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約到期,金主冷冷地讓我滾,下一秒我聽到了他的心聲。
【她怎麼還不求我?】
【嗚嗚嗚三年感情她說走就走,渣女!】
【老婆老婆,你不求我我求你好不好,快給我服個軟命都給你。】
我:“?”甚麼霸總命給你文學!
1
我是謝聞的小情人。
我們在一起整整三年。
關係不好不壞,最和諧的還是某雙人運動上。
除此之外我們毫無交集。
背靠這棵大樹,我得到了無數人豔羨的資源。
直到上個星期,他的白月光歸國。
得知這個訊息時,他站在落地窗前點了一根事後煙。
眉目在煙火與樓外的光輝間模糊不清。
“白顏回來了。”他站在窗前漫不經心道。
我揪緊被子,抿唇不語。
我還未回答,便聽到謝聞又接續:“你知道該怎麼做。”
讓我滾的意思是嗎?
我抬起頭望向他。
忽地,完全不同的聲音出現在我的耳中。
【老婆怎麼不說話了,是不是吃醋了?】
【我都提其他女人了,她肯定生氣。】
【話說白顏是誰來著?昨天從她手機上看見的,是個女的吧?】
哪來的聲音?
我看向謝聞,同樣的聲音再次出現。
【為甚麼老婆不理我?是我說錯話了嗎?】
【這白顏不會是個男的吧?老婆為甚麼要在手機上記男人的名字!到底哪來的賤男人勾引了我老婆!】
是謝聞在說話?
我斟酌開口:“多謝謝先生三年的照顧。”
這是我計劃裡和他說的話,雖然出了點意外,不過應該沒事?
謝聞的目光從平整的落地窗轉向我。
幽暗深沉地打量著我。
從上到下。
像打量一個無生命的物品。
他淡淡開口,聲音冷漠得像是對仇人而非情人:“不用謝。”
可是下一秒,我聽到了一模一樣的聲音,語氣和意思卻完全不同。
【渣女渣女渣女!】
【謝個屁的照顧,老子不要你的謝謝,快和我說你捨不得我啊,快和我說你吃醋了啊嗚嗚嗚嗚嗚。】
我垂眸,撿起一邊散落的衣物。
“謝
先生我先離開了,祝您未來一帆風順。”
他沒有挽留我,重新看向窗外。
我見他沒反應,穿好衣服離去。
身後的聲音大得震耳欲聾。
【老婆不許走!為甚麼不給我服個軟啊啊啊啊啊啊!】
【沒有你我可怎麼一帆風順啊!】
【老婆——我的老婆——】
2
我剛要走出房間,謝聞喊住了我。
“姜葉。”
我停下回頭,謝聞正向我走來。
猩紅的菸頭在他的指尖閃爍。
【嗚嗚嗚老婆好可愛,再看多少遍都覺得老婆好可愛。】
他停頓在我面前一步之遙。
尼古丁的味道在他與我之間纏繞。
他空餘的手分開我的掌心,塞進來一個硬物。
是銀行卡。
“密碼你自己知道。”
我低頭,輕笑一聲:“這是謝先生的打賞嗎?”
【嗯?甚麼打賞?】
【老婆要走了,沒錢花怎麼辦?】
【不對啊,我是不是不應該給她錢,老婆沒錢就能回我身邊了!】
【等等,我要是現在把銀行卡要回來,她會不會覺得我摳。怎麼辦,線上等,很急。】
我:“……”
我抬頭撞入他的眼眸。
深沉一如往日。
可他的心聲卻在說:
【急急急急急急急急,我是吉吉國王。】
3
?
你是我認識的謝聞嗎?
是我摔壞腦子了還是他摔壞腦子了?
謝聞啞著嗓子朝我靠近,他的臉在我眼前不斷放大。
近到能感受到他與我交纏的呼吸。
“你以為呢?”
【怎麼辦怎麼辦,我是不是又說錯話了,到底怎麼才能和老婆一起貼貼。】
【上次王秘書在看的那本書叫甚麼?《如何提高說話水平》?讓他給我也買一本去。】
他看起來好像很喜歡我?
