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理自衛後,被請去警局喝茶。
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時。
我,一枚新時代單身獨居美麗女青年,在下夜班回家的路上,被跟蹤了。
猥瑣的黑衣男人在昏黃的路燈下,呲著一口陰森森的大黃牙。
如果擱平時,我一定會尖叫、奔跑、救命三件套來一波。
可是!今日之我已非昨日之我!
昨天的我……還沒刷到那條影片……
“額啊……”
我迅速地扔掉包包趴下身子,雙手雙腳並用著快速地衝向男人,配上那一閃一閃的老舊路燈,我熬了三個大夜的臉一定很可怕。
“啊……哈哈哈……你竟然能看到我……”
使勁地沙啞著嗓子,猙獰的面部肌肉努力地抽搐,男人瞬間愣在原地,眼看我們的距離越來越近,突然…
“撲通”一聲…
靠,真不經嚇。
1
“警察同志,我精神受到了很大的傷害,我嚴重要求她賠償我精神損失費。”
男人用大衣裹住自己瑟瑟發抖的身體,聲淚俱下地控訴著我。
被他的厚顏無恥所震驚,我趕忙抱住了離自己最近的警察小哥哥。
“警察叔叔,我這是合理的自我防衛啊,況且我一個才畢業的小姑娘,單身了二十年都沒…我很害怕的,當時如果不那樣做,還不知道會…嗚嗚嗚…”
真情流露的結果就是眼淚、鼻涕蹭了人家一身,即使如此,男人依舊沒有推開我,反而安撫地拍著我的背。
一張紙巾遞來,我下意識地抬頭,對上那張溫柔的俊臉。
“我靠,好帥……”
心裡話不小心說了出來,慶幸眼淚流了一臉,口水應該沒那麼明顯。
怪不得說長得帥的都上交給國家了,這小臉、這身材、這氣質……很難不一見鍾情。
許是以為我被嚇傻了,帥氣的警察哥哥抬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同學?”
“啊……哦,我……我太害怕了……”
心虛地低頭,手上配合地抱緊了些,有便宜不佔王八蛋,這是我單身二十年應得的。
“警察同志,我……”
“閉嘴!”
男人充滿憤怒的一聲讓我的身子也控制不住地一抖,他手上溫柔地拍著我,嘴卻一刻不閒著。
“你個死變態還有臉要賠償?你大晚上的不睡覺跑出來作案,你
知道是甚麼行為嘛?你是在犯罪!先別說錢的問題,坐牢這個事你準備好了沒?”
“我……”
猥瑣男的話再次被打斷。
“行啦,不管你準備好沒有,今晚就開始拘留。”
2
我終於能好好地抬頭看看他,大約一八五的身高,五官硬朗精緻,明明是刻意冷臉的樣子,卻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少年氣,目測比我大不了幾歲。
“別怕,你叫甚麼名字?”
他溫柔的眉眼注視著我,輕聲細語的,大概是怕嚇到我。
“沈淺淺,我叫沈淺淺。”
他笑了,那雙好看的眼睛彎起來,盛滿了一整個盛夏的星星。
那一刻,我戀愛了。
“我今年才畢業,現在在醫院實習,心內科醫生。”
“醫生啊,怪不得要上夜班。”他走在前面,我亦步亦趨地跟著他。
“上車。”
“啊?”
他開啟車門看著我笑:“這麼晚了,我送你回去。”
純黑色的大 G,低調又奢華,沒看出來呀,還是富二代。
回去的路上我知道了帥哥的名字——陸曉,警察學院的畢業生,今年是工作的第三年,我說呢,看起來和我差不多大。
我以後續跟進的名義要了他的聯絡方式,還沒想好怎麼禮貌又不失隨意地聯絡一下,就猝不及防地再次見面了。
又是一個凌晨,燈火通明的醫院大廳人來人往,繳費臺前被人群圍成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圈,很幸運地,這次的我又是主人公。
“你冷靜一點,這件事和沈醫生沒有任何關係,她只是一個實習醫生,並沒有參與手術!”
