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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節 臉盲症的我招惹了學霸和校霸

2023-05-25 作者:月鹿

我臉盲,把校霸和學霸認反了。

校霸在巷子里約架,我抱著卷子跑過去問他題目。

學霸給學生講題目,我舉著掃把衝上去保護學生。

直到後來我又一次認錯人,校霸忍無可忍地揪著我衣領問:

“周見星,自己男朋友長啥樣你還不知道?”

學霸拍開了校霸的手,目光凜冽:“她是來找我的。”

這下糟了。

1

因為生病休學了一段時間,宿舍和班上的同學都換了一批人。

好在有一位熱情的室友姜可恬看出了我的窘迫,大手一揮,拿出數十個校園名人的照片,抽空為我一一介紹。

“這個是我們校花,大美女,我上選修的時候見過一次,美得我呼吸急促,真人比照片還漂亮。”

我認真地點點頭,試圖找出這位大美女的特徵。

為了不讓熱情的新室友白費功夫,我暫且隱瞞了自己臉盲的小毛病,暗自記住了校花。

栗色微卷頭髮、鼻尖有一顆痣的是校花。

“還有這個,是我們系的學霸,成績特別好,之前是高考狀元來著。”

黑色頭髮,喜歡穿白襯衫的是學霸。

……

“最後!見星,你一定要注意這個人。別看他長得人模狗樣的,脾氣很差,老是和別人打架。”

黑色頭髮,兩條腿站不直似的彎曲著的是校霸。

我用力點頭,表示自己對這些人已經瞭然於心。

就在一週後的課上,我見到了其中一位大人物。

黑色頭髮,穿著白襯衫。

沈知禹裝模作樣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抱著個空白本子,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

我向來成績中等,理解能力弱,別人學一小時的東西,我兩個小時才能學會。

磕磕絆絆卡上了這個名牌大學後,越發對學霸產生了欽佩之情。

更何況眼前正坐著個大“學霸”,還是和我同專業的。

就像是許願池裡的王八,這還是隻最大的!

我目光灼灼,沈知禹不自在地撓了一下後頸。

2

這讓人昏昏欲睡的微積分課,我就開了幾分鐘小差,就完全聽不懂了。

最後只好將老師的板書抄下來,想著回去研究研究。

可我一個偏頭看向沈知禹,他居然趴在桌上昏昏欲睡了。

不愧是“學

霸”,我頗為羨慕地看著他圓潤的後腦勺,想著裡頭何種結構能組合成天才。

中途下課的空隙,我又忍不住朝沈知禹看去,就這五分鐘,他還開啟了一盤遊戲。

學霸就算在王者峽谷裡,想必走的每一步都是精準計算過的。

我看著又算錯一次的題目,輕輕嘆了口氣。

心思沒放在課上,等結束了我才發現這課相當於是沒聽。

我也不是個自學成才的料,估計得去網上找幾節課聽才行。

就在我抱著書慢慢走向圖書館的時候,我看到了“學霸”。

是課上那件熟悉的白襯衫。

想都沒想,我就跟了上去。

姜可恬說過學霸脾氣很好,找他問題目他都會耐心解答。

於是我跟著沈知禹走出了校門,穿過了馬路,拐進了一個小巷子。

……好像哪裡不太對勁?

沈知禹嘴角撇著個漫不經心的笑,連正眼都不給來人一個,慢條斯理地挽起了袖口。

在他手邊的牆上,豎著根棒球棍。

“幾個人?一起上吧。”

看著對面走來了三個穿球衣的,我擔心學霸講題名額有限,也趕緊從角落走了出來:

“能不能、能不能加我一個?”

3

沈知禹蒙了,那三個穿球衣的也蒙了。

其中一個球衣男破口大罵:“靠,沈知禹,你要不要臉啊?打架還找妹子助威?”

打架?

難道不是講題嗎?

我盯著手握棒球棒的沈知禹,臉是陌生又熟悉的,穿著那件白襯衫……沒人說校霸不能穿白襯衫。

我目光向下,看到了沈知禹站得筆直的腿。

這下我徹底傻眼了。

在我面前的,可能是個穿著白襯衫,把腿站直了的校霸!

是脾氣很差,會打架的校霸。

今天我誤闖約架現場,恐怕看不見明天的太陽了。

對面的球衣男還在瘋狂輸出:“沈知禹,你行不行啊?”

“不行!”

我本想說的是“不行!我要挽救一下”,結果一個“不行”脫口而出,後面的話卻卡殼了。

全場安靜。

我掩耳盜鈴,用包遮著臉,趕緊跑了。

許個願望,最好立刻實現。

就是校霸沈知禹和我一樣,是個臉盲。

然而,我許願沒

成功。

“沈知禹不行”這件事就傳遍了全校。

傳說是昨天和沈知禹打架的一個兄弟說的。

那兄弟躺在醫院床上,見人就說:“我跟你說,沈知禹那小子知道吧,他不行!”

“甚麼真的假的,保管是真的!跟在他邊上一個妹子親口說的。”

姜可恬繪聲繪色地描述這件事,彷彿她當時就在現場。

我直挺挺躺在床上,生無可戀地說了一句:“我見不到今天的太陽了。”

“可今天本來就是陰天。”

姜可恬話音剛落,另外一個室友突然大叫一聲:

“我的天,快看錶白牆,沈知禹發了通緝令!”

“尋找一個黑色頭髮,昨天十點十分出現在銜枝巷子口的女生。”

“還有一張畫像!”

