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暗戀了十年的人,死在十八歲那年的夏天。
二十五歲的七月七,他持傘出現在我面前。
眉目間還是少年模樣,我望著他泣不成聲。
我知道,這只是我買來的一個夢。
1
蘇雲硯死了,死於十八歲的夏天。
在出國的飛機上。
飛機起航之前,他高考的成績已經出來了。
意料之中,省第一。
學校大門口掛著他的名字,班級群裡送上整齊的祝賀詞。
他的優秀每一個人有目共睹。
可就是這個前途似錦、天之驕子般的少年。
毫無預兆地,突兀地,死了。
荒誕,令人唏噓。
蘇雲硯死訊傳來那刻,我還在網上查時區,想等飛機落地了給他發個訊息。
電腦前,手機振動個不停。
一開啟全是鋪天蓋地的關於他的死亡資訊。
我盯著上面的字,大腦短暫地空白。
一瞬間,我的世界失去聲音,一片死寂。
視野眩暈,整個人好像在下落,墜地般的失重感朝我襲來。
開玩笑的吧…
他怎麼會……
那天,緩過神的我蹲在地上發著抖,埋頭嗚咽不止。
2
七年的時間,蘇雲硯這個名字變得黑白。
有關他的一切,漸漸淡出每個人的記憶。
偶爾會提起,皆是唏噓感嘆。
他被留在時間裡,留在十八歲,最盛意的年紀。
可我,忘不了他。
我無法放下他。
在我這,他的所有,一切都是鮮明的。
我從未夢見他,我莫名相信他會回來的。
朋友們都說我瘋魔了,就當我瘋了吧。
很快,我就能見到他了。
3
三年前,蘇雲硯的忌日,我去給他掃墓。
回去的路上,我漫無目的地走。
平日熟悉的街道出現了一家新店,粉色小屋。
在一眾素簡的文藝店鋪裡,它格外醒目。
像個異類。
門口掛著一個巨大的招牌:“夢之屋”。
我明明記得,來之前它並不存在……
我攔住一個在路上賣花的阿婆詢問:
“您好,婆婆,請問這間粉色的店
鋪甚麼時候開的?”
阿婆用一種怪異的目光瞧著我:
“哪來粉色的店鋪,年紀輕輕眼神不好哦。”
我錯愕地望著她,明明就在眼前啊……
無形中,有一股力量吸引著我朝它走去。
我試著推開門,門紋絲不動。
正準備轉身走時,左邊的信箱吐出了一張銀白小卡片,隨後是一張宣傳單。
大致內容如下:
“您好,歡迎來到夢之屋,有緣人,洛魚小姐。”
“感應到您內心深處強烈濃厚的思念,夢之屋將許你一次買夢的機會。”
“交易金額,以『功德值』為準,當您手裡卡片的功德值蓄滿,它會變成粉色,夢之屋的大門將為您開啟。”
“夢之屋會為您實現所有夢,期待與您會面!”
我盯著手中的卡片和紙張失了神,不知過了多久,兩個揹著書包的小姑娘來到我面前。
一臉關切:“姐姐,你沒事吧?”
我回了神,把傳單遞到她們面前:“你們知道夢之屋嗎?”
“這是甚麼呀?符號還是文字?”一個小姑娘好奇地看著傳單。
“你們,看不懂嗎?”我說話的聲音變得乾澀。
她們搖了搖頭。
沒有人知道的屋子,沒有人看懂的文字,我卻看到,看懂了……
我緊緊捏著手中的傳單,如同抓住一份得來不易的希望。
4
七月七,陰天。
我接到一個電話。
“阿魚,明天是高中同學會,大夥都應了,就差你一個,你一定要來啊!”
電話裡頭,高中班長千叮萬囑,讓我一定到場。
畢業這些年,大家每年都會挑一個時間見面。
我們那一屆班裡的同學關係很融洽,一直都保有聯絡。
同學會我只在第一年去過,後來幾年一直都沒有去。
第一年的聚會上,大家談起了蘇雲硯,我發了瘋,摔了杯子。
我聽不得,蘇雲硯死了,這幾個字眼。
聽不得,別人拿他當話題消遣。
聚會因為我不歡而散,後面我不再去掃興了。
“阿魚,我結婚那天你沒來,明天你再不來我可生氣了啊,我們中有幾個人以後要定居國外了,再見面更難了。”
“難得大夥都齊,你可不能缺席,良子一直想和你道歉來著。”
良子,是第一年同學會上和我吵架的人,因為蘇雲硯。
他說蘇雲硯英年早逝,說天妒英才,說蘇雲硯無福消受自己的才華……
我拿了杯子狠狠砸到良子腳邊,紅了雙眼。
……
我翻了翻桌面上的日曆本,指尖停留在一個數字上。
沉默幾許,答應了:“好。”
掛了電話,我望著牆壁上的掛鐘發著呆。
快了,我的願望會實現的。
5
風吹響了我窗前的風鈴,手機也緊隨著叮鈴一聲。
我收到一條新簡訊:“洛小姐,您給我校捐贈建立的圖書館已經啟用了,感謝您的愛心支援!”