我沉默了兩秒,踮腳雙手環繞他的脖子。
剎那間我耳邊噼裡啪啦地像是煙花炸開。
【啊啊啊啊啊老婆抱我了!】
【老婆主動抱我了!】
【老婆——老婆——】
【我剛才說了甚麼老婆主動抱我的?】
【
我再說一次老婆是不是要親我了,抱親然後嘿嘿嘿嘿嘿嘿。】
謝聞的心聲語速極快。
快得像嘴巴是借來的,急著還。
他嘿嘿嘿了好一陣,接下來出現一堆說出來會被和諧掉的心聲。
從甚麼姿勢到他和我分別喜歡甚麼。
事無鉅細。
我:“……”
這是可以說的嗎?
我的耳朵越來越燙,不用看鏡子就能知道紅了。
和謝聞相處了整整三年,在男女之事上也沒見他有多熱衷。
三年來對他的印象在這個晚上崩塌得一點都不剩。
謝聞低頭,和我越靠越近。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他的唇貼上我的最後一秒,我用力推開他。
別嘿了!
不許嘿!
謝聞嘿到一半的心聲,在我推開他後還持續了兩秒。
等他後知後覺意識到被我推開。
他怔在原地。
【我是誰?】
【你是誰?】
【這是甚麼,老婆,看一眼。這是甚麼,老婆,看一眼。這是甚麼,老婆,看一眼。】
【老婆幹嗎推開我?】
【今天的對話哪裡不對嗎?難道是因為白顏?到底哪來的賤男人,老婆以前從來不會推我的。】
沒開燈的房間裡,謝聞站在我的對面。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如果是平日裡,我估計已經開始思考我哪裡得罪他了。
可是現在,謝聞心裡想法讓我一個表情管理大師都抽了抽嘴。
【不就是被老婆推開了嗎,不就是被老婆推開了嗎?精神狀態要穩定,精神狀態穩定一秒也很好啦,精神狀態穩定一秒也很好啦!】
【相處三年的戀人在親吻時推開我,背後的原因令人暖心……】
【我想我大抵是不被喜愛了,面前擺著兩顆心,一顆是碎的,另一顆也是碎的。然氛圍日見其靜了,以她行為看來,愛人許是要離開我。與她志趣相投三載,然而形式似乎總不甚太平了,走到這步是甚麼法也沒有。】
【女人(叼玫瑰花)誰給你的勇氣推開我(壓低了性感的嗓音)#一米八六#霸道總裁#一米八六#霸道總裁#腹肌#高個子#溫柔#有錢。】
我:“……”
沉默在我們之間蔓延。
並不是沉默。
我快要被謝聞吵死了。
他的心聲已經轉化到騎士文學及翻譯腔了。
我試探性開口:“我先走了?”
謝聞矜貴點頭。
現實我們之間對話寥寥,少得不像情人。
合著沒有說出來的話都在肚子裡呢。
謝聞惜字如金,真的不會憋死嗎。
我的手搭上門把手。
他繚亂的心聲忽然間停止。
我離開房間前的最後一次回頭。
謝聞站在光影交錯的角落裡。
門與門框的碰撞聲中,我聽到了一聲安靜的、悠長的嘆息。
【老婆好像真的不要我了。】
4
我坐在床上回想今晚發生的事情。
除了謝聞那亂七八糟的心聲以外,我們今天的分手很平和。
不像是最後一次見面。
與以往每一次我們見面的分開一模一樣。
我閉上眼睛,腦子裡浮現了謝聞那張冷淡的臉。
三年一如既往的臉。
這樣的人真的會在心裡尖叫嗎?
我拉過被子蓋過腦袋。
過了三秒,我刷地挺身,預約了醫院。
不是我有問題就是謝聞有問題!
說不定是我腦子撞壞了呢。
當晚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謝聞哭著對我說:
“老婆——不許不要我——”
我在夢裡對他這樣那樣,他一邊哭一邊求我不要離開。
被這個夢嚇醒,一看時間大早上七點。
我趿著拖鞋拉開窗簾,陽光傾瀉而入。
與溫暖的光一同而來的還有熟悉的男聲。
【我為甚麼昨晚沒有跟老婆一起走嗚嗚嗚。】
【受不了了,誰家霸總在樓下等一晚上的,還偷偷摸摸的。】
【姜葉寶寶,大街好冷嗚嗚,倒春寒不冷了,我的心還冷著,需要葉葉老婆的抱抱才能好。】
我:“?”