聽到最後一句話,我連滾帶爬地下來看畫像。

無比抽象,幾根扭曲線條堆疊在一起,勉強能看出性別女。

這下我終於鬆了一口氣,只要躲著那幾個目擊證人,怕是沒人知道那天是我了。

4

風平浪靜地過了幾天,姜可恬看出了我的鵪鶉蛋屬性,決心讓我熟悉熟悉大家,將我帶去參加社團活動。

“聽說林欽也會來呢,就是之前給你看過照片的,我們系的學霸。”

“好多報名的都是衝著他去的,我們冷門社團一共二十幾個人,你看現在來了多少?”

我看著烏泱泱一大片同學裡眾星捧月一般的林欽。

林欽個子出挑,穿著件再普通不過的 T 恤,可一眼望去就是和其他人不同,好似周身都散發著溫柔的氣息。

學霸和校霸差別還是挺大的,都怪我沒長眼。

……

社團活動很有意義,是去小學給孩子們上一堂安全知識教育課。

我輔助孩子們手工。

在給模型上色的環節,我一個不小心,將顏料倒在了衣服下襬,姜可恬替換上我的位置,我去衛生間處理。

好不容易擰乾了衣服,一回頭卻看見了個白襯衫的背影。

身高、體型,像極了那天見到的沈知禹。

不會吧,這傢伙陰魂不散,打架都打到小學來了?

小學生他都要打?

果然,我鬼迷心竅偷偷尾隨,就看到他站在了一個有點壯實的小學生面前。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奪過牆角的掃把就衝了上去:

“住手!”

5

壯實的小學生驚愕地看向我,鼻涕不自覺流了下來。

他用力一吸,卻變成了一個碩大的泡泡,啪的一聲就炸開。

要不是我正在行俠仗義,恐怕會笑出聲來。

“你要對他做甚麼?”

小學生都被我這陣仗嚇壞了,我乘勝追擊:

“連小學生都要打,你是不是東西?”

“沈知禹”開口了,聲音好像有些不一樣:

“你是?”

可這時的我並沒有察覺出不對勁,從上回那根棒球棍想到被掛在表白牆上的那張通緝令。

此人罪孽深重,比螃蟹還會橫著爬。

今天我周見星就是路見不平,勢必剷除這顆毒瘤。

“你看看你像人嗎?小學生都要欺負,你媽媽沒教過你尊老愛幼嗎?”

小學生又噴出了一個鼻涕泡,他舉著作業本的手抖了抖:

“姐姐,你是不是誤會了?大哥哥沒有欺負我啊,我是來問他題目的。”

“誤會甚麼誤會,你可別被他脅迫了……”

我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為我突然意識到,眼前這人穿的鞋子很眼熟。

是那位學霸林欽的同款。

沒人說校霸不能穿白襯衫,也沒人說學霸不能換衣服。

“對不起!”我退開一步,誠懇懺悔,“我認錯人了。”

因為顏料沾到衣服上,臨時換了件學院白襯衫的林欽挑眉看我:

“你把我當成誰了,沈知禹?”

他把這個名字念得很慢,每發出一個音,我的臉就蒼白一分。

“沒有,我哪敢啊。”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可林欽卻不放過我,他微揚起下頜:“你想見的人是他嗎?”

不遠處有個身量和林欽差不多的人走來。

我手中的掃把清脆落地,又被我慌忙撿起。

“好像……好像有人在喊我,我先走了!”

三十六計,走為上計,我飛快將掃把放好,腳底抹油,溜了。

相信這只是學霸林欽人生中一個毫不起眼的小插曲,他應該記不起我的樣子。

……但是,我的計劃再一次落空了。

活動結束這天晚上,我就在表白牆上看見了第二條通緝令。

6

“尋找一個穿著粉色短袖,淺綠色褲子,參加週日社團活動的女孩。”

姜可恬在寢室放聲大笑:“粉色短袖,綠色褲子,這人穿成一朵花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我抓著剛剛從洗衣機裡取出來的綠色褲子,團吧團吧塞到了身後。

但是姜可恬還是眼尖地看見了一角:“藏甚麼好吃的呢?”

我被迫將那條綠色褲子拿了出來。

姜可恬沉默了:

“見星,我記得你好像白天穿的就是粉色短袖。”

被她發現後,我就沒甚麼好隱瞞了,將因為臉盲鬧出烏龍的事情告訴了姜可恬。

姜可恬同情地看了我一眼:“你見義勇為衝上去的模樣像極了瞎子打槍。”

“那現在該怎麼辦?”

“要不再去道歉一下吧?相信學霸不會為難你的。”

她說得有道理,根據姜可恬打探來的林欽課表,我制訂了一個計劃,還買了點水果賠禮道歉。

出發前,姜可恬還擔憂地看著我:“真的不用我陪你去嗎?”

“不用!”我自信地挺胸抬頭,“你都打聽到了他今天穿白色短袖灰色外套,我怎麼可能認錯人?”

姜可恬不放心,還是偷偷跟在了我身後。

林欽週一下午沒課,都會去籃球場那邊看比賽,偶爾還會上場。

再加上他外貌條件優越,個子又高,妥妥校園男神,會有女孩子上去送禮物甚麼的。

我拎幾袋子水果過去也不突兀吧?

可我拎著水果到場的時候,我傻眼了。

這裡少說也有二十個穿白色短袖的,現在天熱,大家都把外套脫了,壓根看不見灰色外套。

我繞著人群走了一圈又一圈,只覺得籃球場上人多得不像話。

終於我看到了一個身高體型都像林欽的人,也穿著件白色短袖。

更重要的是,有兩個女孩躲在角落蠢蠢欲動,手上還有一袋包裝精美的巧克力……

這人是林欽無疑!