我握著卡片,視野裡,它完全變成了粉色,上面出現了一個地址。
看著卡上的地址,我猛然扯起一旁的揹包,急匆匆出了門。
自三年前,我就一直從事公益活動,細數著日子,對著卡片望眼欲穿。
終於在今日,最後一份善舉落實,功德值蓄滿。
我一路飛奔,來到一扇木門前。
老舊得有些斑駁的牆壁上掛著一個小木牌,周圍環繞著綠色藤蔓。
上面刻著三個字,夢之屋。
推開門,入目是一片粉色,這是一個被粉色包圍的小屋。
屋內擺放著各種精緻的小物件,櫃檯處,一個長相精緻扎著高馬尾的女孩正在打瞌睡。
門口處的風鈴喚醒了她,她打著哈欠伸了一個懶腰,睡眼矇矓。
看見來人,原本惺忪的睡眼瞬間發亮,端正姿態:“歡迎光臨,我是夢之屋使者,小糖。”
她的聲音很清甜,讓人心生好感。
我打量了下四周,隨後走到櫃檯,將粉色卡片放置在上面:“我要買一個夢。”
“歡迎你的到來,洛魚小姐。”
“你想好了嗎?交易一旦確立就不能反悔,你只有一次機會。”
“我想好了,不會反悔。”我態度堅決,沒有一絲疑慮。
小糖抽出一根白色的羽毛,遞給我:
“把你的夢寫在上面,三天之內,我們將會把你的夢送到你面前。”
我毫不猶豫且鄭重地寫下自己的夢,早在三年前我就想好了。
從未變過。
“這是商品說明手冊,您可以過目後再決定。”
小糖拿出一張印著密密麻麻字眼的精緻卡片,我
只是粗略掃了一眼便移開目光。
“我決定好了。”
我太迫切想要實現這筆交易了,等這一刻等了太久太久,一秒也不想耽擱。
“交易成功。”小糖收下羽毛,“請期待與你的夢會見吧!”
離開時,小糖微笑的唇角有點說不出的怪異。
我回頭看了看身後緊閉的木門,很快就遺忘了。
6
下雨了,雨水頗多。
我沒有帶傘,跑到一處公交站擋雨。
髮絲跟衣裳淋了些雨,被風吹著,寒意似從皮肉穿進骨子裡,令人發冷。
奇怪,明明是夏天,這雨卻下得這般冷。
我的旁邊是兩個穿著校服的高中生。
男孩脫掉身上的校服外套給女孩披在頭上擋雨,女孩抽出紙巾給男孩擦拭著臉上的雨水。
兩人相視而笑。
我望著他們,記憶裡走馬燈一般,許多場景不斷回溯,最後定格在一個人身上。
我和他也曾搭著校服在雨中奔跑,我躲在他的臂膀下,鼻尖全是他身上淡淡的香氣,撩得我心絃微亂,暗自歡喜。
“你今天是不是又收到情書了?”女孩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問男孩。
男孩笑道:“我都沒看,退回去了。”
女孩嘴角是藏不住的笑意。
我望著他們,目光微晃。
我想起,那時我給蘇雲硯寫的一封信:
“待到春暖花開,萬物復甦,我可以邀你一同去賞花嗎?”
東城的春天花團錦簇,邀他去看花的女生都快踏破門檻。
他一一笑著拒絕了。
我打趣他:“有花有美人,為何不去?”
他聽了輕笑,眼底星河燦爛:“花美人嬌,甚好,可我只想跟我喜歡的人一起去。”
他只是衝我尋常一笑,我心中卻為他開滿了春天的花。
不知道他有沒有收到信,又是作何感想。
我看著那對學生,看著看著,溼了眼眶。
我低頭垂眼,指尖摩擦著手機螢幕上的背景。
少年手裡拿著一串冰糖葫蘆,眉目如畫。
我 15 歲生日那天,因為模擬考試時漏做了一道大題被班主任訓斥了一頓。
出來時,已經過了放學時間,教學樓裡的人寥寥無幾。
我垂頭喪氣地走向自己的班級,卻意外發現蘇雲硯還沒走。
他站在門口,猝不及防地從背後變出兩串冰糖葫蘆。
“生日快樂!”