甚麼情況。
我低下頭,在小區綠化帶旁隱秘的角落裡看見了一輛熟悉的車。
不是謝聞常開的豪車。
而是一輛普普通通的大眾。
我經常在小區裡見到這輛車。
聲音來源是那邊。
我下樓小心翼翼往那邊靠近,在大眾沒有經過改造的玻璃後看見了謝聞
的臉。
還真是他?!
【七點十二分,距離老婆起床還有四十八分鐘,距離見到老婆還有七十八分鐘。】
【沒見老婆的第五百六十二分鐘,想她。】
【沒見老婆的第五百六十三分鐘,想她……】
我躲在大樹後面停留了五分鐘。
聽見謝聞從 562 數到了 567。
我面無表情地轉身離開。
瘋了,這個世界瘋了。
5
我避開謝聞離開了家,一路吹著風去了醫院。
精神科歡迎我。
結果出得很快,我拿著報告單,研究我腦子到底有沒有問題,沒有注意看路。
走到在一樓大廳將將出門之際,不小心撞上一個人。
報告單散落了一地。
對面的人和我一起彎腰。
我從她手中接過單子。
“謝……”謝謝還沒出口,看清了這人的臉。
我見過很多次的一張臉。
在昨晚之前,我一直以為她是謝聞的真愛白月光,他們以後必定會結婚在一起的。
我光明正大看她,越看越覺得白月光成為白月光是有理由的。
我心中產生了淡淡的微妙感。
各種有關白顏和謝聞的傳聞在我腦海中交織。
同時又不由自主想起昨晚謝聞的心聲。
【白顏是誰?是個女的吧?】
謝聞知道白顏是因為我的手機。
自從知道白顏將要歸國,我緊急蒐集了不少白顏的資料。
這才知道她與謝聞兩個人從幼兒園到高中全部是同一個學校。
哦,高中也是我的高中。
不過他們和我不是同一級,高中階段我只聽說過這對男才女貌的疑似情侶。
白顏這張臉和資料上沒有半分差別。
清麗、溫婉的大美人。
我垂眸,躲避心中異樣的情緒。
等等……
眼睛看見了甚麼?
我低頭看向我的報告單。
醫院證明我是正常的,不是我的腦子出了問題。
那我真的覺醒讀心術了?
只對謝聞一個人有用的讀心術?
“不好意思,我方才沒有注意到你。”
我還在天人交戰,白顏率先開口。
我差點沒聽清她說甚麼。
滿腦子都是另一件事,如果謝聞昨天說的是真的。
他偷看我手機了?
甚麼時候的事情。
我腦子一片空白,呆呆地點頭,看向白顏。
我正想說“沒關係,是我沒看路”,一雙手把我扯到了身後。
謝聞高大的背影將我籠罩在內。
他從一開始的拉住我的手腕,轉為分開我的手掌與我十指相扣。
他背對著我,我看不清他此刻的神色,但聽到了他的心聲。
和昨天一模一樣的風格。
【很好!白顏是個女的,不是男的。】
【女的就好女的就好,差點以為有男的勾引了我老婆。】
【我如此玉樹臨風風流倜儻英俊多金的男人,到底還有甚麼男的可以比得過我!】
【我,霸總,結婚!】
6
我:“……”
我掙脫了他的手,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
他好像對我也很自信。
原來真的有人覺得情侶一方隨時會被人勾搭。
【嗯?老婆竟然不和我牽手。】
【高興太早了!】
【甚麼年代了,我的思想竟然如此迂腐,女的也要防備!】
【很好,白顏是吧!我狠狠地記住你了!】
我挪了一小步,看清白顏和謝聞兩人對峙的場景。
白顏眼中劃過一道驚訝。
“謝聞?”白顏的目光從謝聞身上流轉,最後停留在我的身上。
她與我四目相對,除了驚訝以外她竟然沒有其他情緒。
不太合理。
再看看。
“這是你女朋友嗎?”
白顏的語氣很平淡,一開始的驚訝像是出於見到了一個很久未見的老朋友。
如果兩個人都對對方的存在無感。
為甚麼會傳出緋聞?