於是我拎著水果,直接朝著那人過去了。

7

“對不起,那天我是認錯人了,造成了誤會。”

我深深一鞠躬,雙手將水果送上。

“林欽”一挑眉,沒接過水果,反問道:

“你就是那天衝上來說我不行的跟蹤狂?”

甚麼跟甚麼,這不對啊!

還沒等我轉過彎來,因為擔心

一路尾隨著我的姜可恬突然冒了出來:

“見星!周見星!這個才是!”

我僵硬地回過頭,看見了姜可恬指著的林欽。

那我面前這個……是那天被我認錯的沈知禹。

林欽也注意到了我這邊的動靜,他緩步朝我走來。

我夾在了兩人中間。

好半晌都沒人說話。

我默默舉起了水果:“要不,你們兩位受害者平分吧?”

沒人理我,我有點尷尬。

“六個桃子,你三個他三個,八個蘋果,你四個他四個,八隻香蕉,你四隻他四隻……”

幾人沉默地看我分水果。

分到最後一籃草莓了,我手腳麻利倒成了兩半。

“你一半,他一半。”

“為甚麼我十二個他十三個?”

林欽冷不丁開口。

不知道學霸是怎麼短短几秒從兩袋草莓中看出數量的。

“啊,那我幫忙解決一個。”

我手伸進沈知禹的袋子,試圖拿走那個破壞公平的草莓。

但沈知禹飛速將袋子抽走:“你想反悔?”

“不是,我……”

“你想否認你對我的偏愛?林欽和我之間你更傾向於我是吧?”

甚麼跟甚麼,校霸戲也太多了,我都接不上。

姜可恬悄悄拉住了我的袖口,將我從兩人中拉了出來。

這時我才注意到,其實校霸和學霸並沒多少關注我,他們倆劍拔弩張,看起來是在和我說話,實際上眼睛帶刀,往彼此臉上颳去。

“一顆草莓也算偏愛,沈知禹,你太把自己當回事了吧?”

“靠,那你比甚麼多少呢,當我耳朵聾了是吧?”

“你從小就是這樣,不管甚麼東西,搶來的總是最香的。”

“你少裝模作樣,別他媽往臉上貼金了,你甚麼東西我還不清楚?”

兩人不知道有甚麼我不瞭解的新仇舊怨,直接大庭廣眾之下你一句我一句吵了起來,好在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籃球場上,極少數人看見了這一幕。

我和姜可恬對視一眼,決心退出這個戰場,省得到時候傷及我這個無辜。

就在我偷偷邁開腿朝外跨了一步後,兩人突然異口同聲地叫住了我:

“等一下。”

“站住!”

我回過頭,視死如歸地看著二位祖宗,勉強露出一個笑容:

“您二位還有甚麼事嗎?”

“別把我和他放在一起!”

“和他有甚麼關係?”

……

好吧,這事算是無解了。

8

最後兩人都加上了我的聯絡方式,不過還是因為誰先加這個問題吵了一架,吵得我腦瓜子嗡嗡作響。

回去的路上,姜可恬蠢蠢欲動,她壓抑不住興奮,抓著我的胳膊道:“周見星!你出息了啊,兩個人爭著搶著要加你的聯絡方式。”

我生無可戀地被她拽著胳膊:“我怎麼感覺和我沒多大關係呢。”

然而我的預測往往是不準確的,剛回到寢室,我就收到了兩人幾乎是同時發來的訊息。

沈知禹:“給你一次將功贖罪的機會,週末滑冰場來給我提裝備。”

很好,非常自信又沒禮貌的邀約。

我無視了沈知禹的訊息,划走去看林欽的。

林欽:“有甚麼不會的題目以後可以直接問我,別找錯人了。”

我眼前一亮,學霸果然是熱心腸的好人。

“小恬,把我的作業本拿上來!”

我把一整頁空白的作業都拍照發了過去。

“感謝學霸不計前嫌、大恩大德,這些我都不會,辛苦您了!”

兩個小時後,學霸還是沒回復我。

我生無可戀地躺在床上嘆氣:“世界上怎麼會有微積分和線代這種不符合常理的東西,連學霸都不會做。”

姜可恬湊過來看熱鬧:“林欽回覆了,快看。”

“週日上午九點,圖書館門口見,我講給你聽。”

……這兩人是合夥來捉弄我的嗎?

9

校霸的邀約我不敢不去,不去說不定就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了,身體被掛城牆,頭被他當球踢的那種。

可學霸的黃金講題機會我也不想錯過,傳說他在校外做家教,可是兩百一個小時的,我那一頁的題目,再加上我如此緩慢的大腦,高低得省下四百塊。

我在寢室沉思了片刻,最終決定,兩邊都去。

而且根據兩人見面就掐起來的架勢,估計關係不是很好,我還是悠著點都瞞著才是。

為了在兩人面前都做到天衣無縫,我特地準備了兩身衣服和兩隻包。

天才,出門前我還膜拜於自己的機智。

直到我在圖書館掏出一雙溜冰鞋。

我沉默了,林欽

也沉默了。

“這是你的作業?”

我臉咻地一下紅了,像是上課被老師發現走神的小學生。

“不、不是,我拿錯了,拿錯了……”

我使勁在這個香蕉包裡翻找,終於摸到了薄薄一片的東西。

這必然就是我的作業本!