我的心情瞬間轉晴,一下子笑了。
我很快樂,因為我最喜歡的人送了我最愛吃的冰糖葫蘆。
“開心點了嗎?”他的手掌落在我的發頂,輕輕地揉了揉我的髮絲。
我嘴裡咬著一顆草莓,淺淺地“嗯”了一聲。
寂靜的樓道中,我的心跳聲震耳欲聾。
7
我心愛的少年啊,我很想他。
“蘇雲硯,我想你,好想,好想。”
“好想,好想見你一面。”
我盯著地上溼漉漉的,亦如我潮溼的心情。
突然視線裡出現一雙白球鞋。
我緩緩抬頭,眼裡映出對方的模樣。
他持著傘,擋在我上方。
我眼神震盪,水汽在眼裡瀰漫。
少年的眉眼,是我在繪本上描摹了無數次的思念。
蘇雲硯,蘇雲硯……
指尖輕顫,想觸碰他的臉,卻怕眼前的一切不過是虛無的幻影,遲遲不敢落下。
他一把握住我的手,放在自己臉上,溫熱的氣息自手心傳到心上。
他說:“我來見你了。”
8
“蘇雲硯。”
我喚著他的名字,淚流滿面。
終於見到你了,你知不知道我很想很想很想你。
過去七年,日日夜夜思念,無數次在半夜醒來,對著他的照片流淚。
我愛了整個青春的男孩,還沒來得及表明心跡,他就從我的世界裡消失不見。
“我喜歡你。”
這句藏在心裡在無數個時刻反覆默唸的話,沒親口說給他聽。
此刻再見,隱匿在心海之下翻滾的情緒最終化為一句:“我很想你。”
“我知道。”他抬手替我抹去臉上的淚水,輕輕地將我圈入懷裡。
我死死地咬著自己的下唇,痛感讓我有感受到真實。
喜歡蘇雲硯從甚麼時候開始,連我自己都說不清。
是我小時候寫錯作業捱了手板,他替我呼氣送我冰可樂開始,又或是別的小孩嘲笑我是個小胖妞時,他誇我可愛的那一刻。
還是初中那年父母離異,我曠課離家出走蹲在牆角哭泣的時候被他看見,他朝我伸出手時的溫柔。
他對我說:
“要不要去
我家吃飯,我媽做飯很好吃。”
“期待明天在學校和你見面。”
……
不知哪一刻開始,我的目光就再也離不開他。
蘇雲硯這個名字,這個人,一直是優秀的代名詞。
做任何事都比別人優秀,他像一顆星,光芒璀璨。
或許是緣分的眷顧,從小學到高中,我和他一直是同班同學。
為了追上他的步伐,我拼命讀書,讓自己成為一名學霸,只為了離他近一點點。
在一個班待了十幾年,他曾笑著說:“你是我除了家人見面最多的人。”
他笑起來如朗月清風,直接讓我暈紅了雙頰。
默默喜歡他的這些年,任這份心意在心底不斷地發酵,不曾言明。
年少的我心裡眼裡全是他,一直到高考那一年,我鼓起勇氣給他寫了一封信。
但信中也不敢直言喜歡那兩個字,只是隱晦地表達了我的心思。
蘇雲硯每天收到的情書不計其數,我不知道那封信他是否有開啟,因為那封信我很慫地掩藏在其他人送給他的信件當中。
那一年,他出國的飛機失事,徹底地離開我的世界,這些年來,我的心裡除了他再也裝不下他人。
朋友們都勸我要放下過去要向前看,我知道她們對我的擔憂。
可是她們不懂,從年幼到青春年少,我的心滿滿的全是他。
對我而言,這些年的凝望,蘇雲硯就是我世界裡的光。
我拼命想留住的光。
我貪戀地沉溺在眼前這個懷抱裡,我喜歡的人他真的回來了。
蘇雲硯,他回來了。
9
七月七,這一天是七夕情人節。
那一陣突兀的雨沒下太久就停了,陽光從雲朵縫隙散落在地。
街上行人漸多,隨處可見牽著手親暱的情侶。
我和蘇雲硯走在人行林蔭道上,後知後覺才意識到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
記得高三時,因為提前開學,七夕那一天剛好在學校,一大早他的座位塞滿了女孩們的禮物。
他一臉困擾地把禮物裝進好幾個大袋子,才把座位清理出來。
我笑他豔福不淺,他笑惱地彈了下我的額頭。
和他有關的記憶太多美好,只是一個小片段就能讓我嘴角上揚。
“在想甚麼開心的事?”
蘇雲硯忽然上前一步擋住了我的
去路,彎腰低頭對上我的視線。
眼前的面孔和回憶中並無變化,我微怔。
這時,突然跑過來一個賣花的小女孩,扎著可愛的雙馬尾,仰著臉露著甜甜的笑。
“買花嗎?很便宜的!”
“哥哥,給姐姐買朵花吧,姐姐這麼美,配上花更好看。”
我望著女孩籃子裡的花,先開口:“不是隻有男生才可以送花給女生,女生也可以送給男生。”
我伸手挑了一束白色桔梗花,給了女孩錢,她開心地祝福:“祝你們長長久久。”
“好看嗎?送你。”我把桔梗遞到蘇雲硯面前。
純白的桔梗是我對他純潔堅定的愛,還有無盡的思念。
他的視線在花朵上停留了好一會才伸手接住:“我很喜歡,謝謝。”
我看著他,滿足地笑。
我有無數次設想過,再見他一面我要和他說甚麼。
說我喜歡他,將心意袒露在他面前不留遺憾?
