾維雅垂眸,沒有再繼續問。

——

劇院沒有人,木質的桌子已經被油沁地發亮,地板也髒的看不清原來的顏色。

如果諾爾維雅不知道這裡是劇院的話,她會認為這是一個酒館。

“要喝一杯嗎?”

芭芭拉轉身問她。

諾爾維雅:……

真的不是酒館麼!

“謝謝,不用了。克莉絲汀老師,我們可以開始進行訓練了。”

芭芭拉·克莉絲汀沒有理她,自顧自地從暗櫃裡拿出一瓶烈酒,滿不在意地喝了一口。

諾爾維雅沉默地看著她。

諾爾維雅不認為這是芭芭拉在故意刁難她,因為這位劇院老闆身上散發一種絕望的味道。

好像被打擊到沒有甚麼希望的樣子。

“叫我芭芭拉,我不是甚麼老師。瓦萊里奧幫過我。”

芭芭拉喝完了酒,恢復了一點精神。

“抱歉,剛剛還不太清醒。”

“沒關係,芭芭拉。”

半人魚笑了一下。

“誰都會有情緒不好的時候。”

芭芭拉轉了下拳頭,兔子形狀的水流像活物一樣蹦跳地奔向諾爾維雅。

“做一個兔子出來。”

諾爾維雅:“……冰的兔子可以麼?”

芭芭拉沒看她。

“流動的水流。兔子形狀,要跳躍而不散。做出來,你才能進入下一項。”

諾爾維雅:……不理解但依然微笑。

“好的,芭芭拉。”

——

諾爾維雅不算是天賦型選手,但她足夠聰明。

半個小時後,跳躍的水流兔子在芭芭拉的頭上不安分地打滾。

芭芭拉把水流兔子捏碎,面向諾爾維雅依舊沒甚麼表情。

“把它變成三倍大。”

……

“把它變成五倍大。”

“八倍。”

“十倍。”

……

諾爾維雅逐漸力不從心。

“三十四倍。”

諾爾維雅控制的水流驟然潰散,水流把芭芭拉全身都打溼了。

芭芭拉沒有動。

她抬了下手,整個劇院瞬間就被水流填滿。

諾爾維雅在水下能呼吸,她看著這已經被全部浸在水裡的劇院,對這位寡言的劇院老闆的實力有了清晰的認知。

劇院裡所有的東西都沒有移位。

她甚至沒看清芭芭拉是怎麼完成這一切的,只在一瞬間,她就被罩在了一片水域裡。

諾爾維雅輕輕嘆了口氣。

——看來,她的訓練不會太早結束。

打工的時間,要縮短了。

——

“您想必就是杜庫·尼琺斯吧!來來來,快來入座,您剛好趕上我這兒開工。”

杜庫按照瓦萊里奧給的地址來到了桑加的工作室。

但是他看到了熙攘的人群,和頭髮豎起來,戴著三角框架眼鏡的桑加。

杜庫不認識桑加。

但他識字。

這個奇怪的人胸口的徽章寫著“桑加”的名字。

下面是“快樂藝術大師”這六個字。

杜庫想離開了

但他被眼尖的桑加攔住了。

“我可是得向史密斯先生交差的,您現在走了,這不是要我難做嘛!”

杜庫想要拒絕的話悶在心裡,他微微鼓了鼓臉頰,把肩上表情不快的傀儡小人放到了衣兜裡。

桑加假裝沒看見,把杜庫領到了觀眾席上。

這是一個小型的演出,下面的觀眾不超過三十個。

杜庫被桑加安排到第一排,他侷促地坐下,把頭壓的很低。

桑加跑到了臺上,笑容滿面地打了個招呼。

“大家好大家好,我是桑加,今天想給大家講講各個學院的趣事兒。

這不最近合作賽要開始了,大家肯定要去看看驚險刺激的比賽對吧!這個時候,選擇盧利特亞還是艾博斯格就變成了一個難題。啊這位朋友問為甚麼沒有梅赫迪學院,你去梅赫迪看啥啊?看他們坐在那兒給你念神諭?”