唰的一聲,我將“作業本”抽了出來,是一片日用衛生巾。

林欽為難地看了我幾眼:“要是不想學也沒事,我給你整理好了,你可以拿回去看,看不懂再來問問我吧。”

他從座位上起身,開始往書包裡裝東西。

此時此刻,我百口莫辯,漲紅著臉解釋:“我很想學的,我真的很想聽學霸你講課,一小時兩百塊呢,這便宜不佔我不是大傻子嗎?”

急於辯解的我還沒意識到自己把心裡的大實話說了出來。

“我只是太饞了,為了吃到二食堂的蟹黃包,走太急了拿錯了包……”

林欽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奇怪,眼看他的書包已經收拾好,提起就能走人了,我怎麼會放過他?

我噌的一聲站起來,眼神熾熱又堅定,雙手按在了他的肩膀,把他又按回了座位:

“我是真的真的熱愛學習,熱愛數學,熱愛微積分和線代,熱愛每一道我看不懂的題目,學霸,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沒等他回覆,我腳底抹油跑向了隔壁影印室,將作業影印了一份。

幸好林欽被我強烈的求知慾所震撼,留在了座位上又給了我一次機會。

我美滋滋地將題目挪到他面前,開始了長達三小時的“坐牢”。

從圖書館出來的我腳底發軟,臉上已經沒有了光彩,整個人像是被數學吸走了精氣神,至少老了二十歲。

相反耐心教我的學霸在這場沉浸式數學洗禮中得到了昇華,頗為滿意地看著我:

“下次有不懂的歡迎來問。”

“謝、謝謝你。”

“不客氣,”林欽嫻熟地開啟了手機,將收款碼亮在我前面,“三小時六百,同學打九折,第一次問題目再打八折,一共四百三十二。”

“等會兒,這不是免……”

林欽打斷了我的話,快速切換了手機頁面:“支付寶也行。”

我含淚支付了四分之一的生活費。

10

回到寢室的我又餓又累,直接癱在床上起不來了。

正在打遊戲的室友善良體貼地戴上了耳機,

讓我能安靜休息。

我頭昏腦漲,一會兒是林欽演算了半張的草稿紙,一會兒是看不懂的數學符號,我倒在床上,直接睡成了一頭豬。

直到我手機狗叫的鬧鐘把我吵醒。

“現在幾點了?我怎麼那麼餓?”

姜可恬往嘴裡塞了顆草莓:“餓了?我剛買的草莓你要不要吃?”

“吃,我甚麼不愛吃?”

我按掉了這個莫名其妙的鬧鐘,擠到姜可恬身邊和她一起看劇。

看到甄嬛去了凌雲峰,我和姜可恬同時點了快進。

“對了,”姜可恬嘴裡嚼著顆草莓,含含糊糊問,“你那麼快就回來了?我還以為滑冰要很久的,不用等你吃晚飯了。”

“等一下!你剛剛說了甚麼?”

“不用等你吃晚飯了。”

“前、前一句?”

“……滑冰要很久的。”

“完了、這下完了。”

我雙目無神,手中的草莓也掉到了膝蓋上。

“這下好了,小恬,你得給我收屍了。”

11

“人呢?”

“你遲到了。”

“靠,你不會在耍老子吧?”

一小時前,沈知禹發來了這樣三條訊息,不過都石沉大海,沒有收到迴音。

我顫顫巍巍地走到了約定好的校門口,那裡早就沒人影了。

而我給沈知禹發的八百字懺悔書也沒得到回覆。

姜可恬擔憂地四處張望:“見星,你說等會兒會不會突然冒出來一群黑衣人把我們套進麻袋帶走?”

“我去滑冰場找他吧,忘記時間是我不對,就算他打我……他打我,我就告訴警察叔叔!”

“……那你膽子還挺大。”

在校門口還氣勢洶洶的我一到滑冰場就洩了氣,不說別的,這裡人也太多了。

每人一身裝備,大多數還遮住了臉,一眼望去是多胞胎,親爹媽來了都分不清的那種。

我四下尋找了一圈,試圖找到和沈知禹身形相似的人。

未果,我默默找了個牆角縮了起來,給沈知禹發過去了一張照片:

“我真的來了,您在哪兒呢?”

“小的知道錯了,您寬容大量饒恕小的吧。”

訊息還是沒得到回覆,甚至沈知禹看沒看見我也不知道。

我穿上裝備,孤零零在場上走了一圈又一圈,花了錢的,必須

滑回本。

兩個小時後,我哆嗦著脫下了裝備。

感覺自己雙腳不聽使喚,走路會劈叉了。

12

今天真是糟糕的一天,我抱著自己小包,掰著手指頭算賬。

自從認錯沈知禹和林欽兩個人後,先是買水果賠禮道歉,然後是花錢給自己請了個老師,又是一個人孤零零花錢滑冰。

虧!太虧了!

就在我思考如何把花的這些冤枉錢賺回來時,一道黑影擋在了我面前。

不是一道,是二三四五道。

五個染著奇怪髮色的殺馬特小夥擋在了我面前。

我往左給他們讓路,他們就往右擋住了我的去路。

他們雙腿像是站不直似的彎曲著,新潮的破洞褲破到乞丐來了都要和他們桃園結義。

一隻手夾著煙,另一隻手上好似有甚麼兇器。

我認慫很快,沒有以一敵五的實力,只有一雙跑八百拿第一的腿。

於是我腳底抹油,一見形勢不好,就打算開溜。

可一轉身,後面還站著個綠毛殺馬特。

“知道規矩不?”

