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泰表情一怔。
萬一趙瑞龍破產了,怎麼辦?
被他挪用的工程款賴賬不還,該咋整?
徐江突然提出的問題。
陳泰以前還真沒想過。
一旁的程程,愣了一下後笑道:
“應該不至於吧?他們趙家背景深厚、家大業大……”
徐江打岔說道:
“你要搞清楚,欠錢的是山水集團,可不是他趙瑞龍本人。”
“你們要不仔細查查,京州山水集團的法人代表到底是不是他。”
這話一出,程程立馬啞口無言了。
趙瑞龍作為權貴子弟。
他是不能直接參與經商的。
所以他和秦建飛、何利文等人一樣,都是用其他人的名義辦企業做生意。
他們躲在幕後,透過一系列的複雜控股方式,將企業掌控在手裡。
因而京州山水集團的法人代表,自然也不可能是他趙瑞龍。
從法律上來講,趙瑞龍和山水集團是沒有一丁點兒關係的。
一旦資金鍊斷裂,山水集團被迫宣告破產。
建工集團要打官司要追債,也只能起訴讓山水集團還錢。
根本沒辦法直接控告趙瑞龍本人。
陳泰的心裡,有些慌了。
徐雷的電子廠擴能改造工程專案,總共花費了好幾億。
按照當初的合同,專案分成了四次付款。
首先是簽了合同就給的30%預付款。
之後完成工程量的四成和八成,再付分別付兩次總金額20%的進度款。
如今竣工驗收,按理說會再付20%的款項,剩下的10%則留作質保金。
等工程質保期到了後,徐雷才會付款。
對徐雷來說。
這樣的安排,可以最大程度的確保施工速度和工程質量。
承建這個專案的建工集團,也確實保質保量的完成了工程建設。
只是……
徐雷已經支付的70%工程款,全部打進了山水集團的賬戶,但趙瑞龍卻沒有付給建工集團一分錢。
而今天竣工驗收了,馬上就又要支付的20%工程款,不出意外的話,趙瑞龍又會找理由繼續拖著不給。
也就是說,徐雷已經為這個專案支付了不少錢,但陳泰的建工集團,迄今為止一毛錢都沒有拿到。
而這個專案,之前是強盛集團在墊資建設。
陳泰原本打算壓榨利用高啟強,讓他們夫婦倆掏空家底,負債累累的把工程做完。
可誰曾想,計劃趕不上變化。
徐雷掀起的一場風暴,讓兩家合作投資的娛樂場子被掃蕩。
高啟強要花錢善後,就說資金緊張,沒辦法繼續墊錢了。
而他弟弟高啟盛又主動背鍋,沒有讓案子牽連到其他人。
高家兄弟做出了這麼大的犧牲。
陳泰自然也不好意思,再讓強盛集團繼續墊錢。
因而後續大部分的資金,都是建工集團在墊付。
假如山水集團破產倒閉,趙瑞龍又賴賬不給。
損失最大的會是甚麼?
作為業主的徐雷,當然不會有任何一丁點兒損失。
專案都竣工驗收了,他大量的裝置都開始進場安裝除錯了。
山水集團真要沒了,他那10%的質保金,似乎都可以省了。
而高啟強的強盛集團,墊付的資金並不算多,承擔的施工任務也並不大,自然不會損失太慘。
相比之下。
建工集團可就慘了啊!
耗費了大量人力物力財力,動用了許多機械裝置材料。
人工費、材料費、稅費等等,墊付了不少錢啊!
這麼一大筆錢收不回來。
陳泰怎麼給股東們交代?
況且還有相當一部分資金,是他自掏腰包出的。
所以……
陳泰表面上安靜鎮定。
內心早已慌得一逼。
看著
:
徐江那似笑非笑的樣子,陳泰故作鎮定的笑道:
“沒關係,山水集團真要破產倒閉,還不上工程款,難不成趙瑞龍還敢賴賬?”
