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我。”小林空青嘆氣，“我的方法你不會嘗試的。”
“嗯？”
“我當初是跟著朱音姐參與動畫的製作，在捱罵中熟悉流程，現場接受指導，然後試著製作一集，最後獨立完成工作。”小林空青回憶那段時光，年紀輕輕的他能夠在短時間之內成為一個合格的製作人，一方面是他本身的能力，更重要的，是紅坂朱音全面且嚴苛的指導。
其實在動畫製作的現場，一直有一種傳統的教育方法：第一時間將白紙一樣的新人投入到現場，對其進行歷練。
簡單來說就是挨所有人的罵，在捱罵的過程中，就知道應該怎麼做了。
這種方式培養出來的製作人，抗壓能力直接拉滿，對各項工作內容的掌握也極其迅速。
於此相對的，因為工作量過大，精神負擔過重，身心俱疲，不到一年就提桶跑路的不在少數。
小林空青的方式顯然不適合霞之丘詩羽，霞之丘詩羽現在是想要走出和紅坂朱音不同的路，自然不能再回到紅坂朱音手下，跟著紅坂朱音學習。
至於跟著小林空青......
首先，小林空青是和紅坂朱音學的，跟他學和跟紅坂朱音學沒太大區別；
其次，小林空青是霞英理的成員，而現在霞之丘詩羽想要離開霞英理的舒適圈；
最後，罵霞之丘詩羽甚麼的......
太熟了，張不開嘴。
“相比怎麼成為製作人......”小林惠認真地詢問，“你有想過職業規劃的問題嗎？”
“我當然想過，”霞之丘詩羽回答，“先在RER學習，做出合格的作品之後，嘗試自己發起一個專案，脫離RER獨立完成。”
“我不是說這種職業規劃，”小林惠搖頭，“而是作為女性的職業規劃。”
霞之丘詩羽眉頭微皺，“甚麼？”
“朱音姐很厲害，我現在也是RER的社長，這可能給你一種女性在職場上很容易的錯覺。”小林惠進一步說明，“實際上，業內女性動畫製作人的升職典型案例很少，缺乏參考，需要自己摸索。另外還有結婚生子還是工作的抉擇問題，畢竟製作人的工作和現場密切相關，時間上會受到很大的束縛。”
“後者不用擔心，我暫時還沒有那個打算，至於前者......”霞之丘詩羽頓了頓，“我現在正需要沒有參考的情況。”
“既然你已經做好決定了，”小林惠看向小林空青，“現在的話，可以讓詩羽先了解一些基礎常識，等到出海的企劃完成，也能更快地開始工作。”
“好。”小林空青提出問題，“詩羽，你有甚麼好奇的問題嗎？”
“還真有。”霞之丘詩羽想起之前的事，“為甚麼之前會因為五百萬日元就瀕臨破產呢？”
“這個啊......實際上不止是，基本上沒有幾家動畫製作公司有充足的現金流。”小林空青回答，“基本上動畫製作公司都是不斷被迫維持不停接單負債經營。”
“等等......”霞之丘詩羽有些不能接受，“商業活動的前提就應該是實現盈利吧？不賺錢為甚麼還要做？”
“因為可能會賺錢。”小林惠接話，“實際上，每季十幾部動畫之中，只有幾部大熱作品能夠實現盈利，動畫業界的主流商業模式是【只要幾部動畫裡投一部大熱作品就行】。”
火一部就算成功。
“也對......”霞之丘詩羽想通了這一點，“這種做內容的工作，肯定或多或少都帶有一些賭博的性質。不過這次做好的《胖次》的動畫，應該就沒有以前那麼窘迫了。”
因為小林空青和英梨梨的加入，還有小林惠不計成本的支援，動畫的質量得到了極大的提升，播出後的反響很好。
作為製作出這個動畫的，現金流應該充裕了不少......吧？
“並沒有。”小林空青說出第二個讓霞之丘詩羽意外的事實，“動畫製作公司沒有著作權，所以後續對作品二次利用產生的收益，和他們沒關係。”
這也是為甚麼很多人說做動畫不如去便利店打工的原因之一。
在音樂行業裡，只要身為音樂人或是作詞家、作曲家，都會擁有其作品的著作權和鄰接權。
但是動畫行業裡，擁有作品著作權的並不是動畫製作公司，而是製作委員會。
霞之丘詩羽不解，“動畫製作公司不是製作委員會的成員嗎？”
“還真不是，動畫製作公司屬於被委託方。”小林空青拿過一張紙來解釋製作委員會的組成，“多數情況下，製作委員會通常由多傢俱備不同營銷渠道的公司組成，例如DVD、藍光製造銷售鏈，播出動畫作品的各大廣播電視臺，書籍方面是出版社，像是不死川文庫這種，還有周邊一類的。這些出資方承擔製作費用，共同享有作品的著作權，獲得與自身公司性質相匹配的商業利用渠道，申請相關獨家制造及銷售權，進行商業活動。”
“這些由各個商業利用渠道賺到的錢，會按比例分配給實際創收的公司、製作委員會、原作者和電視臺。”小林惠補充，“而沒有在製作費上出資的動畫製作公司，也就是沒有著作權的，無法得到這份對作品二次利用產生的收益。”
霞之丘詩羽發現問題的關鍵，“那隻要動畫製作公司出資進入製作委員會不就行了嗎？”
“這就又回到最開始的問題了，基本上動畫製作公司都是不斷被迫維持不停接單負債經營，沒有充足的現金流。”小林空青粗略地算了一下，“單是支付給一線製作人員的製作費用就佔總製作費的80%，剩下的還要承擔管理部門工資費用、場地租金的固定支出，製作過程中出了問題，還要掏錢補窟窿......剩下的錢投進製作委員會也就聽個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