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七章：樂毅之死
別說樂毅了，任誰都沒想到，秦軍居然會來這麼一手。
又過兩日。
清靈關外的洪水徹底退去。
可是，晉軍內部的瘟疫，已經是徹底控制不住了。
由於秦軍早有防備，提前蒐集到了大量的草藥。
而且，又弄好了一系列的隔離措施。
所以，秦軍這邊，只有寥寥百餘人感染，暫時未曾出現死人的狀況。
但晉軍不同，他們已經有上萬人感染。
每日都有數百人死去。
然後又有數百人患病。
甚至就連樂毅本人，都感染了瘟疫。
他只能隔著好幾層簾布，躺在床榻之上，聽著眾將士的彙報：
“今日患上瘟疫人數，三百七十二人，因病死亡人數，兩百四十人。”
“元帥，再這樣下去，這仗不用打，我們就輸了啊！”
“秦軍實在可恨，為了取勝，竟使出這般下三濫的手段！”
“...”
聽到他們的聲音後，樂毅忍不住的咳嗽起來。
甚至都咳出了血痰。
如果不是他有著武藝傍身，而且軍醫集中資源為他診治。
只怕他現在的狀態，遠不止咳嗽這樣簡單。
樂毅深知，眾將士所言有理。
再這樣下去，只會落得一個城破人亡的下場。
若是舍城而去，倒還有一線生機。
於是思慮再三，他最終做出決定，
“傳令下去，命已經患病的將士，繼續固守清靈關。”
“其餘人馬，入白虎城，今夜行軍，不得有誤。”
聽到這個命令。
不少的晉軍將士，都陷入了沉默中。
患病的那些人，要麼被秦軍所殺。
要麼就被病痛折磨。
總而言之，是死路一條。
這樣的做法雖然很殘忍，可是，他們實在想不出甚麼好辦法了。
“末將遵命。”
扈輒聽從他的意見，準備下去做事。
自從樂毅主管三軍後，他便成了副帥。
翌日。
整座清靈關，僅剩近兩萬名被病痛折磨的傷員。
趙括得到訊息之後，沒有絲毫猶豫，當即就命將士攻城。
秦軍的將士，臉上都戴著特殊製造的紗布，可以防止感染上瘟疫。
他們幾乎不費吹灰之力的，就攻入城去。
趙括擔心瘟疫氾濫到變異，然後不受控制。
便命令麾下將士焚城。
至於那些晉國降卒，自然也就都死在了大火當中。
清靈關，這座晉國尤為著名的城關，在朝夕之間，就變成了一堆廢墟。
趙括認為，這麼做，一切都是值得的。
東西打爛了，還能再建。
只要能贏，付出任何代價，都是值得的。
另一邊。
樂毅率領大軍撤出清靈關的訊息。
也被劉裕知曉。
他迅速從白虎城外撤軍。
避免與樂毅軍隊碰個正著。
畢竟，趙括那邊的計劃，已經成功了。
只要拿下了清靈關，無論白虎城有多少守軍，都不足為慮。
因為白虎城，無險可守。
樂毅在折返的路程中。
又有很多的晉軍將士感染瘟疫，或是死於此病。
軍醫束手無策。
這毒，可是朱丹溪親自研製出來的。
普天之下，除了華佗、扁鵲這樣的醫家聖手之外，誰能治？
而樂毅本人的病，也是越來越重。
身上都開始潰爛了。
兩條臂膀之上，起了數不清的膿包。
甚至就連臉龐上，都開始有起膿包的跡象了。
醫師也只能是暫緩他的病情不發作。
但是按照這種情況發展下去，樂毅至多還能堅持一個月左右。
他不想被病痛活活折磨死。
因為全身上下，長滿可怕的膿包，甚至還會面板潰爛，最終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樂毅不允許自己有那樣的死法。
所以在臨近白虎城的時候。
他已心生死志。
白虎城外。
樂毅坐在一輛車輦中，並未著急入城。
而是將扈輒喚來，問了他最近晉國的一些情況。
扈輒站在車輦之外，詳細地說道：
“前不久傳來訊息，李牧老將軍兵敗。”
“陛下臨時徵召十萬大軍，由公孫衍將軍親自率領。”
“樂乘、樂羊、公叔座、龍賈等將領隨軍出征，抵抗燕國入侵。”
“上京城裡，是由祖逖、孫何兩位將軍固守，但是守軍只有兩三萬人。”
那十萬大軍，真就是晉國拿出來的，最後的底蘊了。
太安城當前並無戰事。
因為秦燕兩軍，尚未打到那裡。
樂毅點了點頭，百般惆悵道：
“仗打到這個份上，相信你也清楚了，晉國怕是...”
“不管怎麼說，我們還有二十萬大軍，還能有一戰之力。”
“但與秦軍決戰的地點，不能是白虎城。”
聞言，扈輒好奇道：“元帥的意思是？”
樂毅直言道：“都城易守難攻，就在那裡，與秦軍決戰吧。”
“若是能堅持一段時間，沒準秦燕兩國，可以狗咬狗。”
“屆時，或許能為我晉國迎來喘息之機。”
聽到這裡，扈輒瞬間感到一些希望。
可是待其話音剛落，便就再一次咳嗽起來。
扈輒擔心他的身體，道：“將軍，進城之後，好好歇歇吧？”
“您現在是三軍統帥，不容有失啊！”
樂毅苦笑一聲，唉聲嘆道：“我若有恙，請陛下，讓廉頗擔任三軍統帥之位吧。”
隨後，他又喃喃一聲：“其實，我晉國，真的不缺帥才，只是這才幾年光景，竟都死得差不多了。”
扈輒無言以對，打算稍作休整後，即刻進城。
而這時，樂毅卻從懷裡掏出一把匕首，釋然一笑道：
“還真沒想到，到頭來，我竟是這樣的一個死法。”
緊接著。
他自殺於車輦當中。
在進城之後。
扈輒叫了兩聲樂毅，感覺有些不太對勁，遂掀開車輦簾布。
看到已經斷了生機的樂毅。
也看到了他身上那恐怖的膿包。
他深深皺著眉頭，甚麼話也沒說，只是又閉上了車簾。
然後來到城牆之上，才向數以萬計的將士們大聲開口道：
“我大晉元帥樂毅，壽終正寢！全軍將士聽令，跪！”
下一刻。
一排又一排的晉軍將士，紛紛單膝跪倒在地。
口中高呼著‘元帥’二字。
後來，史書中當真就寫，樂毅是壽終正寢，也就是老死的。
曾經，有術士為樂毅卜卦，說他能活一個甲子又二年。
但是，他今年才四十歲。
平白失去的二十年壽命，想來應該是被晉國日薄西山的國運所吞噬了。
因為樂毅領兵，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為大晉延續了幾日或許是幾個月的國祚。
代價，就是那二十餘載命數。
樂毅自領兵那日起，就知道自己是要與天爭，但最後輸了半子。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方顯名將風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