徐江冷笑道:“他要真賴賬了,你能咋辦?在京海你是有關係有能耐,但他不來京海呢?”
“難道你還敢追到京州去,找他還錢不成?你有證據嗎?你有哪個膽量嗎?”
“別忘了,他爹可是趙立春,漢東的一把手,他在漢東隻手遮天,你敢去鬧?”
一連串的反問。
徹底將陳泰整懵了。
程程有些慌亂的急忙道:“趙瑞龍如果鐵了心要耍賴,我們確實沒辦法,但他叔叔趙立冬,不是還在京海嗎?”
徐江撲哧一笑。
“我說小妹兒啊!你是讀書讀傻了,還是監獄裡關瘋了?”
“趙立冬跟這個工程專案,有一毛錢的關係嗎?”
“在這個專案上,你們恐怕一分錢好處都沒給他吧?”
“趙瑞龍不還錢,你們找他叔叔趙立冬有甚麼用?”
“況且趙立冬捱了一個處分後,正憋著一肚子火氣呢!”
“你們要真和趙家撕破臉,不怕他把你們宰了,拿去邀功?”
程程唇角微抽。
被徐江這麼一頓狠懟,她也啞口無言了。
而他之所以現在如此能說會道。
其實都是徐雷給他說的。
當初趙瑞龍想要混個業績,找趙立冬出面做交易。
事後徐雷就給徐江,分析了這件事的利弊。
最好的情況,也就是趙瑞龍的專案很順利,賺到了錢,把挪用的工程款打給了建工集團。
而最壞的情況,便是趙瑞龍專案做失敗了,挪用的工程款都花沒了,沒錢打給建工集團只好賴賬。
但不管是哪一種結果,對徐雷和飛宇電子科技來說,都沒有任何損失。
反正趙立冬讓曹闖升遷了,陳泰和高啟強也賣力的把活幹完了。
至於給出去的工程款,到底他們之間是怎麼分、怎麼用。
跟徐雷又有甚麼關係呢?
他們之間真要撕破臉,狗咬狗一嘴毛。
那麼10%的質保金,也可以拖著暫時不用給了。
坐看他們撕逼,撕完了再說。
見陳泰和程程,兩人都愕然無語。
徐江抬手敲了敲桌面。
“喂,你們都瞪大了眼睛,想啥呢?”
“我不過是吃飽了,隨口聊幾句而已。”
“趙瑞龍那麼牛逼的,怎麼可能資金鍊中斷,破產當老賴呢?”
“趁著飯菜還沒冷,趕緊吃吧!”
陳泰和程程相視一眼。
兩人這會兒,哪還有胃口吃飯啊?
大冷天的,後背都在冒冷汗了。
“飯我就不吃了,不過……”
陳泰猶豫了一下後,有些難為情的說道:
“徐江,看在咱們相識多年的份上,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徐江哈哈大笑。
“幫忙好說啊!江湖上誰不知道,我徐江最講義氣了!只要我能辦到的,我絕對說到做到。”
陳泰咬了咬牙。
這時候也顧不得老臉了。
“今天咱們這專案不是竣工驗收了嗎?按理說又要付20%的工程款了。”
“但說實話,之前小雷付的70%,全都進了山水集團賬戶,趙瑞龍是一分錢都沒打給我。”
“這個專案高啟強並沒有墊多久,大部分都是我墊的,如今形勢不對勁,我得未雨綢繆了啊!”
“所以我想,你能不能給小雷打個電話,讓他暫時不要付錢給趙瑞龍,我是真怕他將來一分錢都不給我。”
徐江早就猜到,陳泰會這麼說。.
手指接連敲擊桌面,苦著一張臉說道:
“泰叔啊泰叔!”
“你這不是為難我嗎?”
“你們按照要求完成了施
:
工,小雷按照合同付款,沒毛病啊!”
