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熊的烈火遍佈整座城市,將黑夜染成了紅黑色。
黑漆漆的孔洞高掛在天上,黑色的汙泥從中湧出。
整座城市非常的安靜,除了火焰燃燒的聲音之外,並沒有其他的聲響。
沙沙─
腳步聲響起,紅色頭髮的少年從火焰之中走出。
只見少年打著赤膊的上半身只套了紅黑色的袖套,身上的面板一片一片的黝黑,就像是有人將其他人的面板給縫合在他的身上一樣。
少年的雙眼閃爍著金光,在火光的映襯之下顯得有些可怖。
當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因為少年的臉上並無任何的表情,就像是周圍發生的一切對於他來說都不算甚麼,不值得去關注。
沙沙─
少年繼續向前邁進,他走了很久,走了很遠。
腳踩著孔洞流出的汙泥,他臉上的表情也沒有任何的改變。
越是向前,他的身子就深陷於這些黑泥一分。
“……”
直到黑泥沒過了少年的大腿,他這才停下了腳步,並將他的雙手向下伸入了黑泥之中。
翻動了好一陣子,他才小心翼翼的將手上的東西給撿了起來。
是一頂純白色的王冠,哪怕是從黑泥之中找尋出來的,黑泥卻沒有在這頂純白的王冠上留下自己的痕跡。
少年注視著手上的東西,視線停留了許久。
“伊...伊……?”
他記得這個東西的主人是誰,但卻忘記了她的名字。
是甚麼呢?
他記得是伊甚麼的,除了這個之外,他還記得對方是很重要的…家人。
可是他卻忘記了家人的名字了。
可能是想要強行喚醒記憶的原因,大量的疼痛感朝著他的大腦鋪湧而來。
足以讓人疼到昏厥過去的疼痛,卻沒有讓少年皺起一絲眉頭。
對於他而言,這點疼痛不足為懼,不如說腳下黑泥的侵蝕反而還更加有感一些。
看著手上的王冠許久,少年沒有留戀,又將其放回了黑泥之中,隨後雙手又在黑泥之中翻找著。
如果王冠在這邊的話,那是不是代表……
摸索了許久,少年摸到了其他的東西。
有些冰涼且柔軟的觸感。
緩緩地將東西從黑泥之中撈起,少年看到的是自己記憶中的那張臉,只是那空洞的眼神以及冰涼的觸感已經說明了許多事情了。
一直面無表情的少年,也瞪大了自己的雙眼看著對方。
“……!”
隨著他看清了對方的那一瞬間,他感覺到腳底原本踩著的地面突然消失,進而導致他整個人都沒入了黑泥之中。
但是他卻沒有鬆開自己的手,雙手緊緊地抓著對方。
雖然在黑泥之中他看不見對方,也看不清周遭的樣子,但並不妨礙他緊緊抓著對方。
畢竟…讓她一個人待在黑泥裡面甚麼的,未免也太孤獨了吧?
只要他不鬆開手的話,那就是兩個人一起了。
但事情似乎並沒有照著他所想的那樣發展下去,在長時間沒有呼吸到新鮮空氣的情況下,他的意識也逐漸的朦朧了起來。
隱隱約約還可以聽見耳邊有甚麼人正在跟他說些甚麼。
“…郎!”
少女那溫柔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
而少年卻只當作自己在瀕死之際的幻想。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他意識到這似乎並不是幻想。
“士郎!要活下去喔!”
話音落下,少年感受到有甚麼人推動了他的身子。
同時他也感覺到手上的觸感消失了,他明明就沒有鬆開手。
在意識到自己似乎弄丟了對方後,少年瘋了似的在黑泥之中掙扎著,試圖向上爬去。
然而他的身體狀況本來就糟,加上這次不斷的掙扎無謂的消耗體力,讓他更快的向下沉去。
但他沒有放棄,仍舊不斷地向上掙扎著。
至少不能…讓她一個人……!