還是問他喜不喜歡我,這些年對我的好有沒有愛情的成分?
……
分別的這些年我有好多好多的話想和他說,我的抽屜裡放著一本厚厚的筆記本,裡面寫滿了給他的話。
每一天發生的小事,很瑣碎,很日常。
然而此刻,我卻甚麼也不想說不想問,我只想安靜地享受他陪伴在身旁的時間。
我們一直走,走過學生時代走過無數遍的路。
路沒有變,但走過它的人一直在變。
望著身旁蘇雲硯依舊少年的模樣,我恍惚回到高中的時候。
我和他,家離得不遠,上下學的路上我總是期待能遇見他。
即使不打招呼,走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我都會暗自開心。
“阿魚,我們去海邊吧。”
經過一個公交站臺的時候,蘇雲硯忽然握住我的手,拉著我上了公交車。
到海邊的時候,落日的最後一抹餘暉恰好消逝,天色轉黑。
這是一個被開發的觀光海岸,也許是節日的關係,有不少小攤販聚集,來往的情侶也不少。
蘇雲硯拉著我走向一處隱蔽的小道:
“我小時候經常來這,這裡有一條很少人知道的路,可以通向海邊。”
“那個地方人少,景色也更好。”
我聽了笑,天這麼黑也看不了甚麼景。
到了目的地海邊我有些意外,隔
著一群巨大的亂石,隔壁開發海岸的燈光隱約可見。
他帶著我爬上一塊大石頭,爬上去的時候我有些氣喘,心臟也加速。
聽著耳邊的海浪聲,呼吸著風,我感受著身體久違的活力。
我好像很久很久沒有過這種“活著”的感覺,麻木太久的精神在這一刻甦醒。
我轉身望向他,恰好撞入他含笑的眼眸。
這雙眼睛,無論看見多少次我都會悸動。
10
小時候,老人們說七夕這一天幸運的話能看見銀河。
我仰著頭盯著上方的天際,渴望著銀河的出現,牛郎和織女星的會面。
直到銀河出現,繁星璀璨的景色落進眼底,我的臉一片濡溼。
視線裡出現一朵桔梗,蘇雲硯握著花梗的手晃了晃。
“還記得你寫給我的信嗎?”
“你說你喜歡白色桔梗花,我特意去查了它的花語。”
少年的嗓音清冽,和著海浪聲拍打在我的心上,我因為他這句話變得緊張。
“是純潔堅定的愛。”
“我想說,這也是我給你的答案。”他盯著我眼睛,笑得很溫柔。
“你問我春天要不要一起去看花。可惜現在春天過了,但我想說,不只春天,夏天、秋天、冬天,我都願意陪你去。”
原來那封信他看到了,寫桔梗花是我的小心思。
他說只想和喜歡的女生去賞花,所以我在信尾結語問他願不願意和我一起在下一個春天去看花。
他都知道。
眼淚失去控制,我不知是感動還是難過。
這番話,我等了很多年,以為永遠也得不到回應的心意在此刻收到了回覆,我該笑的。
可是,這只是一個夢,他終究會帶著這短暫的美好再次消失。
蘇雲硯撩起衣襬替我擦拭淚水,他輕聲嘆氣:“想讓你開心的,卻還是讓你哭了。”
我盯著他的臉,眼淚卻湧得越兇。
我不知道這個夢有多長,但我知道它是有限的。
時間能停留在這一刻嗎,我害怕黎明的到來。
這一夜我哭了又笑,靠著他的肩看著天上的星星,很安逸很困,卻不敢閉眼。
我害怕,閉眼再睜眼,他就不見了。
11
手機
鈴聲響個不停,我在睡夢中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接通了來電。
“阿魚,幾點了你怎麼還沒到,就差你了。”
耳邊是班長急切的聲音,我遲鈍地想起來了我有個同學聚會。
匆匆洗漱完,拎起包開啟門的那一刻我忽然迷茫了。
好像漏掉了甚麼,想不起來了。
趕到聚會地點,推門進去時,每個人都眉開眼笑,招呼道:“洛魚,快來!”
我落座到高中同桌梅子旁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環顧了下四周。
下意識脫口而出:“班裡是不是還有誰沒到?”
場面有一瞬間的寂靜,眾人面面相覷,臉色怪異。
不知誰開口說了句:“班導沒到!”