說話的是我同科室前輩陳州,也是大我兩屆的學長。
脖子上刺痛的感覺讓我手腳冰涼一動不敢動,身後的男人情緒激動,手上突然開始使力:“都是你們!你們醫生都是一個樣!我才不管呢,我今天就要讓你們給我女兒陪葬!”
“你女兒送來的時候就晚了,我們已經盡全力地搶救了,沒有任何一個醫生會放棄患者的生命,請你相信我們!”
“你給我滾!今天你們說甚麼都沒用!”
窒息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他手上的刀死死地抵住我的脖子,隨著劇烈的動作一點點地收緊力氣。
警笛聲越來越近,就在眾人束手無措之時,一聲怒斥喚回了男人的理智。
“你看看她,她和你的女
兒是差不多的年紀,一個剛剛畢業的女大學生,拼搏了多少年才當上醫生,她是救死扶傷的人,現在卻要被自己救的人殺死,你有沒有想過你九泉之下的女兒會不會有愧!她能不能安眠!”
熟悉的聲音近在耳邊,我卻難以睜開眼睛看清他,趁男人怔愣的時候,人群中爆發混亂,突然湧進的大批警察將他擒住,而我終於支撐不住倒了下去。
耳邊除了嘈雜的人聲,似乎還有一聲聲焦急的呼喊。
3
再次睜眼是熟悉的天花板,沒想到有一天我自己會躺在這兒,脖子上一陣刺痛,忍不住咬緊了牙。
“嘶……”
“你醒了,淺淺。”
“師兄……”陳州鬆了一口氣,拿著水過來。
“你差點兒嚇死我們了,警察再晚來一分鐘,你的小命都可能保不住了,下次看你還敢不敢往前衝!”
他帶著寵溺的責怪讓人心安,當時事出緊急,如果我不上前,他可能就抓到快退休的老教授了,老教授一把年紀,連站都站不穩了,更別說被他那麼劫持個把個小時。
“對了,師兄……”我想起昏過去之前那人關切的眉眼,“那個救我的警察呢?”
“你是得好好地謝謝人家,他昨晚就一直守在這兒,剛才出去買早飯了,應該過會兒就來了。”
“哦哦……”
努力地壓住嘴角的笑意,彷彿劫後餘生的人不是我,陳州突然湊近,在我眼前揮了揮手:“別是嚇傻了?”
“沒有啊。”
“那你傻笑甚麼?”
“啊……就……喜極而笑唄。”
門突然被小聲地敲了幾下,下一秒日思夜想的身影走進來,陸曉手上提著兩份早餐,臉上的笑比窗外的陽光還要明媚。
“好久不見啊,陸警官。”
此刻這病床上像是長了針,讓我坐立難安。
陸曉把東西放下在我旁邊坐下:“剛剛兩天而已,沈醫生你可真是不讓人省心。”
“那說明我們有緣啊。”
下意識地就把心裡想的給說了出來,有些懊惱自己的衝動,陸曉卻笑著說:“醫生和警察有緣可不是甚麼好事。”
“謝謝你啊,救了我。”
“不用謝,是我的職責。”
一旁被忽略了許久的陳州彷彿聽明白了,他有些驚訝:“你們早就認識嗎,淺淺?”
“對,之前我值夜班回去遇到變態那案子,就是陸警官
辦的。”
“哎呀,那的確是挺有緣的。”
陳州還想說甚麼,護士突然來找:“陳醫生,到巡房時間了。”
“好,馬上來。”
“師兄我那兒……”
“你好好地休息就行了,院方給你放了假,你的病人暫時由我接手,不養好不許回來。”
他故作嚴厲的囑託讓人心暖,我笑著敬個禮:“保證完成任務!”
陳州走後病房又陷入寂靜,陸曉有些笨拙地把豆漿插上吸管遞給我:“我也不知道你愛吃些甚麼,就從你們食堂裡都打了些。”
看著滿滿一桌子的東西,我有些哭笑不得:“那你也不用每樣都來一份啊,你是要把我們食堂搬來嗎?”