“走這條路的都得給哥幾個交保護費,看你從那裡出來,身上不差錢吧?”

見我退無可退,把我堵在小路上的幾個殺馬特都笑了起來。

為首的是個紅毛,舉著煙的手在我面前晃了一圈,劣質的菸草味差點讓我打個噴嚏。

紅毛說道:“拿出來吧。”

我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皺巴巴的五塊紙幣:“我就帶了這麼點。”

“去去去,”紅毛髮話了,“現在時代進步了,誰還這樣收保護費?科技,科技懂不懂?”

他從兜裡掏出來一張收款碼:“看你眼生,第一次來吧?給你打折,交個二百五就過去了。”

本來就沒剩下多少錢的我深吸一口氣,忍住壓抑的怒火:“您看,能不能再打個折,這數字不好看啊。”

我和六個殺馬特據理力爭,最終以一百二的價格成交。

至少省下一點了。

我心痛地掏出了手機,準備支付。

“靠,哪個混球!”

隨著一聲驚叫,還沒開啟資訊的我被一隻手拎住了命運的衣領,拖到了邊上。

一道穿著黑衣的人影衝了上去,和那群人纏鬥在了一起。

沈知禹根本沒使上多少勁,筋骨還沒活動開,三兩下就把這六隻白切雞

打倒在地。

地上躺了一堆花花綠綠的傢伙,色彩別提多鮮豔。

沈知禹穿著件黑色衛衣,又往地上的紅毛身上踹了一腳:“喜歡收保護費?”

紅毛烏青著眼睛,害怕地看著沈知禹:“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教訓完這群人,沈知禹看向了站在邊上表情呆滯一動不動的我:

“嚇傻了?”

聲音熟悉,身形熟悉,救我的這蓋世英雄是沈知禹無疑。

“沒有沒有。”

我趕緊抬起一隻手擦了擦鼻子,感覺此刻自己看向沈知禹的眼神充滿了崇拜和仰慕。

剛才校霸把我拎到邊上,赤手空拳闖入人群中的樣子別太帥了。

還有打架時那揮拳的動作,那腳踢起的勁道,我像是身臨其境看了一場動作電影。

難怪那些晚八點狗血檔總有英雄救美的鏡頭,女主女配總是在被救後對男主死心塌地。

不為別的,就為沈知禹挽救回了我的一百二十塊錢這件事都值得我對他眼冒星光。

“太帥了!”

我忍不住對沈知禹豎起了大拇指。

沈知禹提起我掉在腳邊的包:“我送你回去。”

13

回到寢室,我還沉浸在沈知禹那場英雄救美里無法自拔。

只可惜英雄來得突然,走得也倉促。

沈知禹陪我走出那條小路,送我上公交車後就離開了。

而我當時腦子呈宕機狀態,只連聲說了幾句乾澀的謝謝。

接下來一連幾天,我上課會想起這件事,做夢會夢到這件事,連看著《甄嬛傳》,腦子裡都回蕩著這件事。

“完了,”我趴在姜可恬身上,眼冒金星,“我好像淪陷了。”

透過這幾次接觸,沈知禹完全沒有我想的那樣可怕,反而是他路見不平,對我出手相助了。

再加上他動手時果斷又狠辣的樣子,狠狠戳中了我心中還沒熄滅的中二之火。

“甚麼淪陷,難不成你還看上沈知禹了?”

姜可恬開了個玩笑。

而她沒想到的是,我緩慢又確定地點了點頭:

“就是、就是有點好感……”

“我靠,見星,”姜可恬放下了《甄嬛傳》,雙手捧住了我的臉,“你被奪舍了是吧?”

沒人相信我對沈知禹有好感,即使我舉著喇叭在校園裡大喊一圈,別人都會以為我是受脅迫的。

“為甚麼?照理說沈知禹長得也不差啊,就算我臉盲也看出來了,這周身氣質,必然是個帥哥。”

“長得確實有點東西,脾氣差也就差吧,但是據說……”姜可恬同情地指指腦袋,“據說校霸他不開竅啊,校花給他遞情書,他也沒個反應,那可是校花啊,要是我是男的……”

我眼睛亮了:“這麼說,沈知禹還沒談過戀愛?”

“應該是這樣,你激動個甚麼?”

我表情凝重,語重心長:“貞潔是一個男人最好的嫁妝。”

14

心動不如行動。

我學甚麼東西都不快,這次特地向有戀愛經歷的室友取經,最後制定了一套完善的追求沈知禹計劃書。

計劃第一步,拉近我和他之間的關係。

為了感謝他從殺馬特手中救下我,我給沈知禹準備了一份小禮物。

打聽到他的出沒地點後,我連忙打扮了一番,跑過去找他。

沈知禹剛打完一場球賽下場,臉上露出了罕見的詫異:

“周見星,你居然知道我今天過生日嗎?”

瞎貓碰上死耗子了,我眼前一亮,附和道:“祝你生日快樂,這是我給你準備的禮物。”

沈知禹將小禮物拆開,裡面是一隻羊毛氈小羊掛件。

我比畫過,這個大小掛在他書包上剛剛好。

貴重的東西我也送不起,水果之前送過了,這次乾脆送了個手工製品。

沈知禹看起來很滿意這個掛件,轉身就掛在了書包上。

我乘勝追擊,為之前遲到向他道歉,並感謝他從六個殺馬特手上救了我。

“沒事,以後我罩著你。”聽了我的話,沈知禹好似明白了我的意圖,他拍拍我的肩膀,“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小弟了,看誰還敢保護費。”

好像……

肩膀上傳來沈知禹掌心的溫度,側過頭就能看到他認真的眼神。

我嘴角輕輕抽搐了幾下。

……哪裡不太對勁?