座上的人大笑,又沸騰起來。
大夥細數從前,聊著現在。酒過三巡,良子突兀地站起身,端著酒杯向我致歉。
“洛魚,上一次聚會我說錯話讓你不舒服了,我向你道歉,也……向他道歉。”
我看著他沒動作,直到身旁的梅子碰了碰我的腰身提醒。
我才扯了扯唇,回了他一杯酒。
我緊了緊眉,我有些記不太清上次聚會和良子吵架的畫面了。
太久了,發生甚麼了,好模糊。
中間好幾年我一直沒有參加聚會,這次見面每個人都逮著我問東問西,我一個個耐心回答。
中途,同桌梅子拉著我去了洗手間。
洗手池鏡子前,梅子牽著我的手,欲言又止:“阿魚,你……還惦記著他嗎?”
我有些不解梅子的話,問:“誰?”
梅子眼神有些錯愕,隨後帶著隱忍和憐惜:“你還害怕提起那個名字是嗎?”
名字?
哪個名字?
梅子說著,突然掉了眼淚,她一把抱住我。
為甚麼要哭,我不明白梅子怎麼了。
難得相聚,不是應該高興嗎?
回到座位上,梅子的眼睛還是有點紅,但整理好了情緒。
聚會結束,道完別,大夥就散了。
經過飯店的鏡子,我看見了自己臉上化著精緻的妝容,踩著高跟鞋,裝扮成熟。
這時,透過鏡子我看見身後走過一個穿著校服的高中男孩。
我猛然轉身,緊緊地盯著那個少年的背影。
好熟悉,我好像經常望著一個背影,是誰?
為甚麼,心
髒好像缺了口,很空。
是甚麼呢?
我找不到它。
12
我總覺得我好像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可我又想不起來。
每次坐在書桌上的時候,我會下意識地找到一支白色外殼的筆,拉開最底下的抽屜。
裡面放滿白色紙皮的筆記本,我的指尖摩擦著封面又縮了回去。
我想幹甚麼來著?
我忘了。
拉開的抽屜再一次封閉了起來。
我習慣在每個週末休息時,坐在能看見綠林的落地窗前繪畫。
每次畫完一幅風景畫我都會想畫一幅人物肖像,筆尖卻始終停留在五官輪廓那一步踟躕不前。
我想畫誰?
大腦陳列了很多人,又一一否決。
不是,不對。
我將畫筆擱下,我找不到想畫的那個人。
日子過得很快,每天都在重複。
上班下班,聚會逛街,可是每當自己獨處的時候我都有種茫然的感覺。
心臟很空,空得想掉眼淚。
生活好像少了甚麼,又說不出。
有時候會在街道走著走著忽然回頭,視線裡卻只有陌生的人群,在一張張面孔上掠過,繼而失落。
有一天夜裡,我做了一個夢。
小時候的我收到一份禮物,是拼圖,完整圖案是一片花海。
我花了很長的時間才拼好那幅圖,把它掛在房間,很珍惜。
某天它掉了下來,我重新打亂拼湊卻發現少了一塊,找了很多天都找不到。
我看著那個缺口哭了很久,最後用畫筆把它填上了。
我再一次把這幅花海圖畫掛上,眼睛盯著它。
圖案沒有錯,看不出缺掉的那一塊。
可我還是不開心,心裡有個聲音在說,不是的,還是不一樣的。
畫得再像,畫得再真,也是假的。
即使眼睛看不出區別,指尖始終能觸控得到。
少的那一塊,缺口一直在。
13
我在黑夜中醒來,手心抓著位於心臟處的面板,眼淚落了下來。
那塊丟失的圖塊,指尖觸控到的凹陷,深刻且真實。
悲傷的情緒將我浸溺,忍不住哭泣抽噎。
哭累了,我又睡了過去。
我隱約記得明天是一個很重要的日子,我要去見一個人
。
天亮時,在鬧鈴響起時我睜開了眼。
手機提示今日行程,七號墓園?
看著上面的日期和地址,想了很久也沒想起誰在那裡。
開啟衣櫃時,我的身體先於大腦行動,挑了一件白裙,化了個淡妝。
對著鏡子轉了一圈,出了門。
路過花店時,我輕車熟路地走了進去,沒有猶豫和遲疑直接選了一束白色桔梗。
捧著花走出花店時,我愣了一會。
我要去哪?