內心不斷地重複這句話,少年不斷地努力著。
而他身上的袖套也因為他不斷地掙扎而脫落了下來,只留下了一小部分的紅色袖套在看起來特別粗壯的右手上。
而在袖套脫落的同時,他也感覺到自己身體上的力量瞬間被抽去了一大部分,但他仍然不管不顧,只想著要上去游去。
似乎是他的努力感動了甚麼人,少年這次看到了對方的身影。
與剛才死氣沉沉的樣子不同,這次出現在少年面前的是有著一頭白髮以及紅寶石般的眼睛的少女。
她的身上穿著與她頭髮一樣白的衣服,以及如同她眼睛一樣鮮紅的紅色點綴在上面。
而她的頭上,正是剛才少年所拿著的白色王冠。
“要好好的,活下去喔!”
對方只是笑了笑,然後伸出手輕輕推了少年一把說道。
與剛才有些模糊的聲音不同,這次的聲音非常清晰,
聲音之中帶著滿滿的祝福,少女露出了笑容看著自己親手推開的少年朝著其他地方過去。
在方才推動少年的瞬間,他的身體就就散發出了淡淡的光芒,同時他的身上也出現了她印象中的那一套衣服。
殘留在少年右手上的紅色袖套也發出了陣陣的光芒。
“伊…伊莉雅!”
拼命的伸出了左手,少年終於想起了對方的名字,並大聲呼喊著。
得到的確是對方露出最後的笑容,隨後化作純白的魔力光子消散了開來,朝著少年的方向飛去。
同時周圍的黑泥似乎是感受到了甚麼,開始朝著某個方向湧去,少年被大量的魔力給衝暈了過去,但他的手也一直維持著最後的樣子,朝著前方伸著。
而在黑泥之中,淡淡的白色魔力包覆著少年,保護他不受外界的影響。
能做的也就這麼多了,在黑泥的不斷沖洗之下,白色魔力所散發的光芒也逐漸變的黯淡。
幸運的是,白色魔力帶著少年順著這些黑泥所流出的方向一起離開了這裡。
再次出現,已然是高空之中。
白色魔力帶著少年以及大量的黑泥出現在了高空之中,這些黑泥似乎是感受到了甚麼,紛紛湧進了少年的身體裡。
白色的魔力並沒有抗拒這些黑泥,而是在這些黑泥的幫助下,原本有些黯淡且快裂開的樣子又重新煥發了淡淡的光芒,但也就只是稍微亮了一些而已。
但這樣足夠了。
望著這一片荒蕪的大地,白色的魔力看中了最近且散發著歡樂氣息的車子,引導著少年朝著那邊飛去。
直到最後,她代替少年承受住了高空墜落到地面的傷害,將最後的魔力給消耗殆盡。
地面上,坑洞中的少年左手依然向前伸直著。
“好好的活下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享受普通人的生活……只要這樣就好了!”
少女的聲音變得有些微弱,也不管對方有沒有聽見,直到徹底消散之前,都在不斷的說著。
“……”
睜開了眼睛,衛宮就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
是企鵝物流客廳的天花板。
他好像被年從近衛局回來之後,就在沙發上面眯了一下來著……
剛剛的是夢嗎?還是說是……
“醒啦?”
打斷衛宮思考的是年的聲音。
轉過頭,衛宮看到了對方就這麼坐在一旁的單人沙發上,手上還拿著他的投影產物。
好像是他睡前說了讓對方隨意研究的。
“嗯…抱歉睡得有點久。”
揉了揉自己的腦袋,衛宮試圖讓自己稍微清醒一點。
看了一下週圍,企鵝物流的人全都坐在餐桌上,不過似乎並不是在吃東西,而是看著一疊疊的檔案資料露出了苦惱的表情。
順便看了下時間,發現已經是黃昏了。
他是在中午前回來的,這樣一看他似乎睡得挺久的。
“沒事的,我也研究了個爽,你在睡個三天三夜都不是問題。”
年擺了擺手說道。
“我可睡不了這麼久。”
站了起來,衛宮感覺渾身上下都有些不對勁。
會做那奇怪的夢,估計也跟早上那事有關吧?
不過...那真的是夢嗎?
雖然有些模糊了,不過衛宮還是記得一些片段的。
例如他從高空落下,以及企鵝物流的車子。
還有…伊莉雅。
想到對方,衛宮整個人稍微停頓了一下。
“我知道,那是比喻……你怎麼了?”