計劃第一步勉強算完成,接下來就是第二步。

讓沈知禹認識到我存在的重要性。

於是我雷打不動給沈知禹送早飯,每天早上都能看見沈知禹神色複雜地頂著個黑眼圈出來接過我手中的熱豆漿。

“其實我不愛吃早飯……”

他為了不讓我早起,居然說自己不愛吃早飯。

我感動了嚶嚶嚶。

好在我身邊軍師多,及時制止了我的舔狗行為:

“你這樣單方面感動自己的做法是不對的,想讓一個人喜歡你呢,你也要散發出自己的魅力,展現出自己的光彩!”

“對了見星,你擅長甚麼?”

“我逃、跑步比較快。”

我猛地一拍大腿,想到了兩週後的運動會。

15

為了在運動會上一舉奪冠,我開始了每日訓練。

早晨去跑兩圈,中午去跑兩圈,課後去跑兩圈,有空就去跑兩圈。

這樣一來我壓根沒時間去給沈知禹當小弟了。

而且逐漸我也從想要拿第一而跑步演變為喜歡跑步而跑步。

曾經我也是校隊裡的運動小健將,號稱“飛毛腿”,因為生病荒廢了一年的時間,已經很久沒感受過奔跑起來吹過耳側的風了。

帶著自由和活力,全身上下每個細胞都活躍了起來,身體輕盈,像是變成了風本身。

奔向終點的時候,我彷彿和過去的自己撞了個滿懷,以至於我後來都忘記了參加運動會的初衷是沈知禹。

而此時此刻,他正在觀眾席上,認真又專注地看著我。

“周見星同學?有人找你。”

我憑藉自己超凡的運動天賦,一舉奪下四百米和八百米的第一,頒獎結束後,有個眼生的同學跑來找我。

一定是姜可恬兌現承諾來請我吃烤冷麵了。

我戴著兩塊金牌,歡快地朝那邊蹦去,卻看見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看這身高,這穿搭,這氣質,好像是沈知禹?

我不敢妄下定論,等對方開口了才敢確定。

“沒想到你跑起來挺快,我眼睛一眨,你就快到終點了。”

沈知禹半倚在牆上,手指勾著書包袋子,小羊掛件一晃一晃。

我沒聽懂他想說甚麼,還以為對方是單純誇我,自動把自己代入了小弟模式:“哪有大哥您那風火輪來得快,我這雕蟲小技,不值一提!”

沈知禹一時語塞,不過很快就彆扭地問出了早就想問的問題:“你之前每天都給我送早飯,最近怎麼不送了?”

我嘴一向跑在腦子前面,脫口而出:“因為以前喜歡你才給你送啊。”

話音剛落,我就看見沈知禹的臉唰地一下變成了紅色,耳朵像泡在熱水裡似的,比我前天剛吃的西瓜還紅。

我還想說些甚麼挽救一下,沈知禹開口了,聲音低低的:

“那你現在不喜歡我了嗎?”

“你們倆在幹嘛?”

兩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我扭頭看去,林欽正站在我們身後,面色不善地看著沈知禹:“還沒玩夠嗎?成日讓一個小姑娘幫你做這做那的,沈知禹,你也是不害臊。”

林欽好像誤會了甚麼,給沈知禹送早飯,幫沈知禹簽到甚麼的都是我戀愛腦上頭自願的,而不是傳聞中那樣被強迫的。

學霸看起來聽信了這些傳聞,誤會了沈知禹。

“等會兒,其實我是自……”

我試圖幫沈知禹辯解,然而被林欽駁回了:

“他甚麼德行我知道,你不用替他解釋。”

“小時候就喜歡收小弟當老大,大學了也沒點長進。”

我皺起了眉頭,正欲開口,沈知禹卻攔在了我前面。

“對啊,我是沒出息,和你這樣有出息的人上了一個大學,是我運氣好。”沈知禹雙手插兜,冷笑著,“不像您啊,寒窗苦讀十餘年,要和我這種人渣待在一個地方,委屈您老了,仙逝了給自己刻句墓誌銘吧。”

“就叫,一個有出息的社會棟樑。”

我親眼看著林欽的臉越來越黑,擔心兩人在這個地方吵起來。

吵起來還好,要是打起來,那可不是我能參與的。

就學霸這白斬雞的架子,沈知禹估計一拳能打他四個。

於是我趕緊留下一句:“學霸,我是自願當跟班的,不是被迫的。”

拉上沈知禹就走。

走的時候我還怕林欽追上來,步伐逐漸加快,變成了小跑。

等到了我覺得安全的地方停下來,一回神已經過了半個校園了。

沈知禹趴在欄杆上輕輕喘氣,朝我豎了個大拇指:

“不是我說,周見星,你這跑步的本事對得起脖子上那兩塊金牌。”

“那是。”

如果我長了狐狸尾巴,現在已經高高翹到天上了。

在喜歡的、擅長的領域被人誇獎,絕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況且眼前這人還是我有些好感的沈知禹。

眼前是涓涓不息的流水,邊上種著幾棵香樟樹,安靜得不像話,幾乎能聽到自己慢慢加快的心跳聲。

這氣氛好像有點不對勁?