觀眾笑成一片。

杜庫呆了一下,他疑惑他們為甚麼笑。

然後他想起了梅赫迪的學院特色。

梅赫迪學院歷史悠久,理論知識教學時間長,對於學生保護地非常好。

這也就導致在實戰時,梅赫迪的學生都不知道該怎麼攻擊。

杜庫後知後覺地發現桑加在調侃梅赫迪學院。

他抿了抿唇,想象了一下梅赫迪學院的合作賽——兩隊學生站在場上,然後開始長篇大論地分析起對方在魔法上的缺點和化解攻擊的舉措。

好像,是有,一點好笑。

杜庫剛想悄悄地笑一下,桑加已經開始講起了盧利特亞。

“盧利特亞,這學院好哇,在座諸位應該都知道,盧利特亞學院可是光明神直屬,對學生是相當好,好到甚麼程度呢?

學生把盧利特亞院長沃納最珍視的榮譽勳章砸碎了,他主動承認錯誤,沃納就會原諒他。

然後放下手裡的法杖,和沃納綁架的這個學生的全部親人,包括這個學生從沒見過的祖母的表姑,堂叔的姨媽和小時候養過的病死的寵物小狗的後代。”

臺下掌聲雷動。

杜庫覺得病死這個詞聽起來很可憐,他抿著唇沒有笑。

桑加終於說到了艾博斯格。

“我建議大家去看艾博斯格的合作賽,您問為甚麼?

這麼跟您說吧。

假如神明說:‘在合作賽裡勝利且有風度的人坐在左邊,失敗又沒有風度的人坐在右邊。’

有人站起來問,‘如果我勝利又在場上撿破爛,我該坐在哪邊呢?’

哦,不要懷疑,這絕對是艾博斯格的人說的。”

杜庫想起合作賽,緊張地笑不出來。

精神投放也會有面罩嗎?

他在嚴肅地思索這個問題,並且沒有得出答案。

桑加還在臺上聲情並茂地講著艾博斯格的悽楚。

“艾博斯格需要大家的支援,它真的窮啊!我看到兩個警衛員在放著狄尤斯神像的區域巡邏,結果有一張紙巾掉在地上,一個警衛員不滿地問,這是誰的紙巾?

另一個警衛員看了看周圍,高興地撿起紙巾對另一個警衛員說,誰的都不是,快撿起來,是我們的啦!”

臺下鬨笑一片。

杜庫想起諾爾維雅。

桑加的話誇張地像是在抹黑。但他只是在說警衛員,沒有提諾爾維雅。

諾爾維雅不會這樣。艾博斯格的警衛員們也不會這樣。M.Ι.

杜庫知道桑加是在故意逗笑場下的人,但他一想到諾爾維雅會被外人這麼形容,他就覺得不快樂。

如坐針氈。

“說起艾博斯格,大家能想到甚麼?”

“收學生沒有固定的標準!”

觀眾席裡有人高聲喊著。

桑加頷首。

“這位觀眾說的很對,艾博斯格,甚麼都收!大家知不知道本國的大王子殿下?”

杜庫抬起了頭。

他死死看著臺上的桑加,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在臺上的桑加似有所感,笑著和臺下的杜庫對上了視線,卻被那雙沒有感情的紫眸嚇到了,嘴裡的話一時間也說不出來。

沉默中,臺下以為是甚麼故作神秘的設定,嚷著讓桑加快說大王子有甚麼好玩的故事。

桑加咳了一聲。

“這不,我為大家請來了大王子殿下的隊友,大家不如

聽聽王子殿下的隊友是怎麼說的吧!”

掌聲雷動。

正想著怎麼悄無聲息地殺死桑加的杜庫被越來越多的視線盯的發燙,他低著頭想裝作不存在,卻被桑加的話催促著。

連光系魔法師為桑加打的光,都轉移到了他身上。

……把他們,都抹殺掉,算了。

杜庫想著。

他不想說話,不想面對他們,不想看到桑加。

可是……可是瓦萊里奧,會發現的。

這是他從瓦萊里奧給的兩個選擇裡,抉擇出的,專項訓練。

杜庫皺著眉頭,慢慢站了起來。

觀眾在歡呼。

杜庫捏著衣兜裡的傀儡小人,面罩後的臉紅著。

他始終沒有抬頭。

他走了很久才走上臺,桑加已經溜之大吉,跟著觀眾在臺下起鬨。

杜庫張口,卻發不出聲音。

他的通用語,長時間不說,就會很生澀。

“再不說我可要說大王子的壞話了啊!”