聽到衛宮的話後,年隨口說道。
但許久沒有得到衛宮的回應後,她這才把注意力從眼前的刀劍轉移到了衛宮的身上。
然後她就感覺到了衛宮身上的不對勁。
該怎麼說呢…隱隱約約散發出了光芒?
加上衛宮一直呆滯著,年這才關心了一下對方的狀況。
在年問出這句話後,餐桌上的四人咻的一下子就轉過頭來看向了這裡。
與臨時加的工作相比,還是衛宮的身體健康比較重要,於是四人果斷拋棄了手上的工作,紛紛跑到了沙發區這邊關心著自家隊友。
“沒事的,只是想到了一個人而已。”
面對幾人的熱切的關心,被壓回去沙發上的衛宮隨口就把自己想的事情給說了出來。
說出來後,他就有些後悔了。
依照他對幾人的個性理解…接下來等待他的應該是更多的問題。
“喔喔喔!是誰是誰!我們認識嗎?”
事情果然如同衛宮所想的那樣,在聽到衛宮說的話之後,能天使雙眼迸發出了忙,連帶著頭頂的光環以及翅膀都亮了幾分。
一臉興奮的向著衛宮詢問著。
一樣興奮的還有可頌,而其他人雖然沒有這麼嚴重,但眼睛裡面的好奇心還是直盯著衛宮看。
“唔…你們不認識,我說的是我的…義姐。”
嘆了口氣,衛宮選擇扛起了自己口誤的後果。
反正也不是甚麼見不得人的事,說出來也無所謂的。
只是他對於伊莉雅的事情,大多都是來自於其他衛宮士郎的記憶裡的。
不過在剛剛的夢中,對方似乎是一直在保護著他呢。
“誒!!!這個還是第一次聽說呢!衛宮你藏的可真深!”
聽到衛宮的答覆後,可頌接著跳了出來。
幾人都習慣了,能天使與可頌一搭一唱的攻勢。
“我跟對方認識的時間也不長,在聖盃戰爭之前我是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的。”
被這麼一問,衛宮接著說道。
“等等!聖盃戰爭?你義姐不會也是其中一員吧?”
聽到關鍵字的德克薩斯舉起了手問道。
“呃…是的。”
“那麼你是跟你義姐組隊一起打贏了聖盃戰爭嗎?”
得到衛宮肯定的答案後,空好奇的問道。
“……這邊的話我沒有記憶。”
猶豫了數秒,衛宮選擇拿失憶來搪塞幾人。
“誒…這樣啊。”
看了下衛宮的樣子,幾人對此抱著懷疑的態度。
不過衛宮也說了認識的時間不長,加上記憶缺失,對於對方的瞭解不多也很正常的。
“那位對你來說,應該是很重要的人吧?”
一旁看了許久的年突然說道。
“嗯,是很重要的人。”
沒有猶豫,衛宮一下子就回答了對方的問題。
不過他有些好奇對方為甚麼會問這個問題,露出了疑惑的眼神看向了對方。
“讓我猜猜,對方的名字裡面是不是有伊這個字呢?”
看著對方用疑惑的眼神盯著自己,年並沒有直接回答對方的問題,而是接著說了下去。
“的確是有,你怎麼知道的?”
聽到年的話後,衛宮只是點了點頭,同時內心的疑惑也更多了。
“你啊!剛剛睡覺的時候可不老實了!左手一直動來動去的,而且嘴巴也一張一合的,雖然沒發出聲音,但從嘴巴的動作來看,你一直喊的是伊這個字呢。”
稍微賣了一下關子後,年就露出了大大的笑容直接公佈了答案。
相較於其他四人專心地在餐桌那邊工作不同,她可是就坐在衛宮旁邊的,自然也注意到了對方的動作。
真是沒想到對方睡姿這麼難看啊!
衛宮:“……”
真是沒想到他居然有說夢話的習慣。
“剛剛的確是夢到對方了,不過並不是甚麼很好的夢就是了。”
看著五人好奇的目光,衛宮揉了揉自己的腦袋老實交代。
至於是夢還是其他甚麼的,並不重要。
畢竟事情已經過去了,他也無從查證。
而且最重要的是…夢中的伊莉雅可是說了,要讓他好好的活下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享受普通人的生活的。
作為弟弟,聽姐姐的話很合理,不是嗎?
但是怎麼總感覺有些難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