很怪,再看一眼。
謝聞淡淡地瞥著她,背在身後的手偷偷摸摸夠到我,可惜我一個小步挪移,他沒有成功握住。
原本冷淡的神色更加冰冷。
“嗯。”謝聞矜貴地點頭。
白顏和他在寒暄。
按理說,我應該像個局外人格格不入。
畢竟謝聞連我都沒介紹,放表面上,就是對我這個女朋友的不重視。
只是還沒來得及細想,我聽到了謝聞的內
心活動。
【呵,女人,我就知道,你是看上我老婆了。】
【想和我套近乎接近她是吧,我早已看透了你的套路。】
【以為我會和你介紹她嗎,不可能!我絕不會給你們機會認識!】
【老婆只能是我的老婆,一切活的生物都不可以接近她!】
悲傷難過還沒有湧上心頭,被猛然扼殺。
【嗯?等下,前段時間老婆想養貓,跨物種要不要防備?】
我:“……”
謝聞開始考慮物種了?
太過於無語,以至於我沒忍住發出了一聲笑。
這下兩個正在有一下沒一下交談的人齊刷刷看向我。
兩道視線交集在我身上。
沒有惡意,但很尷尬。
“姜小姐是不同意謝聞說的嗎?”
我腦袋上緩緩冒出來一個問號。
剛才只注意了謝聞的心聲,我根本沒有聽清楚他們在討論甚麼。
謝聞的臉一下不好了。
情緒在他的臉上起伏一向很小。
這一次,卻是明晃晃地表達了自己的不高興。
所以他們剛才在討論甚麼?
只要不說話就沒人知道我在想甚麼。
謝聞死死盯著我。
【為甚麼老婆不說話?】
【她是不想和我結婚嗎?】
【這女的問我甚麼時候和老婆結婚,我說看她,這個回答有問題嗎?】
【王秘書——王秘書——立刻馬上把《如何教你說話好聽》送過來——在我辦公室書架最左邊第二層——】
我忽略謝聞的廢話,提取關鍵資訊。
原來他們在討論這件事?
我用萬能微笑作為回答。
沒有同意也沒有不同意。
白顏露出“我懂”的表情,曖昧地打量著我和謝聞。
“等你們結婚,記得給我發請帖。”
謝聞得到我的回答臉上立馬陰轉晴,還沒晴上兩秒,聽見白顏的話又不高興了。
“到時候秘書會負責賓客的。”
【還想來參加我和老婆的婚禮是吧!想搶婚是吧!】
【心機婊!別以為我沒有注意到一分鐘時間你看了我老婆整整兩次!】
……一分鐘看兩次很多嗎?
謝聞的話說得沒留面子,白顏臉上的表情僵硬了片刻。
還好
她調整及時。
“我這次回國訂婚,請帖應該發到你手裡了。”
她對著謝聞笑了笑:“我是追過你,但我早就不喜歡你了,你放心,我對你沒興趣。”
“哎,我預約的醫生來了先行一步。”
她匆匆忙忙離開,如今此處只剩下我和謝聞。
我思考兩秒,斟酌說道:“你們認識嗎?”
謝聞陷入了沉思。
【我們認識嗎?】
【認識吧?】
【沒印象。】
謝聞心裡吐槽三連完畢,他矜貴地點了點頭,以示認同。
“她說她追過你。”
何止是追過。
她是你白月光的傳聞人盡皆知。
要不然我會在備忘錄上記錄“白顏回國”嗎?
說起來謝聞還偷看我的手機!
屑男人。
謝聞這下真的迷茫了。
迷茫到情緒上臉:“沒有。”
【沒有啊,我不認識她啊,為甚麼追過我?】
【我只追過你啊。】
7
我聽到謝聞的心聲沉默了。
你……追過我嗎。
謝聞凝望著我。
除了來往的人潮聲,很安靜。
他沒有說話。
我也沒有說話。
我們之間像是回到了這三年的相處。
關係冷淡得不像情人。
如果他的心聲不說出來,誰能知道這樣一張冷漠的臉下,包裹的是話癆。
白顏的傳聞來源奇奇怪怪。
感覺是她單方面傳的,謝聞根本不關心外界事情,連白顏是誰都不知道。
至於剛才遇見的人。
她看模樣確實已經不喜歡謝聞了。
各自嫁娶,青春期年少時候轟轟烈烈的追求並不算不道德。
沒有插足,沒有使用不正當手段的公平感情競爭應當被允許存在。
我思緒亂飄的時間裡,謝聞已經早早拉我的手走到車邊。
他牽著我進了車子。
我一直沒回話,謝聞也沒有再提起白顏。
而是問我:“你來醫院做甚麼?”