一輛計程車停在我面前,司機問去哪,我下意識回:“7 號墓園。”
今天,從醒來到墓園,這中間我的一舉一動似乎總有甚麼在阻礙。
在這中途我有很多次突然大腦空白,不知道自己要幹甚麼。
但是意識一直在掙扎呼喚,我的身體習慣地,下意識地,要去做某件事。
……
望著相似的寂靜的墓碑,我遵循著身體本能的記憶,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個我要到達的地方。
我的腳步在一處墓碑前停下,目光落在上面刻著的字和發舊的相片。
眼眶微酸,視線變得模糊。
我笑著念出了他的名字:“蘇雲硯。”
這三個字從我嘴裡說出的那一瞬間,無數個記憶的畫面在我腦海閃現。
那落在白色紙皮上沒有翻開的指尖,塵封的紙皮之下寫滿了我每天想對他說的話。
那在繪本上刻畫眼睛時停下的筆,勾勒的是我描繪了無數次的思念的面容。
那在街道看見某個相似的背影時沒喊出的聲音,是我心心念念地呼喚著的名字。
那在夢裡丟失被顏料替代的圖塊,是我珍貴的記憶。
……
我找到了,我找到那塊圖塊了。
蘇雲硯,我找到你了。
我們的記憶,我找回來了。
14
我又一次站在那間粉色的屋子門前,這一次我的手裡沒有卡片。
在我想起有關於蘇雲硯的記憶後,周圍的一切都成了虛影,它出現了。
我再次來到這個熟悉的地方,“夢之屋”。
我伸手推向夢之屋的門,卻打不開。
旁邊的信箱空空如也,沒有卡片。
我拼命拍打著面前的木門,半晌,伴隨著不耐煩的抱怨聲有人開啟了它:“吵死了!今天沒有營業,誰啊!”
披散
著頭髮一臉怒容的女孩在看見我的瞬間,情緒轉為訝異,漂亮的眼睛放大,嘴巴微張。
“居然是你!”
短短几秒的失態,她迅速調整了下,變回了我初次見她的樣子。
小糖露出招牌笑容,禮貌客氣道:“歡迎來到夢之屋,很高興再次見到你,洛魚小姐。”
她側身微微彎腰,向我做了一個請進的動作。
夢之屋的陳列和我一年前看到的一模一樣,沒有甚麼變化,唯有櫃檯前多了一隻小烏龜。
“我為甚麼會丟失蘇雲硯的記憶,是不是和夢之屋有關?”
聽到我開口第一句話,小糖並不驚訝。
她遞給我一張眼熟的卡片:“你可以再看看上面的字。”
這是當初買夢時她給我的說明注意事項,那時候的我太迫切太肯定了,想著不管是甚麼都無法阻止我要見蘇雲硯的決心。
只是匆匆閱過,根本不記得上面的內容。
卻不知代價是我會忘記他,忘記和他有關的記憶。
原來,一年前我離開時,小糖那個笑容是這個意思。
命運饋贈的禮物早就在暗中標好了價格,得到與失去一直在同步。
15
我看著卡片的內容失神,直到檯面爬行的小烏龜叼走了它。
“兌換夢的代價是我會忘記他,那我現在想起了他還會再被清除記憶嗎?”
我很擔憂,很害怕,此時此刻依舊心有餘悸。
如果,那時候知道代價,我還會選擇兌夢嗎?
我不確定了……
“見到你的時候我很震驚,從來沒有哪個客人會三次踏足夢之屋。”小糖翹起食指對我說,“洛魚小姐你是第一個,第一個打破這個規則的人。”
“如果有人能在被消除記憶的時候再次找回,那麼夢之屋便會再次出現歡迎對方的到來。”
小糖的話讓我騰起一絲念頭:“我還能再次買夢嗎?”
“每個人一生只能進行一次夢之屋交易,你已經把它消費掉了。”小糖搖了搖頭,“你的願望實現了,不是嗎?你想見他一面也見到了。”
小糖再次強調:“一個人一生只能在夢之屋交易一次。”
是啊,我見到他了,可我還想再見他。
人會變得貪心的,得到了想要的那部分,還會想得到更多。
即使害怕丟失記憶的代價,還是僥倖地想下一次也會想起來。
像一個賭徒,我突然意識自己真的是個瘋子。
“不過呢……”小糖突然拍了下手掌,笑眼彎彎,“對於能找回記憶的客人,夢之屋會無條件贈予一份禮物。”
“禮物?”我不確定地問,“甚麼禮物?”
小糖神秘一笑:“這是秘密哦。”
她沒告訴我禮物是甚麼,但我猜想一定和蘇雲硯有關。
16
走出夢之屋時,我的裙角傳來異樣的拉扯感。
低頭一看,是剛才在櫃檯的小烏龜,它咬住我的長裙。
小糖走過來把它抱起放在手心:“這隻小烏龜是我們夢之屋的吉祥物,它很喜歡你。”
進去時,我的注意力不在它身上,這一刻仔細看著它,發現它頭部有一塊小小的傷疤。
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沒來得及想起甚麼,大門關上,夢之屋消失了。
我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道,有人拍了拍我的手臂:“買花嗎?”