“你現在是病人,需要多吃點。”
“我還是醫生呢。”
彷彿被我的小孩子語氣逗笑,陸曉剝好雞蛋遞給我。
“你不用去上班嗎?我自己可以的,還有同事甚麼的,你不用在這讓他守著的。”
他把蛋皮悉數地滑進垃圾桶,抽過紙巾擦手:“沒事,今天是週末有人值班,我剛好也沒甚麼事。”
言下之意就是想陪我唄,小樣,果然姐的魅力無人能敵。
正當我沾沾自喜之時,他又開口:“不過還需要你配合做個筆錄,等你好了去警局做就行,不用著急。”
“行啊,配合警察叔叔工作是公民應盡的義務。”
“嗯,沈同學是個合格的公民。”
4
不得不說年輕就是好,脖子上的刀傷並不淺,但幾天就已經長好,只是那蜿蜒的長疤有幾分醜陋。
“別看了,過幾天掉了就好了,不會留疤的。”
陳州正“唰唰唰”地給我寫出院記錄,笑著安慰我這個差點破相的醫生。
“師兄,我要是破相了嫁不出去,可怎麼辦啊…”
我哭喪著臉,沒有不愛美的小姑娘,這麼長又顯眼的一道疤,應該是甚麼遮瑕膏都遮不住的。
“那師兄只能勉為其難地……和你湊合湊合了……”
“師兄!我要告訴老師,你還取笑我!”
直到走出門外,還能聽到陳州“咯咯”笑的聲音。
我耷拉著腦袋走出醫院,總覺得來往的人都在看我……脖子上的疤。
大家不會以為我是為情所困,自己喇的吧……
正當我心裡已經意淫出一場大戲之時,清亮的男音將我喚回現
實。
“沈淺淺。”
“陸曉?”
還沒看到人我就唸出了他的名字,陸曉穿著一身警服英姿颯爽,一雙圓眼笑出了臥蠶。
“出院了,走。”
“幹嘛,接我做筆錄呀?”
我垂著腦袋,對他不體貼病人的行為默默地鄙夷,頭頂傳來一聲輕笑,頭頂被人大力地揉搓幾下。
“你想甚麼呢?警察叔叔不會這麼不人性化的,我是接你回去的,現在這個點不好打車。”
我看看手錶,正好是下班點。
“你下班了?”
有免費的司機不要白不要,第二次坐上他的副駕駛,突然生出一種男朋友接女朋友的感覺。
突然想犯個賤,我十分做作地扯著安全帶,夾著嗓子嬌滴滴地開口:“陸警官,這個安全帶人家扯不動哎……”
陸曉身子小幅度地抖動一下,他轉過頭來,對上我的眼睛又飛速地移開。
然後他說:“沈醫生,你是治脖子的時候把運動神經也割了嘛?”
呵,你是服務人民的時候把浪漫細胞都殺了嘛?
一路無言到了我家,不甘心就此走掉的我覺得得為我們的下次見面想個藉口。
於是,我十分“不小心”地從包裡掏出來一個東西扔到了他的車座下。
“那陸警官,下次見哦。”
“哎……”在我轉身的那刻陸曉突然出聲叫住了我,難道是想來個愛的告別?
“嗯?”
“你的……額……”
似乎有些難以啟齒,直到我看到陸曉手中的東西。
哪個殺千刀的把人骨模型放我包裡了!
“不是這……我沒有……這可能是我師兄工作的時候……”
“那,再見了沈醫生。”
陸曉在憋笑,而我是根本笑不出來,連再見都不想說,我飛快地轉身跑進樓道。
5
還沒等來傳訊,卻再次在醫院見到了陸曉。
去查房的路上,身旁的小護士突然撞了撞我。
“沈醫生快看,那是不是上次救了你的帥警察?”
“啊?”
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一身便裝卻依舊帥氣難掩的男人,不是陸曉又是誰。
心跳驟然加快,多巴胺分泌加速,我抬起手剛想打招呼。
突然,一個女生走過去挽住了他,還是從……婦產科。
“看來又是一個英年早婚的小哥哥呀。”
小護士不無惋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但我已經聽不下去了,眼裡全是那邊笑著的一對璧人。
“嗚嗚嗚,男人都是大豬蹄子!”