【終於不提那個女的了,老婆怎麼這麼關心那女的,我要美美地和老婆開啟二人世界嘍~】
【老婆為甚麼要來醫院,怪哦,生病了嗎?】
【上
個月她的體檢報告顯示很健康啊?】
【難道?!】
謝聞的心聲戛然而止。
他冷然的目光掃過我。
我輕車熟路地瞭解了他的意思。
黑色的庫裡南停在醫院外。
後排車座很空蕩,我和他之間的距離不遠不近。
“你……”
“我……”
我正想說話,謝聞恰巧與我撞上。
他側過身向我靠近,身子繞過我為我係好安全帶。
男人溫熱的體溫襲來。
熟悉又陌生。
【哈哈我就是個天才!系安全帶這麼棒的辦法我都能想出來。】
我垂眸,眼前是他毛絨絨的腦袋。
汽車安全帶將我牢牢綁在後座。
【老婆來醫院還能是甚麼事情,肯定是懷孕了!】
【孩子叫甚麼名字好,謝慕姜,姜慕謝,第二個吧,一聽就知道老婆愛我。】
【不對,孩子生出來和我搶老婆怎麼辦?】
【墮胎來得及嗎?墮胎傷身體。】
【哪次意外沒做好措施來著,我真該死啊!要不是我老婆也不用受這個罪,明天就去結紮!】
結紮?
……倒也不必,我壓根沒懷孕。
“你先說。”我低頭才注意到謝聞不知在甚麼時候與我十指相扣。
動作太自然以至於我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我避開他的目光:“我們已經結束了。”
8
謝聞一怔。
【老婆在說甚麼,我怎麼聽不懂?】
【是我想的意思嗎?】
【不許!不可以!】
他朝我靠近。
前排司機輕車熟路升起擋板。
謝聞微涼的唇印上我的唇。
“結束?”
唇齒交錯間他低聲呢喃。
“姜葉,你好像不知道你的身份。”
【誰蠱惑了我老婆!說啊誰蠱惑了我老婆!】
【你是我老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怎麼可以和我結束!】
【我要把你們豆沙了!豆沙了!全豆沙了!】
他好吵。
謝聞到底苦心研究了多久霸總行為語錄才能做到如此心口不一。
我腦子裡冒出年幼不知事時看過百萬字言情。
“女人你以為你是誰?”
“女人,別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車輛停在最近的酒店停車庫,司機很識趣地離開了。
謝聞的大掌撫摸我的肚子,很配合我的想法,說出又一經典臺詞:“懷著我的孩子和我結束?”
我:“……”
謝謝,你的霸總檯詞說得比我想得更快。
謝聞的表面功夫做得很好,如果不是能聽見他的心聲,我根本不會懷疑他的任何一句話。
我遲疑抬頭看他,他的眼眸沉得如同寒潭,或許是心理原因,我偏偏在其中看到了幾分委屈。
我試探性開口:“我沒懷孕。”
謝聞脫口而出:“那老婆來醫院幹嗎?”
這話一出,我們兩人都沉默了。
【我剛才是不是叫錯了?】
【沒懷孕嗎?沒懷孕嗎?沒懷孕嗎?】
【這是甚麼?老婆,喊一下。這是甚麼?老婆,喊一下。】
【我的老婆我憑甚麼不能喊!】
我默默把我的檢測報告給謝聞。
謝聞低頭看報告,他的面上的情緒起伏很小,像是一切在意料中。
【嗯?精神科?】
【患者描述能聽到別人的心聲?】
【甚麼鬼東西?】
我打斷他。
“謝聞你是不是喜歡我?”
謝聞的心聲停止了。
我安靜地看著他。
我想起我們從初遇至今的三年時間。
謝聞與我的關係用一個詞形容就是——冷淡。
我以為我們之間沒多少感情,好聚好散罷了。
只是這麼久相處下來,終歸有些不捨。
可我實在看不出他哪裡喜歡我?