我轉身,對上一張佈滿皺紋的臉,滿頭銀絲的老婆婆指著她的花攤。
這張臉我見過,去年夢之屋出現的街角我和她說過話。
我張了張嘴,想說話。
下一秒,我出現在高中同學的聚會上,手裡握著酒杯。
轉瞬,杯中的水消失了。
身邊的場景在不斷地更換,越來越快。
在家裡寫字畫畫的我,在辦公室打字的我,在大學畢業典禮上的我……
最後一幕,定格在得知蘇雲硯出事時我崩潰大哭的畫面。
繼而,世界突然黑暗了。
在一片寂靜中,我聽到了蘇雲硯的聲音:
“阿魚……”
17
窗外的鳥在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我在睡夢中睜開眼,茫然地望著天花板。
頭有點疼,我做了一個漫長又奇怪的夢,醒來的這一刻難受得想哭。
牆上的掛曆寫著 8 月 1 日,我還在假期中。
怎麼睡了一覺感覺過了個世紀那麼漫長?
我昨天干了甚麼?
我揉了揉太陽穴,慢慢想起來了。
昨晚和同學吃燒烤唱歌一點才回家,是蘇雲硯送我回來的。
蘇雲硯……
想到他時夢裡的畫面在腦海中再次湧現,讓我很不舒服。
怎麼做了一個這麼不吉利的夢……
呸呸呸。
吃早飯時我一直心不在焉,夢裡的內容讓我耿耿於懷。
一吃完我就跑去蘇雲硯家,見到我的時候他很意外,調侃我:“這麼早起。”
“還以為你至少睡到下午。”
“怎麼了?找我有事嗎?”
我看著他,不知如何開口,總不能說我做了個不太好的夢太擔心他特地跑過來。
“昨晚睡不好,早上想吃芝麻團子去晚了沒買到。”我撒了個謊,“路過你家就來看看你。”
他聽完笑了笑:“那你來得真巧,我媽早上買了還有剩,你要吃嗎?”
“好……好啊。”我只想隨便說說,居然這麼巧。
吃著蘇雲硯遞給我的芝麻團子,我有好幾次欲言又止。
後面要回去時,我走了十幾米又回頭叫住了他:“你,有打算去哪玩嗎,去國外?”
“目前沒有這個打算,怎麼了?”
“那,如果你有出國的打算……”我在他詢問疑惑的目光下變得緊張,話說得斷斷續續的。
“就,你要是坐飛機去哪玩的話……能不能……提前告訴我?”
說完那一刻,我有些手足無措,我是不是說了很奇怪的話。
只是一個夢,怎麼較真了?
我低頭摳著掌心,這是我不自在時下意識的小動作。
看見我的動作,蘇雲硯突然湊近,盯著我的眼睛:“你今天有點奇怪啊。”
這一幕和夢裡林蔭道上他擋在我面前俯身問我“在想甚麼開心的事情”重疊了。
心臟漏了一拍,我慌亂地後退,耳根子發熱:“你不要突然湊那麼近!”
他聽了低笑:“好,我知道了。”
“我出遠門會告訴你的。”
得到想要的答案,跟他道別完我轉身跑了。
跑到他看不見的地方,我才停下。
臉好燙,心跳也很快。
18
距離上次那個奇怪的夢過去十幾天了,我從耿耿於懷到慢慢釋然。
從小到大,做過那麼多形形色色的夢醒來都沒放在心上,唯有這一次我較真了。
真的是想多了。
在無聊鬆懈的日子中,我漸漸忘了這個離奇的夢。
8 月 14 日,一大早起來我就出門去買包子油條了。
回來的途中撞見一群小孩在叫嚷,手裡拿著小石頭在砸甚麼。
我走
近了看,不悅地皺眉。
水泥地裡躺著一個四肢縮起來的烏龜殼,這群熊孩子拿著小石頭在砸它。
看見我湊過來他們停下了動作。
“這是誰家的烏龜?”也許是我的臉色不太好看,語氣有點冷,小孩們縮著腦袋沒說話。
“路邊撿到的。”有個小孩回答了我的話。
我把烏龜拿起來,給他們上了一堂政治思想課,直到他們認錯了才把他們放走。
哪裡來的小烏龜啊,這裡離海邊有點遠,我端詳著它琢磨著怎麼處理。
想了想,還是先帶回家。
回到家我弄了個小水桶把它放進去,好一會它才探出頭來。
我撥弄了下水,起身準備離開。
忽然之間,我整個人定住了,幾秒的停滯後我驟然轉身,死死地盯著水裡的小烏龜。
它的頭部有一塊傷痕,和夢裡的那隻烏龜一樣……
夢境與現實交織的錯亂、詭異,令我一時間喪失了思考,世界寂靜得只剩下我的心跳聲。
19
“叮——”手機訊息提示音將我的意識拉回。
掏出手機,看了眼訊息框裡的內容後,我整個人如墜冰窖,我的手控制不住發抖。
“我今天 11 點多的飛機出國,前兩天臨時決定的。”
“忙著忙著忘記和你說了,這會才想起來。”
“別生氣。”
訊息框裡蘇雲硯還在編輯中……
“等回來給你帶禮物。”
被遺忘的夢再一次浮現,看著在水裡遊動的烏龜,還有對話方塊裡的內容,我想起了夢境裡噩耗傳來那天的日子,是 8 月 14 日。
夢境與現實對上了!