沈知禹四下望了一圈:“靠,周見星,你早有預謀啊,找了這麼一處好地方。”

這風景不錯的小樹林一向是我們學校的情侶勝地,

一嗓子能喊出三對情侶的那種。

“啊,不是,我不是故意的,你聽我狡辯……”

16

在遍佈情侶的小樹林裡,我和沈知禹促膝長談。

我先是試探性地詢問了校霸和學霸之間的恩怨,沒想到沈知禹愣是給我講了一小時,主打就是一個真誠。

原來他倆是表兄弟,家庭原因小時候林欽一直被寄養在沈知禹家裡。

沈知禹媽媽心疼林欽,額外對林欽多關照些,兩人就常常因為這事吵起來。

“你就說吧,我哪點比林欽差?”

輪到我發言了,我清了清嗓子,開玩笑道:“如果現在坐在我邊上的是林欽,估計他要找我收兩百塊錢了。”

沈知禹沉默了,靠在欄杆上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不過他的事說完了,接下來輪到我了吧?

我轉過身站在他面前,身體前傾,手握住了他邊上的欄杆,對他來了一個欄杆咚。

“我說沈知禹,其實我現在也挺喜歡你的。”

“你呢,甚麼想法?”

太帥了周見星,我心裡為自己歡呼喝彩。

要是嘴上再叼一枝玫瑰,姐的魅力一定成倍上升。

沈知禹愣住了,他可能沒想到我會再一次提起這件事,而且是毫不掩飾、光明正大的。

他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漆黑的瞳孔裡只倒映出我的臉。

“周見星,你這表白太土了吧?”

“土嗎?”

我撩了一下頭髮,和沈知禹的距離近到能聽見他加速的心跳聲。

“你心動了就行。”

17

回到寢室,我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剛剛的行為有多大膽。

我先是牽著校霸的手和他來了一場浪漫奔跑,然後直白地在情侶勝地向他告白。

不管哪一件說出去都能讓過去的周見星把頭搖成撥浪鼓,直呼不可能。

好在目的是達成了。

沈知禹的頭微微撇向一邊,錯過我的眼神:“這種事情不應該讓我來嗎?”

“你來?那你打算怎麼向我告白?”

“沒見過豬跑我還沒吃過豬肉啊?在你寢室樓下襬個愛心蠟燭圈,然後我單膝下跪給你送花……”

沈知禹越說越細節,甚至連花的品種都想好了。

我微微蹙起眉,還好我搶先一步,要是讓沈知禹用那種方式大張旗鼓地向我表白,我

還不如縮排殼裡當王八。

不過沈知禹到底是甚麼時候喜歡上我的?

難道說我日復一日地送早飯讓他感動了?

在小樹林我沒問出來,滿心滿眼都是成功後的喜悅,現在想起來了,趕緊發訊息問他。

“有一天我去打球路過操場,你正在練習跑步。”

“像被風托起一樣,或者說你融入了風,你邁出的每一步,擺臂的每個瞬間,還有到達終點後拂過臉頰的碎髮,每個瞬間都值得我心動。”

18

我被沈知禹這段表白磨得心癢,過幾分鐘就翻出來看,恨不得現在沈知禹就在我旁邊。

不過他下午有專案,這時候打擾他不是個明智的選擇。

正好室友們好奇我和沈知禹在一起的過程,我熱情飽滿、繪聲繪色地給大家從頭到尾描述了一番。

姜可恬聽了直拍手:“妙啊,環環相扣,不管少了哪個環節你們都會錯過。”

“我也覺得。”我驕傲地雙手叉腰表示,“雖然我還沒分清男朋友的臉,光憑那周身的氣質,那出塵風度,我都撿了大便宜,不可能再認錯。”

話說得太絕對是會被打臉的。

下午我去支援男朋友的比賽專案,當著他和一眾室友的面,歡快地奔向了另外一個人:“太陽那麼大,我居然有點冷啊,你呢?”

渾然不覺的我問著身邊的“男朋友”,沒有感覺到危險逼近。

直到衣領被揪住,我暗道大事不妙,機械地轉過頭,看到了黑著臉的正牌男友沈知禹。

“周見星,自己男朋友長啥樣你還不知道?”

糟了,這倆表兄弟本就有點相似,我一個得意忘形,又將他們認錯了。

“男朋友?”林欽拍開了沈知禹的手,目光凜冽,“她是來找我的。”

兩人都比我高半個頭,戰爭眼看一觸即發。

我連忙出來當和事佬,先是安慰受傷的男朋友,防止這件事影響他比賽的心情,再是向林欽道歉。

沈知禹明白我的意思,沒有多和林欽爭執,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看起來情緒不是太好,兩根炸起來的呆毛都垂了下去,像一隻被主人推開的小狗。

我追了上去,走在他身側。

好不容易得來的男朋友,可不能因為我沒長眼睛給氣跑了。

“是我錯了,我不是故意認錯人的,我臉盲這個毛病太嚴重了,到現在為止都沒記住過幾個人……”

在我的世界裡,大家似乎共用著同一張臉,男女老少,人人都像是我曾見過的。

小時候因為不斷認錯老師、認錯同學,導致班上沒有多少願意和我交朋友的人,他們都以為我是故意的,可能連他們都想不到,直到十歲,我才認清父母的臉。

為了遮掩這個缺陷,我總是站在人群中,看著形形色色的路人,等認識我的人主動和我打招呼。

或是在一個角落裡,像是見不得光的賊,側耳努力去辨別熟悉的聲音,好讓自己能大方地、若無其事地喊出對方的名字。

很多時候我都是被動的。

可奔跑時的我不一樣,我不用去辨別每個人的表情,猜測他們和我的關係,我能主動選擇邁開腿,和風一樣跑向終點。

沈知禹停下了腳步,他輕輕嘆了一口氣:“要是我能獨特到你一眼看見就好了。”

19

沈知禹這話一出口,我就微微感覺到了不妙。

果然第二天,他就給了我一個大驚喜。

他不知道從哪裡找來了一個蝙蝠俠頭套戴上,大搖大擺地來找我。

顯眼是顯眼了,但臉都要被他丟光了。

為此運動會這些天我都故意躲著他。

運動會結束後,我去找了林欽,對之前反覆認錯他的事情再一次道歉。

林欽蹙眉:“你真的和沈知禹在一起了?”