喜歡我們某件事上的合拍?
他扣住我的手腕將我帶入懷中。
鼻尖撞上他的胸膛。
心臟在蓬勃跳動。
“嗯。”
【為甚麼問我廢話?我看起來不喜歡你嗎?】
【領證!結婚!把老婆變成真正的老婆!】
我仰起頭,與他四目相對。
“你甚麼時候喜歡我的?”
謝聞的心跳聲更快了。
【甚麼時候?甚麼時候!甚麼時候!】
【問你話
啊!甚麼時候!】
【忘了。】
我:“……”
他真的喜歡我嗎?
“第一次見面。”謝聞下巴抵著我的頭頂,低聲說,“我愛你,姜葉。”
車裡的空調呼呼吹著。
謝聞說,他喜歡了我好久。
9
我以為的初見並非初見。
彼時爸爸公司經營失敗臥病在床,家裡的重擔落在我一人頭上。
出租屋門口被人潑了狗血,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媽媽找工作四處碰壁,去一家餐廳當了洗碗工。
後來好不容易混到一場晚會,我遊走於人群,想方設法拉投資求債主寬限時日。
一位年紀能充當我父親的男人聊著聊著握住我的手。
性暗示極強地給我一張房卡。
謝聞在人群矚目中姍姍來遲,他看見行道兩側的我和那個男人,皺著眉走到我身側。
英雄救美的俗套開場。
更俗套的是,催債的人當晚上線了。
我做了很久的心理準備,撥通謝聞留給我的電話號碼。
他坐在咖啡廳的角落,推給我一份沒有法律效力的合約。
有關人身自由。
“陪我三年,你的債務我幫你解決。”
我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在心裡為他和昨夜的中年男人畫了等號。
裙襬被攥得發皺,筆端握緊又鬆開,鬆開又握緊。
最終落款人是姜葉。
我將自己最青春的三年出賣給了他。
當天晚上我跟在謝聞身後進了同一個房間。
謝聞奇怪地看著我:“你的房間不在這裡。”
我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才知道傭人早就鋪好了隔壁的臥室。
和我想象得不太一樣。
謝聞說的陪他就是單純的陪他。
陪他吃飯,陪他看電影,陪他旅遊。
偶爾接到他的電話接送酒局結束的他。
他的朋友、商業合作伙伴佛系認識我。
所有人都知道,謝聞身邊有個叫姜葉的人。
他們猜我們是男女朋友,是情人。
其實都不是。
我和謝聞真的,甚麼都沒發生。
除了住在同一個屋簷下。
最親密的接觸大概是五個月後的某天他渾身散著酒氣,我將他送回房間,他拖著我一同摔倒
在床。
他輕而易舉地翻過身,半壓在我身上。
“姜葉……”
他的臉在放大,我閉眼扭過頭。
第一個不算吻的吻,落於我的臉頰。
謝聞感受到我的拒絕,沉默良久對我道歉:“對不起,我喝醉了。”
他放開了我,揉著太陽穴把我推出房間。
我呆呆地望著緊閉的房門,想了想重新進入房間。
浴室水聲淅淅瀝瀝。
我走到門口,聽到了謝聞隱忍的聲音。
“姜姜好乖……就這樣,乖……”
我略微遲疑,靠著浴室門聽了他完完整整的動靜。
謝聞開門,我一時不察摔倒在地,和他面面相覷。
他冷著臉把我抱到床上,自己同手同腳地離開。
那天我為甚麼不走我自己都無法理解。
事情自那以後開始改變的。
我和謝聞的關係變了,又好像沒變。
他的態度還是淡淡的。
但原本就有求必應的人對我的無理要求更包容了。
我們倆真正發生關係是很久之後。
很俗套的下藥情節。
我被人送到他的床上。
他推開房門見到面色潮紅的我臉色冷得可怕。
結果那天去醫院路上堵車,我的體溫越來越高,謝聞沒法,停在最近的酒店。
我模糊不清的意識裡,他彷彿徵求過我的意見,而我同意了。
塵埃落定之際我想,三年時間沒到期,果然還是要變成這樣。
所以他到底甚麼時候喜歡上的我?