反正今天也沒化妝,盡情哭也不用擔心,天台的風好大,失戀的心好痛。
陳州趁著夜色走來,看到我一臉懵逼。
“怎麼了小師妹?真破相了?”
“師兄!我失戀了!”
“啊?”陳州大吃一驚,“你甚麼時候戀了?”
“在某個命運的時刻愛上了,又在某個命運的時刻失去了……我那無疾而終的愛情。”
手裡的礦泉水讓我喝出了二鍋頭的味道,陳州顯然沒搞明白狀況。
“師妹,學醫真是委屈你了,你應該是文學界冉冉升起的一顆新星。”
“可我致力於做人類的修復師,如果拯救不了靈魂,那就有一個健全的身體,至少我們還有愛的權利。”
陳州嘴張得老大,可能是被我的文學底子震驚到了。
愛情來得太快就像龍捲風,吹過就沒了,我對陸曉死了心,接到傳訊的時候也沒甚麼心情。
但為了配合工作還是去了,如果說一個女孩子沒洗頭就去見你,那她一定不愛你。
對!我要用三天不洗的油頭來結束這段愛情!
“過程大概就是這樣,警察叔叔我可以走了嘛?”
坐在中間的老警察點點頭,我立刻起身往外走,陸曉從裡面追出來拽住我。
“你怎麼了?”
許是我一開始就沒給他注意力讓他有些不適應,呵男人,姐現在就讓你知道不愛可以有多冷漠。
幻想自己是偶像劇裡渣男傷透了心的女主角,我義正辭言地掙開他的手:“陸警官,我希望我們可以保持距離,畢竟我們只是警察和當事人的關係,我不希望讓別人誤會。”
“誤會?你在說甚麼,淺淺?”
“請叫我沈淺淺或者沈醫生,如果沒甚麼事我先走了。”
我轉身的背影一定很瀟灑,不然他為甚麼沒叫住我。
“對了,我在醫院也認識幾個不錯的婦產科醫生,陸警官如果和妻子有甚麼需要我也可以幫忙聯絡一下,畢竟您當初也救了我。”
看,我一點都不在意。
陸曉鬆了一口氣,他再度地拽上我的手,非常大的力氣。
“淺淺,你是不是在醫院看到甚麼了?那是我
姐姐,我親姐姐,我姐夫出任務沒時間陪她產檢,所以我去的,我本想去找你,但又怕打擾到你。”
三言兩語就讓我傻了眼。
想想自己這幾天一連串的傻事和剛才做作的舉動。
“啊!”
警察局劃過一道土撥鼠尖叫,我飛速地逃離現場。
後來的幾天陸曉一直約我見面,但我還沒從前幾天的烏龍里緩過神來,只能婉言拒絕。
於是,又一個晚上,我登上了醫院的天台。
6
“有些愛,還沒開始就結束了,也許一開始……就都是錯的……”
今天的礦泉水換了個牌子,沒之前那個上頭。
“師妹又為情所困了?”
“難道師兄也是?”
我淚眼朦朧地看向知己,陳州“呵呵”一笑:“不是,師兄愛得很穩定。”
“那我與你,無話可說。”
沒有經歷過的人,怎會懂我的痛。
“師兄。”
“嗯?”
“你……看我頭……油不油?”
“又三天沒洗了?”
手心掠過頭頂,再湊到鼻子上,嗯……果然很上頭,傷透了我的心。
“師兄,你們男生會喜歡一個不洗頭就見你的女生嘛?”
陳州十分認真地思考了一下:“可能會吧,這取決於他做不做飯。”
“為甚麼?”
“因為……做飯需要油啊哈哈哈。”
三十七度的嘴怎麼能說出這麼冰冷的話,我零下二度的心更疼了。
“叮鈴鈴!”
“喂?”
“沈醫生,陸警官來找你,在你辦公室。”
“甚麼?!”
