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子雙眸微閉,再次睜開的時候,眼中已然沒有了之前那麼劇烈的情緒波動,“我憑甚麼相信你。”
“我不用你相信我。”小林空青回答,“我只需要讓你們不相信自己就夠了。”
馬爾茲相信自己嗎?
要是相信的話,就不用找紅坂朱音了。
本來就沒多大把握,現在又冒出一個專心搗亂的。
就像組裝電腦一樣,組裝一臺電腦,需要花費時間和金錢。
而毀掉只需要一棒子。
破壞永遠比建設容易。
坐在一旁的總經理緩緩開口,“小林空青,作為過來人,我提醒你一句,年輕人不要太氣盛。”
“不氣盛叫年輕人嗎?”小林空青反問,“我跟你談情懷,你跟我聊利益,我和你聊利益,你又和我談脾氣?”
“你......”
“被人懟了一句就露出這種表情,你去店裡挨鞭子的時候可不這樣。”小林空青擺擺手,“我開始明白為甚麼董事長的次子能坐在那裡了,看看人家,從頭到尾都理智地想要解決問題。”
挨鞭子啊......
一群人看了過去。
總經理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好了,無聊的事情就說到這裡。”次子雙手交叉,“小林先生,你之前說的都是馬爾茲即將遭遇的風險,且不說馬爾茲的公關能力,如果你那麼做,真的就對你們一點兒影響都沒有嗎?”
“哦?”
“紅坂朱音病倒,之前和紅朱企畫合作的公司都蠢蠢欲動,這個時候出現醜聞,對紅朱企畫和其他公司的合作會產生重大影響,對後續的發展也是重大的打擊。紅坂朱音手下的公司都是以她為核心,她倒下之後,你能從馬爾茲挖人,馬爾茲也能從你那邊挖人。”次子娓娓道來,聲音幾乎沒有波動,“還有霞詩子和柏木英理老師,事情鬧大之後,對她們未來的職業規劃也是不好的影響。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她們應該還不知道你的計劃,現在的一切都是你一個人的想法。”
原來如此。
時至今日,當事情發生的時候,當選擇到來的時候,小林空青才明白當初紅坂朱音給他的考驗,究竟有怎樣的深意。
真是的......你到底教了我多少東西啊。
你所討厭的,你所懼怕的,就是現在嗎?
小林空青看著桌子盡頭的馬爾茲董事長次子。
他冷靜,理智,思維清晰。
除了沒有情報收集能力,次子和小林空青的差別並不大。
如果沒有遇到紅坂朱音的話,將來的自己,大概也是這個模樣吧。
壓抑情緒的波動,從利益出發,看待所有的一切。
“請問,你有和製作人員合作過嗎,從頭到尾親身參加一款遊戲的製作?”小林空青不等對方回答,又丟擲下一個問題,“是否見過才華橫溢的創作者,為了一點點的提高,廢寢忘食的模樣?有沒有見過創作者為了一點點的突破,堅持不懈地練習?知不知道她們把心中的傷口撕開,將自己過往的經歷融入作品之中,用心血描繪更加生動的作品?”
次子點明,“正因為創作者全身心投入製作之中,經營者才要衡量各方面的條件。”
“那就是沒有咯。”小林空青根本沒被他帶偏,扯回話題,“所以你不明白,對於創作者來說,可以好好完成的作品被胡亂拼湊成殘次品,是比失敗還要失敗的失敗。她們的目標是完成一個好的作品,我的目標是幫助她們完成。如果完不成,那就讓這個作品失敗,而不是成為比失敗還要失敗的失敗。”
【“半成品對你來說,就是失敗嗎?”】
出發之前,小林空青特意詢問過紅坂朱音這個問題。
【“比失敗更要讓人無法接受!”】紅坂朱音如此回答。
霞之丘詩羽和英梨梨,也是相似的反應。
所以小林空青此行只有兩個目的。
馬爾茲聽他的,他就幫忙盡力把遊戲做好。
馬爾茲不聽他的,他就盡力讓遊戲做不好。
“根本的分歧在這裡嗎?我明白了。”次子點頭,“種本,麻煩你招待一下小林先生去會客室,小林先生,還請你關閉訊號遮蔽器,我需要打一個電話。”
次子想和紅朱企劃聊的是利益和商業合作,沒想到小林空青跟他聊情懷。
雙方以做好遊戲保障盈利為目標,還能進行你來我往的交流。
結果小林空青直接是奔著掀桌子來的。
我想跟你打牌一決勝負,結果你掏槍要和我一決生死。
這還怎麼聊。
“不用了。”小林空青擺了擺手,“我還要回去關注股價,你們甚麼時候調整好心態,再找我諮詢下一步的行動。”
小林空青喝完最後一口波子汽水,“各位,合作愉快。”
目送小林空青和小林惠離開,次子揮手,讓其他人離開了會議室。
隨後撥通了電話。
“事情就是這樣,已經沒有聊下去的必要了。”
電話另一頭是更加沉著的聲音,“你輸了啊。”
“從對方拿出那種覺悟的時候,我已經沒了贏的可能。對不起,讓您失望了。”
“沒有,這是預料之中的事。”
次子皺眉,“我不明白。”
“做空需要有貸方借出股票,且借出股票的人失去其投票權。紅坂朱音病倒之後,持有馬爾茲股票的人,都清楚股價會跌,這個時候,誰還會借出股票幫助別人做空呢?”
“小林有其他幫手?”
“從馬爾茲和紅坂朱音合作開始,就有人開始收購馬爾茲的股票,而在紅坂朱音病倒後,這個人明明知道股價要跌,卻沒有選擇拋售,而是大量借出股票。”
“有人預料到馬爾茲的股價會漲,又預料到股價會跌,還預料到跌了之後還會漲?”
“小林空青所說的輿論影響根本不足為慮,真正值得擔心的,是股價下跌時,這個人大量拋售股票所引起的恐慌——恐慌是不講道理的,甚麼方法都無法挽救股價。”
“這個人是......”
“所以我才讓你負責,畢竟情況已定,這算是一次歷練。雖然比不上他的兒子,但你已經做得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