10
我在捋這三年的情況,一抬頭謝聞幽怨地望著我。
【為甚麼她還不說我也愛你!】
【扭曲!】
【尖叫!】
【陰暗地爬行!】
他對方才的話又做了一個補充:“我不是喜歡你,我愛你。”
三年間從未聽到的告白讓我一時間沉默。
謝聞見我沒有回應,有些慌張。
“我說的是真的。”
我重新拿出報告單,交給謝聞,指著上面的一行字。
【患者描述能聽到其他人的心聲。】
謝聞困惑地看向我,在心裡又呼喚了一聲。
【老婆?】
我心平氣和接受他心裡對我的稱呼:“我聽
得見,但是謝聞……”
中間隔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停頓。
長到謝聞連心聲都停止了。
“我不是你老婆。”
“首先我們沒有結婚,其次我們已經結束了。”
謝聞僵硬住:“可是……”
我打斷他:“沒有可是。”
謝聞對我很好。
但僅限於好。
尊重我的意見,不會強迫我。
但這是人與人之間最基本的相處要求,而不是愛情。
我看著他的眼睛道:“你愛我,但我感覺不到你的愛。”
謝聞對我而言是甚麼?
是拯救我於水火的英雄。
是和我定下合約的甲方。
唯獨不是我的愛人。
“謝聞,如果我擁有的讀心術是真實的,你外在表現與內心相差太大。”
“但我感受不到你愛我。”
“這不是愛情。”
我需要的愛人至少應當讓我察覺到愛。
並非依靠虛無縹緲的讀心術給我一場似真似假的真情。
我認真凝望著謝聞的臉:“就到這裡吧,我下車了。”
壓抑的氛圍凝滯在小小的車內。
他先頂不住壓力,轉過頭,讓司機開門。
我下車站在路邊。
天邊夕照垂落,鼻尖飄著汽車尾氣的淡淡灼燒味。
我看見謝聞的車在路的拐角消失。
偏偏在街道對面的玻璃櫥窗上,看見他停在那裡。
我收回目光,伸開雙臂。
晚風溫柔得要命。
一寸寸拂過我的臉頰。
我忽然覺得,世間一切美好不過如是。
少了約束三年的合約,我是自由的。
11
我回到真正屬於我的家。
媽媽在廚房裡做菜,飄來的飯菜香勾住掃地的爸爸。
他走進廚房,探出頭。
我聽見這對人至中年,一同走過風風雨雨的夫妻聊天。
“老婆,你今天做了甚麼,好香。”
媽媽嫌棄極了,嚷嚷著:“出去出去,地掃完了嗎,不要打擾我做飯。”
我恍然間想起我和謝聞的相處。
如果是他,他只會走到我身邊,一言不發。
在我說還要一會兒後,冷漠地回覆:“嗯。”
不。
或許他根本不會進廚房。
我做了個深呼吸,對廚房裡那對夫妻喊了句:“爸媽,我回來了。”
他們驚喜轉頭。
媽媽放下手中的鍋鏟,手在圍裙上輕輕蹭上兩下。
帶著家的味道牽住我的手:“葉葉你這孩子不是說工作忙這個月不回來嗎?”
我抱住她:“我辭職了,我打算出國留學,學校已經申請好了,最後這段時間想多陪陪你們。”
爸爸上前,悄悄把掃把扔到一邊:“好好,多陪陪你媽媽,等你出國再見就更少了。”
我眼前蒙了一層淺薄的水霧,搖了搖頭:“那不會,我會多回來看看你們的。”
12
離開謝聞後,我與他的交際很少。
或者說沒有。
他活躍在他的新聞之上,比起從前,黑眼圈更重了些。
我真的辭職了,在家裡準備最後的出國材料。
我沒有刪除他的微信,也沒有拉黑他的手機號。
偶爾會想,他會不會主動找我。
但是並沒有。
一直到我上飛機之前。
我開啟微信最後給他發了一條訊息:
【謝聞,我出國了,再見。】
飛機穿過雲層。
在目光的盡頭映出一道完整而輝麗的彩虹。
13
我奔波於匆忙的學業之間。
偶爾開啟微信能看見這位從來不發朋友圈的人分享自己的動態。
我笑笑放下手機,繼續學習。
我們都需要彼此靜靜,為我們並不光明的三年。
直到某日黃昏,我漫步在異國的街頭。
街頭忽然爆發衝突。
流彈擦過我的耳邊。
死亡近在咫尺。
尖叫聲、哭喊聲就在耳畔。
引發暴亂的犯罪分子朝著腿軟的我一步步逼近。
身邊忽然出現一人,用力牽住我的手。
他帶著我奔逃過四散的人潮。
逃離危險的我們逃進一座治安很好的酒店。
大廳明亮的燈光下,周圍是膚色各異的外國人。
他扣住我的後腦勺與我擁吻。
保安的、警察的聲音在門外迴盪。
煙火紛飛的對峙中。
我的目光撞入他的眼眸。
他緩緩放開我。
認真而堅定地望著我。
“姜葉,我可以重新追求你嗎?”