我一骨碌地從地上爬起來,飛快地往外跑。
“師妹去哪兒?!”
“洗頭!”
借了老師的中藥洗髮水,確保洗香香了,我敲開辦公室的門。
不對啊,這是我的辦公室,我幹嘛要敲門。
“進。”
有些不太好意思,我走進去,陸曉正坐在椅子上看我的醫生介紹。
“那啥,有啥事啊?”
急得我東北話都彪出來了,今天的陸曉好像有些不一樣,白襯衫、黑西褲,頭髮好像也精心地整理
過,雖然是個一眼看完的寸頭。
“我最近有點不舒服,所以來找沈醫生看看。”
“啊?哪兒不舒服?”
我有些著急地走到他面前,看臉色比我這個醫生身體還好,難道是甚麼不為人知的隱疾?
我正常地站著,頭正對他的胸膛,腦袋突然被人按住,接著……臉就貼上了他的胸膛。
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和同齡異性這麼近,耳邊傳來心臟“怦怦”有力的跳聲,熾熱又健康。
他開始說話,胸腔引起的共鳴在耳邊振動。
“我喜歡你沈淺淺,從見第一面就喜歡你,我說過醫生和警察有緣分不是好事,但我和你有緣分,是我此生遇到過最好的好事。所以,你願不願意,做我女朋友?”
就這麼短短几句話,沒有很浪漫的說辭,沒有很豔麗的鮮花,可我的心就是不受控制地開始狂跳。
天,我戀愛了。
“好啊,我願意。”
不敢說太多,怕忍不住笑出聲,窩在他身上,腦海裡開始放起絢爛的煙花。
我,沈淺淺,終於不是母胎單身了。
7
“話說你是不是看上了我的美貌?”
下了夜班回去的路上,陸曉牽著我的手,路燈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像是愛了很久的戀人。
“嗯……可能是吧。”他想了想又開始笑,“或者是看上了你的與眾不同。”
“與眾不同?”
我就知道,姐的魅力無人能擋。
“就是從來沒見過……頭頂比臉還亮的女孩子。”
“陸曉!我今天洗頭了!”
想想我們之前的幾次見面,好像我都是油著頭。
“我不是不洗頭,第一次是因為值夜班,第二次是不在乎你了……”
“甚麼?”
陸曉的語氣有些危險,後知後覺這人已經是男朋友了,我趕忙挽住他的胳膊撒嬌:“是假裝不在乎,當時覺得你有老婆了,所以就想放手瀟灑一點。”
“原來你那會兒就喜歡我了。”
他有些得意地笑,我掐掐他胳膊上的肉:“怎麼?你要不是眼瞎就肯定能看出來。”
“當然,我要是看不出來也不敢跟你表白。”
“哪兒有你這樣表白的?甚麼東西都沒有,我現在想想有點虧,答應太快了,哎……”
捏捏我的臉,陸曉變魔術似的從後面掏出一個盒子。
“猜猜是甚麼?”
“項鍊?手鍊?或者……”
許是被我嬌羞的小表情逗笑,陸曉忍俊不禁地彈了下我的額頭。
然後開啟那個盒子。
額……
誰家好人送物件這個呀…
“你不喜歡嘛?我可是特地問了你老師呢。”
實在不忍心他失望,我只能裝作很驚喜的樣子:“啊哈哈,喜歡啊,怎麼可能有女生不喜歡這個呢,多別緻啊,粉色的……骨頭……”
“哈哈哈,不逗你了。”
他把骨頭拿出來,在一層紙下面,是一條閃閃發光的銀色項鍊。
“哇……好漂亮啊!”