下面的桑加大聲喊著。

杜庫頓了頓,緩緩抬起了頭。

“休特,沒做壞事。”

笑聲一片。

杜庫越急,話就越難說出口。

他啞著嗓子,試圖讓他們明白休特不是一個可笑的瘋子。

“休特,是隊長。……很好的隊長。”

“休特,他會買櫻桃蛋糕……給我們。休特怕疼。但是,為了不讓我們……擔心,休特,會忍著疼,忍很久。”

下面漸漸安靜下來。

他們找不到可以笑的點,覺得這場快樂藝術變得寡淡無味,但上面的講述者所有的字句都很用力,是認真說出來的。

這值得尊重。

所以他們安靜下來,聽著臺上不標準的通用語。

“休特他……”

——

休特從埃梅麗餐廳買了一整個梅子果凍蛋糕,又要了一份無糖的。

埃梅麗沒收他的錢。

“算是送你的‘大火’。”

是的,他最終還是給他的火焰起了名字。

“大火”。

埃梅麗看向他的眼神像是一份令人苦惱的食材。

但他的火焰接受了這個名字。

埃梅麗無奈作罷。

休特走進了法陣。

法陣通往菲阿娜的玫瑰府邸。

天已黑沉,休特以為自己會是最後一個回到玫瑰府邸的。

實際上,連菲阿娜自己都還沒回家。

玫瑰府邸裡是艾爾利特、蛛姀和杜庫,以及被艾爾利特接回來的雅琳休。

蛛姀身上裹了繃帶,有氣無力地吃著澳契夫做好的杏仁糖,杜庫呆呆地坐著,好像靈魂都飛走了。

艾爾利特在喝蜂蜜水,他還推給了杜庫,但杜庫從畫畫的雅琳休手裡要了紙和筆,寫了“不想喝”三個字給艾爾利特看。

艾爾利特:“不喝拉倒。”

聲音嘶啞。

休特:……

看來訓練強度都很大。

休特把梅子果凍蛋糕放在餐桌上,蛛姀和艾爾利特迅速趕了過來。

“呀,你回來了。”

依舊是魅魔嘶啞的聲音。

蛛姀也勉為其難地“喲”了一下,當做打招呼。

休特打掉了魅魔伸向甜蛋糕的手,把無糖的那份推給了他。

“不是牙疼?吃無糖的。”

艾爾利特悻悻地拿著無糖蛋糕,想要鬧一下表示不滿,又覺得很累。

最後拿著叉子乖巧地吃著無糖蛋糕。

蛛姀已經把蛋糕快速分好了七份,把自己的那份快速消滅掉了。

法陣穿來聲響。

艾琳回來了。

她灰色的長髮亂成一團,刺紅的眼眸無神,走路還跌跌撞撞的。

“我……回……來……了……”

灰狼公主發出虛浮的聲音,宣告自己的到來,然後撲倒在綿軟的沙發上,不動了。

菲阿娜和諾爾維雅是一起回來的。

她們互相攙扶著。

菲阿娜的手在抖,諾爾維雅打了好幾個噴嚏。

她們臉上帶著相同的麻木和疲憊。

“吃飯吧。”

菲阿娜這麼提議。

她得到了所有隊友無聲的支援。

吃上澳契夫做的大餐,蛛姀和艾琳緩過來不少。

菲阿娜給半人魚裹上了厚毛毯。

他們談論著今天的訓練內容。

輪到杜庫時,他舉著紙,上面的字歪歪扭扭。

“我不想說話。”

“那就不說咯。”

“喝點兒水吧,杜庫。”

“聽我們講就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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