我又一次聽到了熟悉的心聲。
【啊啊啊啊不同意我也不管,我就要追你!】
【我就不信你管得了分不分手還能管我追不追你了!】
14 (謝聞)
我坐在客廳,早些日子買來的貓蜷縮在地毯上舔著毛。
它是禮物,可收禮人不見了。
我心中憤憤不平,我明明對她這麼好,她竟然就這樣不要我了。
不識好歹!
貓一點點長大,它真正的主人卻一直不出現。
再給她一個星期的時間,快過來和我複合。
可是一個星期過去,一個月過去,三個月過去,她還是沒來找我。
我生日那天,看著空蕩蕩的家,貓也睡了。
我忽然之間發現。
姜葉說得對,我從來沒有告訴過她明確的心意。
沒有讓她覺得被愛。
當晚我定了飛往國外的機票。
在異國的黃昏裡,我見到了她。
“姜葉,我可以重新追求你嗎?”
這一次,我不會再給你任何不被愛的錯覺了。
尾聲
結婚後的某天,我在書房裡找書,抽出一本書,一時不慎掉在地上。
書中飄出一張寫到一半的泛黃情書。
開篇寫的是:
“致姜葉。”
認識這麼多年了,他還寫情書?
我目光跳轉到落款。
“謝聞,20XX 年,3 月 2 日。”
十二年前,我與他共同的高中時期。
謝聞視角
十八歲的夏天,我丟情書時在垃圾桶邊遇到一個女生。
她也在丟情書。
我眼尖瞅著信封上的名字。
“致姜葉”。
她丟完情書哼著歌走了。
我左顧右看,偏僻的垃圾桶邊沒有人。
出於好勝心,我鬼使神差數了一遍我丟的情書數量。
12 封。
又翻一遍垃圾桶。
姜葉,13 封。
我:“?”甚麼人,竟然收到的情書比我還多,我記住你了!
姜葉,高二三班學習委員。
同學公認的美女。
上英語課時,同
桌在奮筆疾書,我好奇問:“你在寫甚麼?”
“情書。”同桌說。
我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
“高二三班的姜葉你認識嗎?”
草。
是一種植物。
我無意識地在草稿本上寫滿她的名字。
決定暗戳戳觀察她。
可惡!
一觀察觀察出意外了。
等到我在信紙上寫姜葉即將收到的第五十二封情書時,我猛然意識到我在做甚麼。
心虛地將信紙塞進課本。
當做甚麼都沒發生。
很好!
高三要好好學習,甚麼兒女情長,不重要!
我們的名字並排在優秀學生欄。
分列兩個年級之首。
她不認識我,我認識她。
我們各自活在對方聽到的傳聞中。
互不相干。
高中畢業後,見到姜葉是在大學的聯歡晚會上。
她穿著碎花裙,和同學有說有笑。
晚會背景音樂切換時,她端著果汁不小心撞上我,果汁撒上她的裙子。
她匆匆忙忙道歉離開。
沒有抬頭。
試圖認識她失敗。
很煩。很急。怎麼辦?
她和我並非一個學校,兩個學校的聯誼活動不算多。
直到大學畢業我都沒和她說上話。
她在我的世界單方面存在了四年。
直到第五年。
她父親經商失敗的訊息傳來,我立馬找人打聽她的動態。
那個月白風清的夜晚,觥籌交錯的宴會上,我遇見了她。
她坐在我的對面,對我微笑。
“謝先生你好,我叫姜葉。”
我知道。
我的世界裡存在了好多年的姜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