這個我是真喜歡,陸曉拿出來走到我身後,撥開我的頭髮。
他的呼吸打在我的後頸,溫柔的情話自耳後傳來:“套住了,沈醫生可不許跑了。”
“不跑。”
這麼帥的男朋友,我可不捨得跑。
脫單這事第二天想起來還是讓人覺得恍然如夢,哼著小曲進了醫院,迎面就碰上了陳州。
“呦,師妹今天春風拂面,看來是有好事啊。”
想起昨晚的“好事”,不自覺地又勾起嘴角,嬌羞地捶一下他,陳州差點兒吐了。
“看來師妹是腦子喝壞了。”
“喝甚麼了?”老師有些疑惑。
“過期的礦泉水啊,我昨晚回去一看,師妹剛好拿走的最後一瓶。”
“啊!!!師兄!!”
相愛的日子每天都像演偶像劇,我養成了勤洗頭的好習慣,雖說夜班的時候真的很懶,但我時刻告訴自己,你是一個有男朋友的人。
陸曉的工作和醫生差不多,每天都很忙,所以我們一般都是在晚上見面,索性兩個地方離得不遠,有時候也能一塊吃飯。
談的日子差不多了,結婚就提上了日程。
“好快啊,我感覺脫單還是在昨天,竟然明天就要見家長了。”
窩在男朋友充滿安全感的懷抱裡,第 203 次感謝國家,培養了一個如此優秀的男人給我。
陸曉還在看酒店的菜品,他窩著我的手心有些出汗。
“叔叔阿姨喜歡甚麼啊?我帶那些會不會有些少?”
“不少了,你都快把人家店搬空了,不用緊張,我們家都是顏控,你這麼帥,他們肯定會喜歡你的。”
“那你明天下班我去接你,到時候我們再去買點水果
。”
“好的,陸警官。”
醫院這幾天依舊繁忙,好在陳州知道今天陸曉要去我家主動地幫我值班,辦公室裡我正在給陸曉挑衣服,突然聽到外面一陣鬧哄哄。
醫院裡吵鬧並不少見,秉著負責的態度我還是決定出去看看。
“沈醫生!”
門剛開啟就和跑過來的小護士撞上,我趕忙扶住她笑著說:“怎麼了,這麼急?”
“沈醫生……”
她有些難以啟齒地看著我:“剛才市中心有一出搶劫案,嫌疑人有刀,現在傷者送到醫院來了……”
“啊?”
“是個警察。”
腦子“嗡”的一聲,我對這個字眼格外敏感。
“是陸警官。”
陳州一臉凝重地走過來,眼前一陣發暈,他急忙扶住我。
“他在哪兒?……”
聲音已經抖得不成樣子,陳州指了指樓上,我穩住身子急忙往上跑,腦海裡只有一個聲音:陸曉,你不能有事。
8
等我跑上去的時候人已經進了手術室,沒有一句話,沒有一面的等待。
不知道哭暈過去多少次,那盞燈寄託著我所有的希望。
終於,在三個多小時後陸曉被推了出來。
“傷口比較深,在打鬥過程中有些撕扯,先留觀一段,至於後續情況,沈醫生……你要有個心理準備。”
作為一個醫生,我知道這句話的含量;作為一個愛人,我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
出乎意料地冷靜,我點了點頭。
“陸曉,陸曉……”
人已經轉到普通病房了,只是依舊昏迷著,數不清過了多少個日夜,我就這樣坐在他的床前喊著他的名字。
“師妹,吃點東西吧。”
陳州拿著飯盒走進來,他臉上很不好看,大抵是因為我的低氣壓,帶著連同整個科室都壓抑的很,我朝陳州笑笑:“麻煩你了,師兄。”
他放下東西走過來,眼神裡是掩飾不了的悲愴:“淺淺,你別這樣,不想笑可以不笑。”
“我沒事,師兄。”
這些天說的最多的話就是“我沒事”,說得自己都覺得煩了,可也只能掛上笑繼續工作。
陳州沒再說甚麼,拍拍我就走了。
單人病房比較安靜,陸曉喜歡安靜,午後的陽光有些熾熱,我把窗簾拉到最邊上,病態地渴望著他能被折磨起來,可是
他沒有,他就那麼靜靜地躺在那兒。
“陸曉,我已經三天沒洗頭了,我這麼特別的女孩子,你再不醒我可就被別人搶走了哦……”
說著說著就落下淚來,相識的季節已經過去,他睡得彷彿沒有盡頭,我每天除了工作就是他,喋喋不休的話卻再沒有人回應。
結束一臺手術,我再次地踏上醫院天台。
想起前兩次好像都是與他有關。
“師妹!”
