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相樂真由問起之前問過小林空青的問題，“你們之間的感情甚麼時候有了質的改變？就是說，你從甚麼時候開始，想要和他更進一步的？”
“嗯......這個啊。”加藤惠認真想了想，“應該是從他養貓開始吧。”
“那麼早？”相樂真由記得，加藤惠和小林空青第一次見面的那天，就是小林空青養貓的開始。
“倒也沒有那麼早......雖然那天也有，不過不是那種更進一步。”加藤惠組織了一下語言，“嗯，你對之前的空青有了解嗎？”
“有所耳聞，”相樂真由回答，“聽說是個性格極其惡劣的傢伙，最大的興趣就是在不影響對方完成他要求的前提下儘可能地刺激對方的神經。說實話，和現在的差距有點兒大。”
“其實差距沒有那麼大啦。”
“欸？”相樂真由一愣，“你是說，他現在和以前一樣惡劣？”
“他喜歡一切按照他計劃的進行，就像電腦輸入指令輸出結果一樣可控。但是人不是機器，感性的思維會影響人的決定。所以為了計劃的順利，他會盡可能地用客觀因素束縛對方的理性。”
“雖然你說得很有道理，”相樂真由總結，“但是簡單來說，就是他喜歡威逼利誘，對吧？”
“我想說的是，他擅長威逼利誘。”
“有甚麼區別嗎？”
“喜歡是性格，擅長是能力。”加藤惠解釋，“他喜歡的是掌控，擅長的是威逼利誘，所以在一件事可以透過威逼利誘來解決的時候，他沒有必要採用其他方式——在別人看來，就像他喜歡威逼利誘一樣。”
“所以你的重點是，他是控制狂？”
“你認為控制狂是甚麼樣的？”
“試圖支配周遭一切事情的人，認為自己的決定是最好的，其他人甚麼都不用管，只要聽他的就行了。”
“很貼切哦。”加藤惠肯定了相樂真由的說法，“然後是我。”
“你也是控制狂？”
“我恰恰相反，應該怎麼說呢，我以前屬於那種存在感特別低的人。”
“路人角色是吧？”
“動漫裡的路人角色，就是那種對劇情沒有影響的背景一樣的存在，對吧？”
“沒錯。”
“那我就是那種。”加藤惠露出回憶的神色，“最開始我也會發表看法，也會提出想法，但是沒人在意的話，就沒有這個必要了。”
“我懂。”相樂真由用力點頭。
這個她太懂了。
最開始她也會勸哥哥好好談次戀愛，不要總是炮火連天的。
說了一次沒用，說了兩次沒用。
她就不想再說第三次了。
沒那個必要。
但是......
相樂真由點明，“越是這樣，越是會被無視吧？”
“反過來說，已經被無視了，還能怎樣呢？”
相樂真由：“......”
只是聽說加藤惠之前存在感稀薄，還沒有太大的感觸。
現在聽加藤惠這麼一說，這顯然不是能一句話帶過的事。
不會有人來問問題，自己的問題不是問題。
沒人來分享，自己也找不到人可以分享。
明明自己存在，卻像是和所有人都無關。
就像是被世界拋棄了一樣。
“然後啊。”加藤惠輕笑，“一個控制狂，在我的影響下，養了一隻不受控制的貓。”
相樂真由呆呆地看著面前的加藤惠。
此刻在她臉上浮現的笑容，生動詮釋了何為幸福。
相樂真由的思考有種停滯的感覺。
不是停止了思考，是因為一瞬間想到的太多了。
“等一下，我捋捋。”相樂真由扶額，“這樣，身為控制狂，他養了貓，證明他願意改變，並且已經做出了改變。”
加藤惠點頭，“嗯。”
“這代表他是控制狂，但不是固執的控制狂，他有了一點兒改變，就還會有其他改變，也就是——未來可期。”
“嗯。”加藤惠簡短地回答，示意相樂真由繼續說。
“看到他的改變，你對你自己的改變，也開始抱有希望，所以想要和他繼續相處。”
“嗯。”
“同時因為他的改變有你的原因在內，作為存在感低的人，你對這種影響他人的情況著迷，所以想要和他繼續相處。”
“嗯。”
“我只能想到這麼多了。”相樂真由終於理清思路。
然後開始感覺小林空青是對的。
人的感性思維，實在是太複雜了。
“因為你知道的不多，所以想到這些已經很了不起了。”加藤惠說起細節，“我們撿到年糕的時候，空青的第一想法是送到流浪動物收容所。”
“我記得流浪動物收容所的動物一段時間內沒人領養就要安樂死吧？”
“我也知道，不過把流浪動物送到收容所是正確的選擇，不應該阻止。”
“確實。”相樂真由也知道流浪動物的危害。
“所以我在路上戳年糕，想讓它逃走。”
“啊......有點兒狡猾的做法。”
“結果到了收容所，聽說了收容所的規定，空青就決定領養了。”加藤惠回想當初小林空青的神情，“然後他和我說：【直接告訴我就好了】。”
“啊......”相樂真由明白了。
那時的加藤惠，和往常一樣，隱藏了自己的想法。
小林空青卻對她說：【直接告訴我就好了】。
然後領養了年糕。
這實際上只是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是考慮到這兩個傢伙一個是試圖支配周遭一切事情的控制狂，一個是一直被忽略的路人角色。
這件普通的事，就變得不普通了。
“我以為這是特例，所以之後有一次，我又向他隱藏了我的想法，但是結果並不好。”加藤惠眸中閃著光，“再之後，我就按他說的那樣，把我的想法直接告訴他。我喜歡你，我要做你的女朋友，我答應你的求婚......全部都直接告訴他。”
相樂真由想起之前小林空青聊起準備告白和準備求婚的事。
還有那【啊，我怎麼這麼幸福呢】和【啊，我怎麼這麼幸福呢】2.0的表情。
原來根源在這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