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分鐘，桌子上剩餘的本子銷售一空。
兩邊的攤位響起恭喜的掌聲，就連幾十個排隊卻沒買到的人，也為攤位上淚眼婆娑的小學妹鼓掌。
人群很快散去，波島出海的情緒卻沒那麼容易平復。
她帶著開心的笑容，手腳靈活地收拾掉桌上的雜物及桌巾，也收完行李，和擺攤時一樣，兩三下就做好了撤離的準備。
然後，她再次坐到椅子上，對眼前空曠的桌面凝望半餉......大粒的淚珠隨即滴滴答答地落在桌面上，細小的啜泣，轉瞬化為狂風驟雨的放聲大哭。
“那個......”安藝倫也放下看板，“我去休息一下。”
“坐著。”小林空青一把揪住安藝倫也的後衣領，“想喝甚麼，我去幫你買。”
“小林......”安藝倫也壓低急切的聲音，“我應付不了啊......”
“那至少別逃。”小林空青把安藝倫也按在椅子上，遞給波島出海手帕，轉身離開。
咚。
飲料掉在自動販賣機的取物口。
小林空青拿出飲料，擰了一下瓶蓋遞給身邊的加藤惠。
“一下子就賣完了呢。”加藤惠喝了一口飲料，輕聲感嘆。
“很奇怪？”
“我感覺出海畫得很好啊，不過之前都是不溫不火的，忽然變得那麼熱鬧，確實不大明白啦。”
“換個角度理解，會明白一些。”小林空青微笑，“簡單來說，倫也，我，和你，是三種不同的讀者。”
“哦？”
“你接觸的作品不多，所以任何一個作品，你都能看得津津有味，這是一種嚐鮮的體驗。”
加藤惠點點頭，確實是這樣沒錯。
“我接觸的作品很多，而且參與了一些作品的創作，所以我在看那個本子的時候，看的是畫風，筆觸，還有劇情結構。”
加藤惠想起小林空青和英梨梨還有霞之丘詩羽討論劇情時的樣子，理解了小林空青和自己看書的不同角度。
“而倫也屬於基本不參與作品創作的消費型讀者，所以他會比我更容易沉浸在作品之中，也比你更清楚那個本子和其他本子的不同。”
加藤惠追問，“哪裡不同呢？”
“還記得學姐第一卷的初稿嗎？我當時說過一個問題。”
加藤惠回憶了一下，重複小林空青當時的話，“【感覺上像是為了推動劇情而推動劇情，有些地方有些過於強行了】——我記得你是這麼說的。”
比我記得都清楚......
“出海的本子也是一樣的問題，前半部分雖然作畫精緻，但熱情一般，顯然是為了推動劇情而推動劇情。”小林空青進一步說明，“而後半部分雖然都是鉛筆稿，但無論是劇情的張力還是畫面的質感，都遠超前半。”
“就是說......前面的劇情，只是為了後面的劇情畫出來的，後面的內容，才是出海真正想要畫的內容。”加藤惠總結，“所以前面的內容有些無聊，越到後面越好。”
“所以想要賣出去，只需要告訴參加者，後面的劇情超棒就行了。”小林空青補充，“就像倫也做的那樣。”
“這樣啊......”加藤惠看著小林空青，大眼睛眨啊眨。
“我做不到。”小林空青老實承認，“我看的是結構和畫面，在我看來，這個本子在這裡完全就是不合格的，賣不出去很正常。”
虎頭蛇尾的作品固然讓人失望，但蛇頭虎尾的作品，根本沒有讓人失望的機會。
特別是同人展這樣的場合，基本看幾頁就能決定買不買，畢竟還有很多攤位可以逛。
大部分的參與者，都是和小林空青一樣的狀態。
看個開頭，感覺畫風還行，劇情有些無聊。
然後忽略劇情往後翻幾頁，發現後面是鉛筆稿，直接就不看了。
小林空青也是在注意到安藝倫也的異常之後，重新翻了一遍，才發現波島出海本子的厲害之處。
不過他的想法依然沒有改變，這個本子在這裡就是不合格的。
“在這裡？”加藤惠察覺小林空青的用詞。
“這種低開高走的作品很容易就能給人層層見喜的感覺，如果有足夠的時間運營的話，大火是遲早的事。”小林空青解釋，“要是進入RER，憑藉她的能力，絕對......”
小林空青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能發現的事情，波島伊織這個當哥哥的，沒有理由發現不了。
小林空青回想波島伊織說過的話。
【“畢竟出海在這個圈子，和我並不會牽扯上關係。”】
不對，不是這一句，而是下一句。
【“以家人而言我很重視她，不過以同人創作者來說，就有點兒......”】
有點兒甚麼呢？
波島伊織並沒有說出來。
“倫也他......”波島伊織的聲音響起，“做了多餘的事呢。”
小林空青抬眸看向波島伊織，直接問出問題，“以同人創作者來說，出海有點兒甚麼？”
“有點兒太天才了。”波島伊織露出凡爾賽的笑容，“不過她琢磨得還不夠啦——毛病太多了。”
果然。
“你本來想讓她自由創作兩年，然後再正式入圈。”小林空青猜測，“但是因為倫也的行動，她提前入場了，在還沒有成熟的時候。”
“沒辦法。”波島伊織攤手，“既然已經嶄露頭角，就只能讓她從《小小狂想》畢業，開始挑戰各種型別了。”
小林空青瞭然，“等到積累了一定粉絲之後，從RER出道？”
“她還是國中生，我原本想讓她更輕鬆一點兒地創作——至少再輕鬆個兩三年。”波島伊織盯著小林空青，“所以才想著找一個在此期間幫忙撐場子的人。”
加藤惠看向小林空青，“英梨梨？”
在波島伊織的計劃中，英梨梨是波島出海出道前的替代品？
“雖說是撐場，我仍然可以保證那是成為人氣作家的捷徑喔。”波島伊織補充，“我並沒有輕視她的意思。”
“這樣一來，”小林空青呵了一聲，“明天的較量也就無意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