陳州跑過來,他身上還穿著便裝,大約是換衣服換到一半就跑過來了,那襯衫只脫了一半,露出裡面的白色背心。
“師妹,你別想不開,這世界還這麼美好,你……你……”
很明顯,他並不會安慰人,站在天台邊緣,微風揚起我的低馬尾,頗有幾分偶像劇殉情前的滋味。
“師兄,你說……為甚麼我們會遇見?”
為甚麼這麼短暫的遇見,要用這麼刻骨銘心的傷痛來償還?陳州的腳步慢慢地靠近。
“淺淺,不是所有的遇見都有緣由,你只能問自己值不值得。”
“值得……嘛?”
在我愣神的時候,身後一股大力突然將我拽下去,陳州抱著我在地上滾幾個圈,他的手牢牢地卡住我,力氣大得不像個醫生。
“你瘋了,沈淺淺!”
劈頭蓋臉的呵責是他心悸後的慶幸,再也忍不住撲在他懷裡痛哭,壓抑許久的情緒宣洩而出。
“他會不會醒?我真的受不了了,我好想他和我說說話,師兄,你救救他……”
好無用的話,誰都無能為力,陳州抱緊我默然不語,大概他也不知道能說甚麼吧。
大哭一場的後遺症就是第二天嗓子啞得說不出話,小護士過來喊我查房,我只能尷尬地看向陳州,後者挑眉一笑。
“你們沈醫生昨天唱歌把嗓子唱啞了,今天我去查。”
我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情緒釋放後日子照常,每天就是工作和陸曉,他恢復得不錯,身上的傷都好了,就是一直醒不過來。
“你是不是想偷懶不上班,想多睡幾天懶覺對不對?我可以允許你小小地休息一會兒,不過可不許久了,不然我就天天不洗頭過來燻你,把油都抹你臉上。”
他那麼安靜地躺著聽我說話,好像很乖的樣子。
9
“這週末科室聚餐,有沒有甚麼想吃的?”
值夜班的時候陳州端著一碗泡麵進來,看起來饒有興趣。
“我就不去了,還有事沒做完呢。”
盯著電腦的眼睛有些酸澀,被人輕輕地從背後矇住,陳州將我的頭掰到一旁。
“工作是忙不完的,沈醫生才畢業就想當勞模?難道要搶我們這些老前輩的活?”
他開玩笑似的說完就把泡麵推過來。
“吃點東西,大家都好久沒聚了,週末正好有空,下次還不一定是甚麼時候呢。”
他這麼說我也不好再推脫,只得應下。
熟悉的火鍋店門口,是我和陸曉來過的店,同一個城市,每一處都是我們曾走過的痕跡。
“快進來,愣著幹甚麼?”
陳州從店裡面出來,已經入冬的天氣冷的凍人,他只穿著一件灰色毛衣,身板有些單薄。
“師兄,你穿這麼少,老師看到要嘮叨了。”
他將我拽進去,十分自然地接過我的大衣。
“裡面暖氣開得足,你過會兒也是要熱的,快過來。”
“沈醫生來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大家的目光都齊齊地投過來。
“剛才還說到你呢,說曹操曹操就到。”
老師笑著拍拍他旁邊的椅子,我走過去坐下:“他們是不是說我壞話了?老師你可不要信。”
“不信不信。”已近花甲之年的老人依舊精神奕奕,薄薄的鏡片下是半生的沉澱,他握著我的手,言語間皆是對小輩的疼愛。
“淺淺啊,是我從大一就開始帶著的孩子,和陳州都是我的得意門生,你們沒有辜負老師的期望,已經成長為一個好醫生了。”
“那都是老師你教導得好。”
陳州笑著攬住老人的肩,從學校到醫院,他已經跟隨老師快十年了。
“現在老師也要退休了,以後這許多事就得你們自己拿主意了,不要再像個小孩子一樣,尤其是淺淺,天天跟個皮猴子似的。”
“哪有啊……”
我小聲地嘟囔,在場人皆是嬉笑。
老師話鋒一轉語調頗沉:“淺淺啊,我們是學醫的,最明白這世間有太多無可奈何的事,有時候要學會放過自己向前看。”
我知道他是說陸曉,想辯駁幾句卻說不出來話,只得點點頭。
“還有陳州。”他的頭過去,“大小夥子做事不要畏手畏腳,決定了就去爭取,才不算辜負。”
“知道了,老師。”
這番話說得頗有深意,大家和樂融
融地吃完一頓飯,飯後我喝了酒,剛出店門就被人從背後拉住。
看著那隻骨節分明的美手,我想起自己第一次看他做手術的樣子。
“師兄。”
“走走嘛?”
