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霞詩子老師筆下的人物完全立住了,不像是書中被操控的角色,更像是活生生的人。”相樂真由認真品讀,“在這種情況下,角色做出的選擇就不是劇情的需要,而是當下情況下符合人物特徵的決定。如果角色不這麼做,那就不是這個角色了......”
霞之丘詩羽雙手環在胸前,“基本功罷了。”
“這可不是基本功那麼簡單哦,”相樂真由搖頭,“人物偏離最初的塑造這種事太常見了,設定上的吃書還好說,強行降智和性情大變簡直讓人想要撕書。要是劇情的精彩程度能讓人忽略到這些問題還好,要是劇情也一般,那就是折磨了......”
“這是必要的取捨,每個作者都想創作出完美無缺的作品,但是作者本身各有長短,反映在作品上就成了看點和毒點。”霞之丘詩羽提醒,“我可不是讓你誇我的,看看有沒有甚麼問題。”
“這個嘛......”相樂真由歪頭,慎重地組織語言,“其實吧,最開始我是很少看輕小說的劇情的,重點都在人設插圖上,我本身就是畫師嘛,所以比較看中這方面。對於劇情,以前的我興趣不大,那時我感覺,如果結局是好的,那就直接看好的部分就行了,也就是插畫表現出來的那部分。如果結局是壞的,那更不用看具體的劇情了。”
“雖然作為作者,你這種想法讓我很不爽......”霞之丘詩羽扯了扯嘴角,“不過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欣賞方式,買書就行。”
至於買回家怎麼看,作者就管不著了。
買就行,使勁買。
一本用於欣賞,一本用於收藏,一本用於傳教。
“那是我以前的方法啦,聽了惠的建議,我開始認真閱讀劇情,才意識到我之前到底錯過了多少好東西。結局並不重要,人都會死,但每個人的人生都是不同的。哪怕是千篇一律的結局,過程的不同,也會讓整體的感覺變得不一樣。”相樂真由露出回味的神色,“特別是當結局男女主人公的交流涉及到前面的劇情的時候,直接看結局,只是一些普通又有些肉麻的話,但是看過前面的劇情,再看的時候,過去種種紛至沓來,才能感受到平常的字句,蘊藏著多麼深沉綿長的愛意。”
“所以?”霞之丘詩羽感覺相樂真由鋪墊得也差不多了,後面的話應該就比較難聽了。
“其中給我體驗最好的就是《戀愛節拍器》,霞詩子老師對情緒的把控精準又剋制,男主的優柔寡斷和女主的複雜心情刻畫得淋漓盡致,各種情緒轉換自然,又前後呼應,越到後面越能引起共鳴。但是......”
霞之丘詩羽等待著相樂真由的下文,不出意外的話,下面要說的就是不大好聽的重點了。
“但是前提是能看到後面。”相樂真由嘆氣,“前面用幾個連續的劇情刻畫人物性格,讓兩個主要的角色,甚至是幾個不重要的配角,都展現出了不同的特點,繼續往後看,才發現這些都是和後面對應的,是整個故事必不可少的部分......但是這個鋪開的過程太長了,長到讓人煩躁的程度。我翻了好幾次,每次都看到三分之一就堅持不下去,最後簡直是逼著自己看完的。看完之後再去看前面,才能明白這裡是這樣,那裡女主是這麼想的......然後驚歎整體構架的縝密合理——這還是我知道這是個好故事的前提下。”
“前期鋪墊過長,而且內容過於無聊,對嗎?”
“啊......要是我也能說得這麼簡潔就好了。”
霞之丘詩羽視線飄了一下。
相樂真由顯然是能說得很簡潔的,但是那樣說服力就太弱了,而且顯得有些冒犯。
“相比之下,兔女郎學姐就處理的很好,前期用異常的情況勾起讀者的好奇心,後續提出青春期症候群的概念拴住讀者,在說明和解密的過程中完成對主角的塑造。”相樂真由看向手中的列印稿,“但是這裡沒法用這招了。”
“倒也不是隻有這一招。”霞之丘詩羽想了想,用紅筆在稿紙上勾畫,“這樣,把這裡可可的出場改一下,加一些周圍人的描寫和香音的心理描寫,然後這裡調整一下順序......”
“哦哦哦!”相樂真由眼前一亮,“還有這種方法。”
“這裡也可以修改一下,和現在粉絲們的印象形成一個反差。”
“感覺完全不一樣了!對了,還有這裡......”
“嗯......有點兒意思,那這裡也可以改一下。”
霞之丘詩羽想要透過細節的刻畫,給讀者不同於遊戲版的體驗。
而作為參與過遊戲製作的人,相樂真由對於星團日常相處中的細節瞭解頗多,腦中有很多霞之丘詩羽需要的資訊。
同時作為御宅族,雖然不會寫書,但是提出的意見還是非常靠譜的。
英梨梨本來正在勾線,把霞之丘詩羽的輕小說改編成漫畫。
霞之丘詩羽和相樂真由那邊交流得熱火朝天,即便是專心作畫的英梨梨,也很難視而不見。
與相樂真由討論劇情的霞之丘詩羽眉飛色舞,臉上的那種笑容,是英梨梨不曾見過的。
要不是有地心引力的束縛,霞之丘詩羽的黑長直恐怕都要開心地飄起來。
心滿意足地看著被勾畫得面目全非的列印稿,霞之丘詩羽理解了英梨梨剛剛為甚麼那麼快樂。
這種激發靈感的友好交流好像真的會上癮。
她重新坐到電腦前,按照之前討論的結果,對大綱和稿子進行修改。
時間一點點過去,相樂真由接到哥哥的電話,本來還想和大家多努力一會兒,現在就只能先離開了。
“看來大家交流得不錯。”小林空青看著繼續忙碌的霞之丘詩羽和英梨梨,和正在整理檔案的小林惠分享自己的想法,“果然還是同齡的創作者交流起來比較放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