“對,不是被強迫甚麼的,是我先追他的。”

他將手中的書本放在了桌上,風一吹就開始自動翻頁。

“你真的想清楚了,確定自己喜歡沈知禹,不是一時衝動和莽撞?”

“抱歉。”林欽像是意識到了之前的話不妥當,“我只是覺得,沈知禹和你都有點孩子脾氣,怕你們的喜歡是新鮮感作祟。”

“孩子脾氣怎麼了?”我微微抬起頭看他,“小孩子能直白表現出自己的喜惡,我喜歡沈知禹,沈知禹喜歡我,就那麼簡單。”

“我能看到他獨特的閃光點,他也能看到我的。我們彼此欣賞、彼此崇拜,這就是我喜歡他的理由。”

他的表情有些詫異和停滯,隨後化成一個輕笑:“那你們確實般配,是我想得太多。”

我轉過身,和我很般配的沈知禹戴著綠頭魚帽來接我。

“怎麼樣見星,這帽子,獨特吧?保證你在人群中第一個看見我。”

我扶額,趕緊走快了幾步:“你可別說認識我!”

可丟不起這人。

“不合適嗎?我看著挺好啊。”

沈知禹笑著追上了我的步伐,故意大喊我的名字:

“周見星——不好看嗎?”

“幼稚鬼!”

“你說甚麼?聽不見——”

沈知禹誇張地張開雙臂來抓我,我故作嫌棄地跑開。

風吹過身側,落葉旋轉著飄到地上。

沈知禹牽住了我的手。

番外

林欽被父母送到沈家的時候上小學二年級。

他和之前班上的同學熟悉沒多久,剛當上副班長,就被迫轉學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

起初他也和父母抗爭過,可時間一到,他還是被帶到了阿姨家,和一箱子書一起。

年幼的林欽連人帶箱子被扔在了門口,父母匆匆離開,他又沒有主動敲門,直愣愣在太陽下站了半小時。

直到沈知禹回來。

小小年紀的沈知禹已經是個混世大魔王,小區裡一眾同齡人都是他的跟班,他成日早出晚歸和小弟們在外頭玩,餓了才知道回家。

這天回來門口多了一個小人。

“你是誰?”

沈知禹湊近問他,美滋滋地想,說不定是小區新來的,他的小弟團又能多一個人。

林欽看著面前這個眼熟的男孩,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面無表情地說:

“你的表哥。”

沈知禹很不服氣,他從小就是孩子王,哪裡能讓一個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不點踩在他頭上?

他在自己家門前苦口婆心地勸說林欽加入他的小弟團,放棄當他哥哥的執念。

直到沈母開門出來,狠狠地往他頭上敲了一記爆慄。

沈知禹和林欽從見面起就結下了樑子,不過是單方面的,林欽壓根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他知道自己是被留在沈家,說得好聽是寄養,說得不好聽就是他父母都覺得他是個累贅。

林欽只能努力長大,讓自己變得優秀,試圖讓父母能看到他,把他帶回家。

可是林欽等啊等啊,除了每年春節的見面和一筆匯款,他甚麼都沒等到。

不過在他這段被父母忽視、沉默乏味的日子裡,有兩個人是特殊的。

一個是沈母。

沈母心疼林欽,把他當自己的孩子來照顧,噓寒問暖無微不至。

會像他真正的媽媽一樣,為他取得進步而高興,諒解他的小錯誤

,對他的飲食方面的禁忌和喜好了如指掌。

另一個就是沈知禹。

沈知禹像是長不大的小孩,隔三差五調皮搗蛋,惹得沈母暴跳如雷。

他也是聰明的,知道犯事了,就會找上林欽,一口一個“好表哥”,只要林欽替他求情,他就少挨一頓罵。

有求於人的時候低聲下氣,無所求的時候總想著顛倒輩分,讓林欽也能叫他一聲哥哥。

後來上了大學,兩人更是成為了兩個不同的極端。

林欽成了別人眼中的學霸,專業課每每都是第一,同學、老師都聽過他的名字,對他的謙遜、努力讚不絕口。

而沈知禹則和小時候一樣,時常和別人起衝突,還喜歡認兄弟,勾肩搭背地和旁人走在一起。

林欽看不慣他,但不得不承認,他也羨慕沈知禹。

羨慕他有這樣一個好的家庭,能無拘無束地長大,能做各種想做的事,從來沒有後顧之憂。

可他只能拼命掙扎於看不見、摸不著的未來。

遠處的周見星和沈知禹追逐打鬧的身影逐漸消失在他的視線裡。

一片落葉正好掉進被風吹開的書頁。

光將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林欽拾起放在桌上的書,轉身離開。

風吹動他的髮尾,他突然想起來上一年級時,老師問大家將來想成為一個甚麼樣的人。

他在黑板上寫了“科學家”三個字。

卻在心裡對自己說:

想成為一個自由的、快樂的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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