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井瞳孔猛地一縮，恍惚間回到了九年前。
少年時期便展現出遠超同齡人甚至長輩的理性和智慧的他，自信滿滿地接下父親交付的任務，準備和另一個不務正業的少年正面對決，來證明自己的實力足夠得到更多的信任和支援。
平井收集了資料，制定了計劃，在確定優勢之後，更是將這次對決當作一次殘忍的判決，等待那個可憐人無力地接受自己的命運。
然後......
他看到了一隻笑眯眯的狐狸。
但平井並不擔心，再狡猾的狐狸，也只是狐狸而已。
直到那隻狐狸扯下身上的毛皮，化為冰冷的蟒，慢條斯理地遊動，一點點靠近，逐漸收緊身體。
平井甚至能感知到細密鱗片刮蹭肌膚的恐怖觸感，和隱藏在鱗片之下恐怖的力量。
他的心臟每跳動一下，蟒的身體就纏得更緊一點兒。
直至他窒息之時，猩紅的信子依然在舔舐他的臉頰。
而現在，這條蟒又出現了。
就在他眼前。
“你......”平井咬緊牙關，“你是故意的？”
“就算我給了所有制作組同等的試錯機會，但還是會有人不滿。這是沒辦法的事，人之常情，我可以理解。看別人賺錢比我自己虧錢還難受，這樣的情緒我也有。”小林空青對此很理解，“還有其他很多類似的情緒，幹一行恨一行，工作久了大家心裡都有怨氣。這些情緒沒法管，但又不能不管，積攢太多是會出大問題的。他們需要一個情緒的宣洩口，而我需要人員的精簡。”
“你想借我的手裁員。”
“是篩選。”小林空青糾正，“RER發展到現在太過順利，順利到很多人對自己的認知都出現了偏差。”
“所以你想把他們都開除？”
“如果是以前的，我可能真的會這麼做，但是現在我不是RER的社長，我在公司裡也基本沒有甚麼存在感。長久以來營造出來的好風氣不能被我一個人破壞，我也不想去破壞。”小林空青輕彈咖啡杯，“公司出現了大問題，員工另尋他處再正常不過了。但公司只是出了一些小困難，就停下手頭的工作，還干擾同事的工作，導致專案停止，這就有些說不過去了吧。我可以明確告訴你，我不會開除任何一個員工，同時也不會阻止有人挖走他們，害群之馬放在其他公司裡不讓我擔心。”
“你認為經歷了這件事之後，他們還能像以前那樣放心工作嗎？”平井不甘心，“還有股市的動盪......”
“相信我，對於社畜的痛苦，我比你更清楚。信任危機是一種危機，同時也是一個機遇。讓大家能夠更加信任RER，安心工作的機遇。”小林空青娓娓道來，“在失去一些人之後，我會公佈一系列的企劃。包括但不限於《一拳超人》的動畫化，製作陣容極為豪華，RGW眾多遊戲的重置，兩部新的漫畫，霞詩子的新作，柏木英理擔任美術設計和劇本的遊戲預告，紅坂朱音多部作品的改編，還要發售《白色相簿》的最終篇，虛擬偶像動畫化......RER依然需要很多人，只是我不需要再像以前那麼關注工作之外的內容了，就像RER的大家也不用擔心自己認真工作，公司忽然倒了一樣。”
“那我要是不挖人呢？”
“嗯......”小林空青反問，“那你要怎麼對付我呢？”
平井：“......”
“你的錯誤有三。”小林空青表情柔和下來，“首先，在打敗你之後，我一直記著你，你之後的所有行動我都有關注。”
要是小林空青剛剛這麼說，平井是絕對不會相信的，但現在......
“其次，讓RER發展得越來越好的，不是我，而是霞英理，還有紅朱企劃的支援，還有眾多員工的努力，你只盯著我是沒用的。”小林空青猶豫了一下，決定還是說得直白一些，“最後，你用錯方法了。”
平井好不容易接受了擺在自己眼前的失敗，現在又要面對小林空青的否定，“你還要繼續羞辱我？”
“聽我說完。”小林空青沒有那個意思，“RER的虛擬偶像優勢是數量，以你的資源和運營能力完全可以透過質量取勝，如果能夠培養出頂流，自然會擠壓我這邊的流水。漫畫作者和遊戲作者比虛擬偶像更容易脫離RER，你完全可以建立自己的漫畫網和遊戲網，用更好的條件吸引他們。至於動畫方面，霞英理和紅朱企劃都是靠質量取勝，需要長時間的打磨。你完全可以藉助製作委員會模式大量投資低成本動畫，批次產出，一樣可以由量變達成質變，像是異世界題材就很不錯。這些是最適合你理智思維的方式......如果你還有理智的話。”
“我明白了。”平井臉上出現無法掩飾的疲憊，“你已經不是當初的你了，而我還執著於用你當初用的方式報復你。現在的我，還不如九年前的我對你的威脅大。”
“我本來不想說得這麼直白，但是既然你自己明白了，我也沒必要否認。”小林空青有點兒洩氣，“果然我不適合溫柔的方式。”
“下次，”平井目光堅定，“下次我不會再犯這種錯誤了。”
“你還要繼續啊......你妻子已經懷孕了吧？懷孕前期有很多事需要注意，像是生活習慣，飲食，運動，葉酸補充......但最重要的還是陪伴。”小林空青提醒，“相比對付我，你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這次忽然出手，也是想把我們之前的恩怨了結，然後專心做應該做的事，不是嗎？”
“小林空青......”平井搖搖頭，“要不是你沒有針對別人家人的先例，我都要懷疑你是在威脅我了。”
小林空青抗議，“我這明明是溫柔的關心！”
“我剛剛就一直在說啊！”平井比他更生氣，“你對溫柔的理解有大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