我握著手機一邊撥打著蘇雲硯的電話,一邊朝外奔跑。
鈴聲響了又響,蘇雲硯沒接。
明明剛才還在發資訊,為甚麼不接電話?
我跑到他家,瘋狂拍打著大門,無人回應。
掃了眼手機上的時間,我攔下一輛車去往機場。
車內的每一分每一秒讓我覺得無比漫長,撥出去的電話一直無人接聽。
等紅綠燈的時候,我急得哭了出來。
開車的師傅被我嚇到,一直安慰我。
我一句也聽不進去,啞著聲音請求:“在保證安全的情況請你開快點好嗎?”
心臟控制不住地狂跳,夢裡失去他時那股痛
徹心扉的悲傷此刻席捲我的每一根神經,讓我喘不過氣。
拜託,一定要趕上,一定要找到他。
20
下車時,我一路狂跑。
偌大的機場,人潮湧動,目光所到之處都沒有我要找的那個人。
“蘇雲硯!”我大聲呼喊他的名字,來往的行人側目而望,我的眼睛四處尋找。
我一聲聲地大喊,恐懼和不安幾乎將我淹沒,嚴重到讓我開始生理不適。
眼前的世界變得黑白,耳鳴讓我聽不清周遭的聲音。
幾乎絕望的時候,忽然,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阿魚!”
彷彿死寂的湖面上盪開的漣漪。
我轉身的瞬間,淚水決堤。
蘇雲硯,看到那張熟悉的面孔時,灰色的世界變得鮮活,眼睛的色彩恢復,嘈雜的聲音湧入耳朵。
我狠狠喘出困在心口的那股氣,整個人癱軟地坐在了地上。
蘇雲硯衝到我面前蹲下,臉色急切擔憂:“阿魚你怎麼了?”
“你怎麼會在這裡?”
“哪不舒服?”
“你別哭啊。”
看著真真實實在自己面前的少年,我迫切地抓住他的衣裳。
“蘇雲硯,你取消行程不要走好不好?”
“不要坐飛機,不要出國,不要在今天。”
我很著急,語速飛快。
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只能一遍遍地重複讓他取消行程的話。
“阿魚你冷靜一下,告訴我到底怎麼了。”蘇雲硯握著我的肩膀,聲音放緩,“為甚麼跑來讓我取消行程,告訴我好嗎?”
望著他眼神裡的鎮定和安撫,我有了說出來的勇氣,哭著說:“我夢見你今天的飛機出事了。”
是一個夢,在今天之前我一直認為只是一個夢罷了。
可是在今天,小烏龜的出現,他突然告知的行程,還有 8 月 14 日這個日子。
這些都在告訴我,那不只是一個夢。
也許,它是真實發生的,現在的我可能是重來的。
21
“就因為這個?”
對上蘇雲硯訝異震撼的眼神,我垂下眼,他會不會覺得我有病,覺得我瘋了。
“你上次叫我出遠門要提前告訴你就是因為這個夢嗎?”
我點了點頭,原本控制住的眼淚因為他這句話又湧出,又氣又委屈,捶了他好
幾下。
“你為甚麼忘了!為甚麼一直都沒有接電話!”
“手機靜音放揹包裡了。”蘇雲硯拿出紙巾替我擦拭眼淚,說著道歉:“對不起,讓你這麼害怕。”
“你不走了好不好?”我抓住他替我擦眼淚的手,要他回答我。
“我知道我現在一定很莫名其妙,你可能覺得我神經質。”
“可是,真的,信我一次行嗎?”
我在蘇雲硯眼睛裡看到自己臉上未乾的淚痕,還有依舊恐懼而害怕的眼神。
他望著我,澄澈的眼眸是動容和心疼。
上前一步將我攏入懷裡,溫聲說:“我不走了,別怕。”
這句話讓我心頭一直懸著的石頭緩緩落地,我伸出手抱住他。
含淚的眼看到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扎著高馬尾的女孩衝我微笑。
眨了下眼睛,再仔細看已不見人影。
……
那天回去,放在水桶裡的小烏龜不見了,我找了一圈都沒有看見它的身影。
後面,是奶奶告訴我,她說有個女孩帶著照片把它接走了,烏龜是她的。
蘇雲硯沒坐上的那班飛機也順利到達目的地,沒有意外發生。
一切,好像一場虛幻的夢。
那個女孩,是小糖吧。
所以夢是真的,是我經歷過的。
夢之屋的禮物是再一次重來,給了我拯救蘇雲硯的機會。
還好,我救下他了。
我喜歡的少年他會有二十歲,三十歲……
而不是定格在十八歲的夏天。
陽光灑落的窗臺,一捧純白的桔梗舒展著花瓣,旁邊放置的卡片寫著一句話:“下一個春天,我們一起去看花吧。”
落款,蘇雲硯。
(全文完)