“好。”
繁華的市中心燈很多很亮,大概是吃飯的時候就開始下雪,此刻地上已經積了薄薄的一層,陣陣冷風拂過,雪花飄落在肩頭。
陳州突然停下,我看著他轉身,然後上手攏了攏我的圍巾。
“師妹,我喜歡你。”
沒有半分鋪墊,他就那麼看著我的眼睛說了出來,也沒有半分波瀾,我輕輕地握住他的手。
“師兄……”
“我知道你要說甚麼。”他輕笑一聲,滿是輕鬆地開口,“我只是想告訴你,老師說不要辜負,我也不想有遺憾。”
“走吧,送你回家。”
他不想聽,我也不再說,一路無言回家,昏黃的路燈下他朝我揮手。
“師妹,明天見。”
“明天見。”
第二天陳州還像往常一般地同我打招呼,彷彿昨天的對話只是一場夢,可我知道,我們都回不去了。
“陸曉,我好想你。”
數不清多少次和他傾訴自己的想念,與第一次一樣,我還在渴求他的回答,手心的溫熱突然收緊,腦子那根弦狠狠地一顫。
“陸曉!”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喧鬧中我聽見自己壓抑不住的哭聲,我知道,我等到了。
10
陸曉的意識在慢慢地恢復,老師親自接手了他的後續治療,說是算給我們的新婚禮物。
陳州因為出色的工作被醫院外派到英國學習,我和陸曉去機場送他那天,他握著陸曉的手說了好久,嘟嘟囔囔的小聲,似乎有意地避著我。
又一年冬天,熟悉的街頭是他表白後送我回家的那條路,沒有冷風,天氣好得過分,冬日的暖陽並不熱烈,照得人很舒服。
陸曉牽著我的手走在路外側,即使不說話也有滿滿的幸福。
“師兄跟你說甚麼了?”
我突然想起來,陸曉腳步不停,他將我的手放進自己的口袋中。
“說你是他們科室的小公主,驕縱懶惰得很,讓我多多包容,千萬不要退貨。”
“甚麼呀,我師兄怎麼可能這麼說?”
“真的,他還說你不愛洗頭,喝了過期的礦泉水可能腦子不太精光,讓我好好
地照顧你。”
“他還真這麼說了?”我十分聰明地岔開話題。
“你知道嘛?在你昏迷的時候,我多想能這麼牽著你的手走一走。”
“對不起。”
他轉頭,那雙好看的眼睛直直地注視著我,同我無數次期盼的一樣。
“你是得說對不起,你太對不起我了,我現在都不想原諒你。”
我低下頭,眼眶有些酸,嘴角卻難以抑制地揚起弧度。
“那怎麼辦?我已經賴定你了,不然就用餘生來償還吧。”
他拉起我的手,溫暖的唇印在我額頭。
“再說,你這個不愛洗頭的醫生,就得配我這種懶惰的警察才對。”
“切,不配你我也可以找別的,比如……”
在我絞盡腦汁思索之時,額頭突然被人輕輕地彈了一下,陸曉很是無辜地攤攤手。
“它自己彈的,不關我的事。”
“陸曉!”
大雪紛飛之季,所有的等待都有了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