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我,自認為可以憑藉自己的頭腦和手段,解決一切創作以外的事情。”小林空青回想最初的自己,雖然態度禮貌(自認為),對有才能的人十分尊重(自認為),但實際上,他只是把那些創作者看做是賺錢的工具。
對於好用的工具,他會百般愛護,來保證自己的收益。
但是工具的心理問題......工具就不可能有心理問題。
“直到遇到了你,我才真正學會體諒他人的心情。”小林空青輕撫妻子的秀髮,“也逐漸明白,心情不好的創作者,是很難很好地進行創作的。”
就像剛剛英梨梨她們的爭吵。
對於小林空青來說,把這幾個人聚在一起,他的任務就已經完成了,剩下的只是等這些優秀的創作者創作出一個優秀的作品。
但是真的那麼容易嗎?
正如小林惠所說,越是好的創作者,個人風格就越是突出,自然和其他創作者的風格有衝突。
優秀的創作者越多,相互妥協之下,創作出來的作品越是中規中矩,很難給人驚豔的感覺。
因為聚齊這麼多優秀的創作者,必然需要相應的資金支援。
這個資金越多,創作者就越不敢亂來,沒法肆意放縱自己的想法。
創作自然會趨於保守。
面對這種局面,小林空青可以說是無計可施。
優秀的創作者找到了,創作需要的資金準備好了,創作環境舒適寬敞......然後出來的作品一般般。
小林空青能怎麼辦?
他又不是紅坂朱音,紅坂朱音可以憑藉自己的創作能力,直接鎮壓其他所有的創作者,去其糟粕取其精華完成她想要的作品。
小林空青只能看著。
然後等待。
這就是他感覺力不從心的原因。
這恐怕是最諷刺的局面了,小林空青按照計劃找到了優秀的創作者,卻因為自己的能力不足,沒法按照計劃產出優秀的作品。
要是沒有小林惠的話,肯定會出現這樣尷尬的局面。
能夠洞察人心的小林惠,輕而易舉地察覺了大家想法上的衝突,用最合適的方法,讓大家向一個方向前進。
這種事情,只有會體諒他人的小林惠才能做到。
“心情不好的創作者很難很好地進行創作......”小林惠眨眨眼睛,“這是常識吧?”
“呃......”小林空青被噎了一下,“這麼說也對。”
“所以不是你不瞭解他人的心情,”小林惠抬手撫摸小林空青的臉頰,“而是你不曾在意過。”
“感覺這麼一說......”小林空青感受小林惠掌心的溫暖,“好像比不了解更過分了。”
“不是哦。”小林惠溫柔的眼眸波光流轉,“是因為你一直很痛苦,卻能堅持向自己定下的的目標不斷前進。因為你自己能忍著痛苦前行,所以才會認為別人也可以。你的忽視不是因為冷漠,而是源於感同身受。”
小林空青眨眨眼睛,“還能這麼解釋?”
“不是解釋,是事實哦。”小林惠白嫩的指尖輕揉小林空青的耳垂,“我都知道哦,空青一直都很孤獨,沒法和人訴說的孤獨,所以你才想要與人發生交際,想要被人記恨,想要創作出優秀的作品......要是想要賺錢的話,你的能力在商業上會更好用吧。”
在旁人看來,小林空青的行為邏輯很難理解。
他對金錢有超乎同齡人,甚至超乎常人的追求。
卻沒有進入更能發揮自身實力的商業,而是在創作方面頗為執著。
以他的能力,可以用優厚的條件和人達成友好的合作,偏偏又要用言辭刺激他人的神經。
而這一切的異常,背後都是一個原因。
“就像是......”小林惠輕語,“你認為你會在某一天忽然消失不見一樣。”
這就是一切的原因。
小林空青感覺自己隨時都會消失不見。
他想要錢,是因為創作離不開資金的支援。
只有有足夠的資金,他才能讓更多好的作品藉助他誕生。
這樣,就算他某天忽然消失了,人們也會因為那些作品記住他。
他想要被人記住,又不想別人因為自己的消失而傷心,所以相比被人喜歡,他更希望自己被人記恨。
這樣一來,如果有一天他忽然消失了,那些記住他的人,也會因此而開心,而不是傷心。
他渴望和人交流,希望被人理解。
但是......沒人能夠理解。
當然,也沒人能夠和他交流。
直到......
【“嗯......要是按朋友的說法,我啊,總給人印象薄弱的感覺,應該說很容易就忽略掉嗎......”】
【“初中畢業時拍畢業照,我去洗手間,回來的時候,已經拍好了......在大家都沒有發現少了一個人的情況下。”】
【“大概,是因為我很樸素吧。”】
【“成績一般,沒有參加社團,也沒有當過班長一類的。”】
眼前的少女露出有一絲絲落寞、有一絲絲難過,然後也帶著一絲絲認命的微妙神色,訴說著小林空青自己都無法描述和理解的,一種遊離在世界之外的孤獨,無奈,亦或是......憤怒。
視而不見的話,她可能就這樣消失掉。
就像自己一樣,忽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於是小林空青第一次敞開心扉,坦白了自己的一切。
我和你有一樣的處境,一樣的孤獨,一樣的痛苦。
我會救你的。
所以......救救我。
小林空青向來是從最糟糕的情況開始計劃的。
如果不能和她一起存在的話。
至少......可以陪她一起消失。
小林空青呆呆地望著小林惠,他對妻子洞察人心的能力早有認知,卻沒想到小林惠竟然能夠把他看穿到這種地步。
“惠,”小林空青張了張嘴,“我......”
“那麼......”小林惠的手指穿過小林空青的指縫,而後緊握,“路上辛苦了,親愛的。”
明媚的眼眸倒映著小林空青的臉,小林惠向他靠近,抵住他的嘴唇呢喃,“我等了你好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