“如今趙瑞龍一直拖著不給你錢,你應該找他要啊!”
“要是小雷不按合同付款,那豈不是成了小雷違約?”
程程急聲問道:“我們是今天是提前竣工驗收,你幫忙讓徐少拖到合同規定的那一天再付款,總可以吧?”
徐江笑道:“這當然可以啊!不過這也沒幾天了,你們可得抓點緊啊!”
“況且就算真把這20%截下來了,那才幾個錢啊?之前那70%,才是大頭!”
程程急忙扭頭看向陳泰。
“沒事,你先讓小雷拖幾天,我立刻回去想想辦法。”
說罷,陳泰就迫不及待站了起來。
他之前是完全沒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
被徐江這麼一提醒之後。
才猛然發現,趙瑞龍真要破產賴賬不給,後果會多麼嚴重。
“那你慢點兒啊!我回頭就給小雷打電話!”
徐江笑呵呵的,目送陳泰拄著柺杖匆匆走出食堂。
程程和司機吳雲,憂心忡忡的跟在一旁。
一向很有城府的陳泰,如今急成這樣。
足以可見,這隻老狐狸如今是真的綁不住了。
“哼!每當手裡快沒專案做,就想到要找小雷。”
“趙瑞龍拖著不給錢,還要特麼找小雷。”
“我兒子小雷欠你的啊?非得要幫你?”
徐江重重冷哼一聲後,罵罵咧咧的說道:
“居然還想忽悠我們父子倆,斥巨資搞商業綜合體。”
“搞下來後,又讓你們建工集團做嗎?你們真是太他媽會算計了!”
掃了一眼,陳泰三人沒吃完的餐盤。
徐江就更加火大了。
“還他媽浪費糧食,呸!”
起身穿好標誌性的白西裝,徐江拿出手機不緊不慢走出食堂。
電話很快打通了。
之前還一臉怒容的徐江,頓時換上了一副笑臉。
“兒子,你真不愧是天才啊!”
“陳泰那老王八蛋,隔三差五就來咱電子廠,果然又想讓你介紹專案。”
“還真像你預料的那樣,想忽悠咱們斥巨資去買地皮修大型商業綜合體。”
“我按照你說的,讓他懷疑趙瑞龍的山水集團可能會破產,他果然中計了,嚇得不輕,肯定很快就會想辦法讓趙瑞龍還錢。”
徐雷聽完後,笑問道:“他肯定求你幫忙,讓我不要再給趙瑞龍付錢了是吧?”
“對對對!”
徐江笑不攏嘴的說道:“我給他說,我們最多拖到合同上的截止日期,把他的心理壓力拉滿,估計他這會兒腦瓜子都嗡嗡了吧!”
徐雷嗯嗯了兩聲。
“不錯嘛,只是教你一招無中生有,沒想到你還懂得運用心理戰術。”
徐江笑道:“別說你,我都快真煩死他了,這老傢伙太他媽臭不要臉,讓他和趙瑞龍撕逼,免得經常來煩咱們。”
“不過話說,你到底甚麼時候回來?你出去那麼久,就不想小琴小鳳嗎?”
“你不在家,我看她倆都快得相思病了,你得趕緊回來治一治啊!”
徐雷苦笑道:“我這一次到處考察,東奔西跑太辛苦,而且還要進不少涉密單位,這不是沒辦法帶她們一起嗎?”
“不過再有幾天,我把報告交上去,就可以回來了,到時候就不用再分開這麼久了。”
……
另一邊。
賓士駛出電子廠直奔市區。
坐在後排座的陳泰,拿著手機臉色陰沉。
他還沒想好怎麼給高啟強說,高啟強反而打來電話問啥時候結賬。
按理說,工程竣工驗收了,他是應該給高啟強結賬。
但趙瑞龍一分錢都沒給,他哪有錢給高啟強?
閉上眼,陳泰真是快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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